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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阔 ...


  •   ……

      商潮滑了几圈回到那棵栾树下。

      四月份,栾树还没开花,但新叶爬满了树梢,同样招摇,若是白天,能看见很漂亮的青绿色。

      商潮一眼就找到了那本书——委屈地窝在墙角,像灰头土脸的小白狗。

      她走过去捡起来。

      书封皮露出来。

      ——《于氏百科全书2独家典藏版》于牧临著。

      虽然有些弄脏的痕迹,但没有太大破损,书里书外都没什么明显损伤。

      “确实结实了不少。”想起涂安琪的话,商潮轻轻笑了笑,又将书上面的灰拍掉,整理好合上。

      她再次踩上滑板,离开了原地。

      ……

      深夜,房间暖橘色的台灯下,商潮拿着胶水耐心地在书侧糊了一层。

      ——虽然没什么破损,但还是因为那一摔变得有些松散了。

      暖色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淡而冷情,再精致的面孔,也被揉成质地古老的画卷,将那份惊心动魄的明艳狠狠压了下来。

      ——其实认识商潮的都知道,商潮是生而放纵的。

      特别是年纪小、十四五六的时候,是真的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硬,从头到尾每一寸都是风吹雨打后依旧锋利的野性。

      ——别人都是本性难移、死性不改,她是要自己要收着。

      稳重一点,好过周围的人跟着她一起受伤害。

      论道理是从来没全收着,单单只收了狠劲儿。

      但也就是这方面收得太过,反而让她看上去跟没骨头一样懒散。

      ——常常让人,误把“娟”狂当明媚。

      面上邻里邻居各家各户人人都说她是个好的,私底下都一言不发拽着各家小孩关家里不让见。

      ——商潮乐得自在。

      真要说,那气质其实不是主要原因。得回到四年前她跟初恋方解含谈恋爱那会儿。

      分手那天午后,她被他拽进屋子扔床上。

      方解含冷着脸拿着锤子在门上“砰砰砰”地钉钉子。青年挺阔精瘦的背透着这个年龄阶段独有的性感与坚韧。

      他利落地钉了好几个,几下把门给钉死了,随着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商潮眯着眼躺床上无谓地笑:“你怕什么?”

      方解含不说话,锤子一扔,鞋没脱压着她就是一顿咬。

      商潮那个时候刚十九,方解含只大她一岁半,本就年轻气盛,情绪的波动更是犹如山洪爆发,止都止不住。

      方解含早就失了控,眼眶又湿又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商潮从未见过的,她先是顺着他意由着他来,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扇了他一巴掌,打断他激烈的吻。

      商潮盯着他那张深邃狠戾的脸上被她一把掌扇出的一道五指痕,气消了一半。

      她咬咬牙顶了下腮,掐着他的脖子,又极轻地笑着一巴掌扇他胸上:“是我对不起你么,嗯?”

      ——“嗯?”

      方解含就失了神了,疯了,魔怔了地低喃:“谁有你狠啊商潮。”

      他埋在她颈肩,断断续续地吻着她的皮,低低地啜泣发出气音:“谁有你狠啊……”

      那天方解含恨不得从商潮身上撕块肉连着骨头咽下去。

      第二天全镇都知道两人大街上拉拉扯扯闹得很难看。

      街道上人流越来越多,余也当场扇了方解含一巴掌——终于给人扇清醒了,这么多年没再回来过。

      ——余也是商潮亲姐姐。

      当时商潮就顶着一脖子吻痕抱臂靠在电线杆上,听着歌偶尔抬眼看两眼,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

      谁路过都得说这女的心冷。

      ——自那之后,商潮就隐隐不是很受人待见,闲话多了起来。

      然而就像时代的发展变迁总是让人吃惊,不过短短四年,现在谁见了商潮都得喊声“商潮姐”,笑眯眯地说这人靠谱,有事找她。

      挺好。

      ——

      早上的阳光比时光都珍贵,暖洋洋地透过树缝,比风缱绻。

      商潮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门口传来动静。

      她把粘稠的稀饭搅合了两下,赶了几筷子番茄炒蛋,任红色的汁液将莹白的米粒染红,才撩起眼皮打量起来人。

      “什么事啊…大早上的。”

