28、风雪夜归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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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上夜幕、月光钻进屋子的时候，四个小纸人从床榻最里侧探头探脑，见到主人归来一个个都兴奋的手舞足蹈。
可刚出来就看见主人弓着身子靠在门口，慢慢虚力滑坐在地上，她仰着头在看房梁，好在月光清亮，那晶莹剔透的珠子要掉不掉挂在少女的下巴尖。
姜林月想起之前年少时每年今日母后都会亲自做云吞，她做的云吞皮薄馅大，咬一口就能溅出汁水，唇齿留香，她试图回想勾勒出母后长什么样子，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她想要找点什么安慰，在记忆里不断拼凑那些很平常但现在却很珍贵的点滴。
但是差强人意，她脑海里全是宫破那日母后说的话，“但愿我的临月至此之后只做自己......”她垂首，那泪就顺着衣领落了进去。
好一幅月下美人垂泪画。
四个小纸人互相扭头看看对方，最后老老实实又飘进了窗户旁的包袱里，没有了声响。
姜林月自己坐了会儿擦擦眼泪起身，若无其事地整理被褥，最后安然入睡。
徐照雪坐在窗槛上，半条腿垂在屋内，手也不老实，拿着三秋来来回回的在地上划弄。两三下过后想见的人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了旁边，跟着的还有这两日天天碰面的惊聪长老。
论行事，第九殿主向来光明磊落，他也不在乎这些话能不能给别人听，这对他来说没必要费心思考。
人是楚柳带来的，自然而然楚柳也不会赶他走。
本来是正经谈事情的局，但让惊聪一开口就不是这个意思了，他惯是个嬉皮笑脸爱打趣的：“想不到第九殿主也会做云吞，真叫我刮目相看，几百年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云吞。”
徐照雪拍拍下摆不经意道：“不过是小事，自己养的总得自己负责不是吗？”
这话完完全全是说给楚柳听的，说的是什么在场人都心知肚明，惊聪有意给楚柳找回面子，但他本人却截住话头，
“多谢殿主。”
徐照雪皮笑肉不笑，看门见山直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柳答：“心有所要。殿主不也想要她登十三重天，一举成神吗？”
“我可没有。”
徐照雪从窗户迈出来：“神髓认主，若想再取便是剥皮抽筋，不死也要脱层皮，你我都清楚现在取不出来日后必定相融。”
“你怎么知道她能夺魁首？就算能她也愿意成神吗？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同你讲些有的没的？”
楚柳有时候戳人伤口也很有一手：“冥河的伤，殿主怕是还没养好吧。”
第九殿主微微蹙眉，“三番五次求我留她，现在又变了卦。她身上有什么？”
楚柳从头到尾都是温和体面的，笑意吟吟道：“不过是与她有缘，想助她成神，自然是想看她越来越好。但那神髓也要求殿下高抬贵手。”
说罢惊聪也忍不住看他，只听得徐照雪又问：“什么办法？”
不待等人回答，天边惊雷乍起，电闪雷鸣间卷起狂风，仲夏多雨，来得猛烈又急躁，纵使是榭水楼台也不能幸免被浇湿淋透，最奇怪的是紫色雷电来得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纵横交错全都汇聚一点而后又消失无影无踪，下一秒接着从四面八方再次出现。
惊聪诧异：“莫不是极寒之地要开启了？怎么足足提前了半月？！”
徐照雪同样脸色不好，为什么提前无人知晓？若是错过便又是百年，他去不去的无所谓，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有一股烦躁、郁结之气流窜布满全身。
至于是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个模糊但又说不清楚的答案。
楚柳来不及多讲，当机立断虚踩两步跃飞至半空在榭水楼台的水面上画千里传送阵。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这阵极耗费心神，所用修为亦不在少数，经此一遭，楚柳若是不闭关两年怕是没办法恢复，可他若是闭关那剩下四位长老必定要有一位帮他护法，思来想去也只有惊聪合适。
徐照雪侧目看这二人，立在半空之人衣诀翩翩，眉目清明，立在廊边之人蠢蠢欲动，眉头紧蹙，一种境遇，两处心情。
他若有所思。
榭水楼台的动静不小，见欢长老、见喜长老闻讯而来最先赶到，二人悬在半空不知道和楚柳说了什么竟然也加入将阵能传送的人数足足扩大了一倍。
“发生了什么？”大师兄衣冠整齐但不难看出行色匆忙，想来也是被惊醒的，姜林月圆溜溜的眼睛微微泛红，徐照雪淡淡道：
“极寒之地开启的日子提前了，师尊正在布置传送阵。”
