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风雪夜归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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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柳的讲课很有意思，姜林月从未否认过这一点，而且他的目的性很明显，除了最开始几日是基础功法，剩下几日都是打坐且并未讲其他，只有调内息这一件事。
“极寒之地顾名思义以其恶劣环境所著名。”
楚柳淡淡扫过座下三人，最认真的当属大师兄，徐照雪他管不着，至于姜林月，他微微蹙眉：“姜林月，你在想什么？”
姜林月躬身行礼：“回师尊，极寒之地长年冰封，入口更是五十年一开，距离上次开放入口不过二十年，去哪里凑着三十年？而且弟子听说极寒之地的域主是说一不二之人，为人古板苛刻。”
“明年就要举办弟子大会，极寒之地同各个宗门协商过，提前开放以为弟子大会做准备，选出最优秀的弟子。”
“你的气息可调好了？”
姜林月老老实实道：“没有。”
楚柳不轻不重看她一眼，将话题绕回之前的极寒之地：“极寒之地共分三域，冰山一域，雪地一域，寒水一域，至于进到哪一域便是命数，我也不可得。”
“剑法阵法章程都已明白，剩下的勤勉谁也代替不了，能取得什么样的灵器靠实力，但在极寒之地存活靠内息，只要内息平稳就算一无所获也还能留条命。勤勉刻苦，静心调息这就是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楚柳没带过蠢笨的弟子，若是明年你们没在弟子大会上拔得头筹日后也不必说为师的名讳。”
徐照雪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暗中嘲讽：“几百年了也不见得有人再上十三重天，修道之人可还行？”
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所有人都能听见，大师兄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蹙眉想要提醒，姜林月微有波动却不曾说什么。
楚柳十分坦然：“天才难遇，你怎知这届弟子大会没有下一个神？群英荟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徐照雪冷笑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屋内没了声音，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楚柳起身布下课业：“功法自己练一百遍，练不完就不要吃饭了。”
姜林月是榭水楼台“第一反贼”：“师尊我觉得这不合理，榭水楼台不许开明灶可徒弟们修炼道行尚浅没法做到和师尊一样辟谷数月。”
徐照雪在姜林月身后仰撑着身子挑眉看楚柳，大师兄有些心虚十分不自在，姜林月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错。
楚柳停在门口，扔给姜林月一朵莲花：“鱼好吃吗？一池子的鱼就剩下花了。每人再加练百遍，练不完不许睡觉。”
说完师尊就扬袖而去，姜林月反而眼睛亮晶晶，大师兄义正言辞维护“正义”道：“小师妹，我觉得咱们是过分了些。”
他恨！一开始抵制住了诱惑，奈何之后还是中了招！果然，还是自己修炼不到位的缘故。
“没有啊，而且可以在榭水楼台开明灶了做热食了！”
“这是为何？若是开明灶这不是上赶着惹师尊生气吗？”
姜林月拍拍衣袖站起身，弯腰拾起地上花，“师尊只说了吃鱼的事情并没有否认开灶，师兄你信我吧。”
大师兄仍旧犹豫，徐照雪出声打断：“你想什么美事？加练的功法你能做的完？明日就要启程，你自己什么水平没点数？”
姜林月充耳未闻，姜林月直奔厨房。
大师兄拉住徐照雪妄想他同自己劝一劝姜林月，不要顶风作案，奈何这是个小师妹吃什么他给做什么的主。
说来也有意思，这一个月的鱼都是徐照雪烤的，自己不好意思主动请缨被姜林月一口回绝，说是因为自己烤的不好吃，大师兄非常挫败，前所未有的挫败。