      镇里人都说她声音特别,不是假话。

      她声音常年带着痞性、略含糊,像老碟片里胡同深处缓慢传来的咿呀琴音,比黄昏下老人家的三轮更慢,又像夏日午后贪凉时偏偏做了颈间生汗的幻梦。

      ——这句话问的是刚进门的陈即墨。

      陈即墨是她干爹。

      ——不过不是在门前种海棠树的那个干爹。

      种海棠树的那位去年刚走。

      这一走,屋里更空了。

      这无名巷的老房子是她爸妈的,自从爸妈出事、姐姐余也上大学去了外地,连老头走了后,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多余的连只猫都没有。

      幸亏隔壁住着于牧临一家。于牧临爸妈也是她的干爹干妈,也算有个照应。

      涂安琪劝商潮养只猫啊狗啊的,商潮只道杪杪会吃醋,有背德感。

      ——杪杪就是商潮的马,但也不在家里养着,和“补江心”的马一起养在俱乐部的养马场。

      商潮这些年认的干妈干爹能绕蔚亭三圈,也就是她记忆力好,不会忘了闹得尴尬。

      ——镇里人说这是,有多大本事揽多大活,背后唠的都是细腰穿不了肥裤子。

      站陈即墨后面的是韩畅,没进门,就站在门口抽烟,还被陈即墨嘱咐千万离那棵海棠树远点,不然商潮私下要骂。

      韩畅常年风吹日晒,但皮肤很好,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眉毛粗硬,下巴光洁,唇薄骨相佳,属于硬朗成熟那一类的帅气,还有些痞相。

      但这一行要操心的多了去,再加上主教练压力特别大,他眉眼间都带积淀已久的忧郁和沧桑,唯独嘴角常年含笑。

      此刻他含着根烟,看到商潮望过来,又朝她笑了一下。

      再旁边还有一个熟人。

      商潮抬眼打量,摸着打开香菇酱想加进饭里。

      ——那熟人、正是昨晚夸她好看的冷峻面孔。

      ——哦,反正商潮是这么理解的。

      ——昨天他那话不是夸她好看难道是说她自恋吗?

      呵。男人。

      那人身高腿长地往门口一站,挡了大半才刚暖起来的日光,轮廓与光线交叠,像默剧里一道别开生面的剪影。

      啧。商潮在心底吹了个口哨。

      秦阔知道这是商潮家,但无意打探,也站在门外,比韩畅还远一些。视线不经意一扫,就看到了商潮。

      这太正常不过。

      像韩畅这种坐车路过眼里只能只看到花的佛门子弟才是少数。

      ——商潮这种脸除非放进乌漆嘛黑不见天日的地方,否则都是耀眼出尘的。

      见商潮看过来,秦阔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动了动,他若有若无地抿了抿嘴,一双幽井般的眼睛停住,飘进她眼底,看着随意偏偏大有把人往井底拽的趋势。

      见商潮朝他笑了笑,秦阔也轻轻点了下头。

      商潮惊觉这种有些奇妙的漫不经心。像高旷的天空里有鸿雁略过,地面的人却无法感知真正的飞行速度。

      陈即墨库库往里迈几步,扯着嗓子喊:“南城悦居那套房子的门禁卡你扔哪了,找一早上找不到。”

      商潮放弃了倒香菇酱,朝后侧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喏,花瓶边上。”

      陈即墨走近了,才开口解释:“涂冉那边来了两个城里来的,大概要住几天,你这周就别去那边了。”

      商潮挑眉:“来干嘛的?”

      陈即墨小声了些:“国家队的,说是看看。”

      商潮若有所思地一顿。

      陈即墨把门禁卡抓起来:“你在那边有东西不,要有跟着去拿一趟。”

      商潮叹了口气:“有,不过没多少。我跟你一起去。”

      “或者等我吃完?”她微笑。

      从陈即墨进门商潮就一直坐着,比陈即墨家门口的石狮子还不动如山。

      陈即墨多少年的老狐狸,还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轻轻拍了下她后脑勺,哼笑:“快起来,回来我请你顿好的,还能饿了你不成。”

      陈即墨是蔚亭有名的包租公,老光棍一个,无子无孙,只有商潮这一个义女。他手上大大小小二十几套房子,全租出去了,留了两套,一套自己住,一套备用。备用的那套就是南城悦居,每天都有阿姨打扫的。

      商潮其实也不怎么去备用那套,她常年还是待在这无名巷的老房子里。

      只是上回买了些快递,还留在那边没有拆。

      商潮胡乱扒拉几口,略微有点装模作样地感叹:“浪费粮食可耻啊。浪费金钱可耻啊。”

      陈即墨踢她凳子:“走走走,你缺那点钱?”