大师兄若有所思，少女一抬头和徐照雪对上视线，直白赤裸又没有任何意味的对视比任何话语都要隐晦，似有千言万语，又好像只是寻常一眼，他好不避讳十分突兀地从袖兜拿出来一根红绳，听不出来什么语气：“别再丢了。”
姜林月犹豫，大师兄道：“凡间时候我也有根这样保平安的红绳，是我母亲亲手编制。”
姜林月问：“那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
大师兄坦荡一笑，“用来保了平安。小师妹，既是平安绳定是亲人所送，我帮你戴上吧。”
大师兄为人正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所做所行并没有旁的心思，只是第九殿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了个贴心人，在大师兄伸手来拿前亲自给姜林月戴上了。
姜林月戴着红绳的手背在身后，莫名发烫。
这红绳是徐照雪当陛下第一年的中秋他编的，姜林月压根没想到原来大周陛下的手既能杀人如割草，也能编出来个平安绳。
还是最复杂繁琐的那种，足足一百零一扣，环环相扣，将所有平安、福气锁住。
那会儿编这个也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他开玩笑允诺姜林月能出宫两天的自由，但是临到日子的时候徐照雪又不承认将人惹生气半月没有好脸色，所以他给了她这个，姜林月其实还是不高兴了很久。
这个平安绳在她刚到鬼界的时候是没有的，没人给她烧呀，她去哪里得？
但徐照雪有一次喝醉以后又给她拿出来一个，她一戴就知道是先前那个，两个人默不作声，彼此心照不宣。
后面掉进冥河再出来到人间的时候，这个平安绳就没有了，直到现在。
他们三人并排而立，楚柳几人合力开启可容纳二十人左右的传送阵，天边惊雷依旧不断，惊聪长老分神支出隔离罩笼罩在整个榭水楼台上空，风声雨声全都隔绝在结界之外，姜林月下意识伸手去接，看是否还有雨点子落下，但所触及到的只有一片潮湿的空气。
不消片刻，大阵已成，榭水楼台外适时响起“劈里啪啦”雨点打在纸伞上的清脆声，接着脚步声越来越多，众人收伞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来这次去极寒之地的竟然有这么多人，姜林月在其中看见了白真真，时隔一个月，她真是越发干净利索，整个人精气神特别好，在这夜色里也难掩浑身自信，姜林月叫她感染，不自觉昂首挺胸挂上了笑，多了几分从容。
惊目长老为首，长身站在榭水楼台的牌匾前同其余几位长老点头致意，见欢长老寻了最高的檐角同众弟子嘱咐：
“各大宗门每年都会派长老带领弟子前往极寒之地觅得本命灵器，但今年也如大家所料，极寒之地的开启日期大大提前，我同其余长老已将传送阵开启，这次不同以往，是你们自己相伴去往。”
“即入内门，皆是翘楚，身为兰陵弟子，品阶高低不论但修身立本不可忘记，你们同根同源出门在外同门之间当彼此信任，互相托付，不管能否取得灵器，性命最重要。
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去吧，没有我们几个老头子想必你们也能够凯旋而归。极寒之地三日后关闭，届时我们同样会在兰陵布置传送阵，接你们回家。”
见喜长老开玩笑道；“小兔崽子们，你们去问问先前的师兄师姐哪个有你们这么有福气？”
这些都是即将远行的孩子，而几位长老是在家等待游子的长辈，虽有担心不舍，但心里明白只有他们自己学会独立日后他们才能独当一面，这是必经之路，虽早但无可奈何，他们期待着游子的不日佳期。
少年们心高气傲，与长辈的不舍担心相比更多的是期待和跃跃欲试，他们的气势盖过这长夜的风雨雷电声，于长空中响彻云霄，“谨遵长老教诲，弟子定当齐心协力，凯旋而归！”
好一群骄傲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见喜长老、惊聪长老和楚柳侧身让出通往传送阵的路，他们就在五位长老的注视下去往未知的冒险，姜林月三人排至最后。
“你们三人听好了。”楚柳声音难掩疲倦，他站在几个徒弟前提醒道，“此去福祸由己，前路未知，生死无定论，循宗门规定可自选前程，但你们不行。”
见欢长老蹙眉意欲打断，见喜长老眼疾手快微微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大师兄行标准弟子礼：“弟子明白。”
徐照雪难得恭敬，“弟子明白。”
就剩姜林月，姜林月仰头看楚柳，最终还是弯腰缓缓而道，“弟子，明白。”
楚柳微不可察松了口气，他藏在袖摆中的手渐渐卸力，侧身给弟子们让路，不长，五步十里，到了水面一跃而下就是极寒之地。
临了临了他还有些话，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三人谁也没有回头不知晓师尊的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风雪夜归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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