之前在外门的时候，姜林月很乖，说什么听什么，现在拜师长老住进榭水楼台后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一时间他也不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小师妹，不过也理解，人不能用一段时间的相处就去定义另一个人，只是他的疑问真的非常多。
比如二师弟和小师妹似乎是旧识，小师妹对他又大胆又畏惧，二师弟则“深藏不露”。
“师兄，她会把厨房炸掉。”徐照雪阻止大师兄再大范围发散思维。
大师兄震惊，大师兄相信。
徐照雪对于姜林月炸厨房这件事情，经历颇深，一次是大周御膳房，一次是鬼界第九殿。
两人一前一后进厨房时姜林月正在和面，徐照雪就想起来有一年冬至，他非要姜林月亲手包饺子，那会儿关系稍微缓了很多，姜林月跟着一个大姑姑进了御膳房。
宫里上至妃子下至宫女没有哪一个女人不是心灵手巧的，他寻思着能有多难？那不是有手就会吗？事实上他错了，姜林月和宫里所有的女人不一样，她之前从来没做过也不需要她做这些东西。
于是整个御膳房全着了，那么大的一个地方愣生生灭了两个时辰火才熄灭。
当时一听说起火了他就往过赶，纵火主谋灰头土脸跟犯了错的小孩儿似的躲在一边宫墙底下抹眼泪。他叹了叹气，又无奈又好笑，实在是不知道讲什么，因为御膳房被烧，全宫城上下都没吃晚膳，这顿冬至饺子真是值了。
大师兄挽袖子在切菜，两人一左一右颇有些人间夫妻的味道，徐照雪靠着门不高兴，重新给大师兄安排了活：“师兄，我记得你的御火术最好，煮云吞最考验火候，不如你来烧柴？”
大师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又开始忙活点柴火烧水。
姜林月用术法将面分成许多小剂子，正准备再用术法将小剂子做成片时被徐照雪打断。
“你就不能自己动动手？”
姜林月惯会装聋作哑，但是第九殿主在某些时候又是个强势的人。
于是她抬手他就制止，结果可想而知，她那么点本事也就勉强入眼，打不过拗不过姜林月就乖乖听话，用擀面杖将剂子赶成一张张薄片。
徐照雪眼底含笑，松松垮垮一手撑着灶台边一手剁馅料。
榭水楼台有足够久不在厨房开灶，但东西出乎意料的全，徐照雪将肉和白菜分别剁碎随后混在一起加入各种佐料，大师兄毫不吝啬夸赞道：“想必师弟在这方面也颇有造诣，实在是看不出来还有这等功夫，真是神人。”
徐照雪勾唇，不以为意，眉飞色舞道：“平平无常，不过是个吃饭的手艺。”
在第九殿的时候只有姜林月一个女使，偏生了这还是个金贵命，他不信邪，非要她担管殿中各种杂物包括一日三餐。
姜林月进步很大，起码没入锅之前的东西能勉强入眼，入了锅就要烧火，一烧火房子就着。
乌泱泱的鬼啊都挤在大街上看是哪家着火了，一看是第九殿乐呵呵的谁也不去帮忙，怕什么？又烧不死。
鬼界好几百年没鬼做饭自然好几百年没见过活了，各位殿主都当个乐呵看，冷不丁第九殿主从火中铁青着脸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女人，大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成燎原之势！
“这不是之前第九殿主抢亲的那个吗？”猪脸看清女人的脸后也忍不住惊叹，“确实是个美人。”
马头小声表达自己的观点，“长这么漂亮能勾引到第九殿主也是应该的。要我说梓苌也不冤，哪个男人不喜欢花容月貌的新鲜鬼？”
小个子蜘蛛精还没有爬到最高处鬼群乌泱泱地又散了，别无其他，第九殿主又发脾气了，大手一挥用术法灭了火，脸色更加难看。
之后徐照雪为避免再次火烧房子自己就动手做了几天热食，按理来说做鬼不用吃饭，更别说什么热食，但俩人默契都不提，只不过殿主终究是殿主，他也架不住每天做饭。
最后徐照雪做了四个纸人，纸人可变化大小，有什么活都交给它们做，既漂亮又舒心。
该讲不讲姜林月只有管人这个天赋，他后来还开玩笑道：“天生的主子命。”
楚柳默不作声将影镜收起，惊聪从他袖兜里摸出来重新打开，镜子投射出榭水楼台的厨房，正巧徐照雪抬头似笑非笑，手里刀剁肉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下干脆用了力气将刀卡在案板上。
惊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胡乱把镜子扔给楚柳，骂道：“什么玩意儿？”