      商潮是不缺,但她惜财——和别人的爱财不一样,她是“惜”可以用钱买到的一切。

      商潮习惯了被人踢凳子和一系列嫌她嘴贱的动作,只坐如老钟地淡定道:“你没听说吗?”

      陈即墨:“?”

      商潮有模有样地掐着嗓子学:“那姓商的丫头片子穷得只剩张脸啦。”

      商潮摸着脸不好意思道:“太会夸人了。”

      陈即墨欲言又止。

      商潮端着碗起身:“等一会哈,我把饭放微波炉里,一会儿回来吃。”

      陈即墨:“……”

      ——

      南城悦居不远,走两步就到,但还有行李,于是几人还是开车去了。

      商潮和秦阔坐在后座。

      今日商潮套了件宽松的棕色皮衣,内搭了件轻薄的米色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黑色的韩版领带松松垮垮垂至腰侧。

      她把细窄的领带尾端拿在手里把玩,葱白的手指像狗尾巴一样绕。

      商潮侧过脸瞄他:“总算想起来你是谁了。”

      “?”

      秦阔也偏过头。

      大概是休息好了,他今日下巴处也没贴创可贴,创口的痕迹一个晚上就变淡了,眉眼也是毫无攻击性的清俊。

      他穿着日常的浅色休闲装,和放假的高中生没什么差别。

      秦阔的视线略过领带,也略过女生指尖。

      商潮用她特别的声音慢吞吞地念:“秦阔。”

      秦阔心头一跳,抬头。

      商潮却已经移开视线。

      日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脸上,白瓷的肌肤上,细密的浅色绒毛像新生的苔藓一样,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其实以前应该是从涂安琪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的,只是涂安琪嘴里能蹦出来的名字太多了,她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回听到陈即墨说是涂姨那边来的人,才渐渐想起来,她似乎在电视里看到过这张脸——

      彼时,商潮从客厅经过,弯腰拿零食时扫过电视机里的画面:

      少年纵马横刀,一身红白古袍,眼神坚毅却淡漠,有几分难得的凛然,似草原上无畏的狼王。

      短短几秒,不过是宣传片段的一个镜头。

      商潮:“这谁?”

      涂安琪一边嚼薯片一边换台:“秦阔,早期的宣传视频,是不是还蛮帅的,央妈给的排面——他实力挺强的 ,比我还小一岁,就已经是国家队队长了。”

      商潮会骑马,但没怎么关注比赛,也不认识几个运动员。

      比涂安琪小一岁,那也就是比她小两岁了,她可比涂安琪还大一岁。

      那个视频已经是很早期了,商潮的视线从玻璃上映出的秦阔侧脸上滑落,投向窗外。

      ——已经跟现在的秦阔大不相同了。

      搞了半天是弟弟。

      商潮停下绕领带的手。

      “你们去过‘补江心’了?”

      秦阔看了眼韩畅:“去过了。”

      陈即墨在前面跟着开了腔:“她跟‘补江心’里的人都熟,你们有啥想了解的都可以问她。”他又补充:“我是不了解,连马都没骑过。”

      韩畅刚想说什么,就听后座的女生突然变得如烟般很缥缈的声音——是她开了半截窗,这声音很快散向窗外。

      商潮:“蔚亭那么美,来散散心也不错。”

      韩畅爽朗一笑,觉得她说话有意思。

      回的很委婉,但也很直白。

      陈即墨在前面不乐意了:“哎?怎么说话呢!那个…玉舟——还有安琪,不都是好苗子……别听她瞎说,她就是在那儿打工偷懒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商潮:“啧。”

      “你这变脸速度比演川剧的还厉害。”

      知道他是见不得在外人说蔚亭的不行,商潮压了压想继续调侃的心,收了声。

      但她想收声没用。还得陈老板同意——

      “哎我想想……你自己不也骑得不错?”

      商潮听他这话,觉得好笑:“刚不是还说自己不懂吗?过两秒就学会了?学得真快。”

      “哦,明白了。在您这儿会骑就是不错?”

      陈即墨在前面也不生气:“嘿你这丫头。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是我觉得你比他们几个都要好!”

      “谢谢您吹捧。”商潮不接茬。

      韩畅也以为陈即墨是门外汉,估计也是随口一提,笑呵呵地打圆场,问商潮:“小姑娘在那儿打的什么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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