楚柳接了镜子揣回袖兜，坐在案桌前认认真真剪纸钱。
惊聪凑近了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眯起眼，修仙者长寿，成神者更是与天同寿，烧纸的都是死了的人，但今天又不是师父忌日。
他不理解：“左右不过是下去游历了一番，要是每个修士都像你一样，碰到谁谁死了就给谁烧，那不得累死？世间的人多多了去，真以为自己救的过来？魇症了？”
他滔滔不绝：“最冷静孤高的主儿偏生了菩萨心肠，诶呀我说你这人，要么就大办让众人都知道你并非如同表面严苛拒人千里之外，要么你就收收你的臭脾气，当着人一套凶得不得了背着人又念挂上心。”
他是真心疼他，“吃了你满池子的鱼你还巴巴给人准备东西收拾厨房，榭水楼台几百年没开过灶了？那做出来的云吞可有送过来给你尝尝？”
楚柳不语，只当这是自己应得的，反倒是惊聪愤愤不平，越说越激动，气急了非要找厨房那三个人算账。
楚柳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惊聪气势汹汹拉开门不料门外站着大师兄。
大师兄叩门的手僵在半空，短暂尴尬后又不好意思道：“弟子们愚笨，所做吃食勉强裹腹，比不上珍稀佳肴却也是用心所做。虽知师尊早已辟谷，但近几日教导弟子们所耗精力颇多，希望这碗热汤能慰解师尊几分。”
惊聪问：“谁做的？”
大师兄：“徒弟们自知今日莽撞，特来赔罪。”
楚柳在房中冷笑一声也不戳破，大师兄莫名心虚，其实这碗云吞小师妹和徐师弟压根没想给师尊送。
小师妹的原话这样说的：“给那老头做什么？”
榭水楼台建了五百年，见欢长老四百九十有余，他虽然没有那么“德高望重”却也住了三百多年。
徐师弟的原话更是直白，“他没干活凭什么吃？”
大师兄叹了口气，想来想去决定自己去送。厨房又不是一直有这些东西，师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在榭水楼台做什么？讲课的时候师弟师妹们不懂事师尊都没有计较，想来是个宽和疼爱徒弟的好师尊。
欸，他真是不知道师弟师妹怎么一进榭水楼台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大师兄给师尊端了一碗，只是没想到四长老也在，不是巧了吗。
“弟子再给惊聪长老端一碗。”
惊聪笑嘻嘻接过他手里那份：“不用了，这份就足够了。”
大师兄似懂非懂，转身回厨房。姜林月和徐照雪已经一人一碗坐在了矮桌旁兴致勃勃的吃云吞，云吞很烫，小师妹总要吹好几下才敢试探着尝尝味道，与之对比徐师弟就从容很多，慢条斯理格外赏心悦目。
还有一碗是他的。
榭水楼台吹过一阵穿堂风，惊掠起圈水纹，几只红色锦鲤从荷下游出又一头扎入深处。
惊聪只给楚柳留了一个云吞，什么滋味楚柳也形容不上来，他最少有五十年没吃过东西，上次尝食物的味道还是上次人间游历。
姜林月从小贪嘴又嘴刁，跟着她在吃的上面可没少受罪，在西楚的时候王后做云吞最好吃，每年无论什么节日都必定亲自做上几碗。
“今天是西楚城破的日子。”楚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想和惊聪讲一讲。
惊聪吃东西的手一愣，佯装无意：“兴亡有数，人间的朝代更替实属平常。”他把勺子放下，“指不定今天姓李，明天就姓王。”这时候他还顾得上开玩笑，“说不定哪天我的名字也是个国号。”
“姜林月是楚国公主。”
惊聪不假思索：“我知道。”
“楚王求我保她日后平安，远离是非。”
“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楚柳站起身，掀开半扇窗户，风吹了进来。
“我把她送给了敌国将领。”
惊聪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用手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真不是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风雪夜归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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