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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历本与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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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扬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黑色皮质病历本的边缘。封面上烫金的"C.Y"字样在咖啡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本不该翻开它——这明显是私人物品——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道德感。
"程晏......"他喃喃念出扉页上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在纸页上停留。这个名字意外地好听,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发出的声音。
病历本里密密麻麻记录着专业术语和用药方案,周以扬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汇:"主动脉瓣膜置换"、"冠状动脉搭桥"。他翻到中间一页,一张照片从中滑落——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冷峻,眼神锐利得像是能切开皮肤直接看到内脏。要不是那对标志性的浓眉,周以扬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昨晚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医生。
照片背面印着"市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程晏"。
"副主任?"周以扬挑了挑眉,"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啊。"
他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去,继续翻阅。最后几页是手写的手术记录,字迹工整得近乎强迫症,但最后一行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浸过。记录时间是前天凌晨三点十五分:"患者女,12岁,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失败,死亡时间03:07。"
周以扬突然明白了昨晚程晏眼中那种沉重的疲惫从何而来。他合上病历本,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咖啡店刚开门,还没有顾客。他解下围裙,朝正在整理货架的女孩喊道:"小琪,我出去一趟,你看店。"
市医院门诊大楼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周以扬鼻子发痒。他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楼层指示牌,心外科在五楼。正当他准备走向电梯时,一阵骚动从急诊通道传来。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父亲!"
周以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揪着一名年轻女医生的衣领,周围几个医护人员试图拉开他。而在冲突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女医生前面——程晏。
"先生,请您冷静。"程晏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您父亲送医时已经心肌大面积坏死,我们尽了全力。"
, "放屁!就是你们用错了药!"男人怒吼着挥起拳头。
周以扬看见程晏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既没有后退也没有抬手阻挡,只是平静地说:"如果您有疑问,可以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但现在,请您放开我的同事。"
拳头在距离程晏面颊几厘米处硬生生停住了。不是因为男人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保安终于赶到控制住了他。
"你会付出代价的!"被拖走的男人仍在咆哮,"我知道你在哪工作!我知道你长什么样!"
程晏整了整被扯皱的白大褂,转头对惊魂未定的女医生说:"去休息室喝点水,小林。今天下午的门诊我替你。"
"程主任,我..."
"这是命令,不是建议。"程晏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却温和了许多。
周以扬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程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的温和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警惕。
"你来干什么?"程晏问。
周以扬举起病历本:"物归原主。"
程晏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他快步走过来接过病历本:"谢谢。怎么找到这里的?"
"照片背面有地址。"周以扬晃了晃手里的纸杯,"顺便给你带了咖啡。"
程晏盯着那个印着"野火"logo的纸杯,眉头微蹙:"我现在在工作。"
"所以更需要咖啡。"周以扬不由分说地把杯子塞进他手里,"薄荷味,没加酒。"
程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周以扬注意到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白大褂领口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跟我来。"程晏突然说,转身走向电梯。
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的办公室比周以扬想象中简朴——一张堆满文献的办公桌,一个装满医学书籍的书柜,角落里摆着一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折叠床。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的一盆绿植,蔫头耷脑的,明显缺乏照料。
程晏把病历本锁进抽屉,顺手将咖啡放在桌上。周以扬眼尖地注意到抽屉里露出一角的药瓶——氟西汀,一种常见的抗抑郁药物。
"昨晚谢谢你。"程晏突然开口,"那杯...特调咖啡。"
周以扬笑了:"不客气,输给死亡的人。"
程晏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别在医院说这种话。"
"怕不吉利?"周以扬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锦旗上——"妙手回春医德高尚"。
"怕被病人听见。"程晏打开电脑,开始查看病历,"咖啡多少钱?"
"说了是顺便。"周以扬凑近看了看那盆半死不活的植物,"你虐待它多久了?"
程晏头也不抬:"谁?"
"这株可怜的薄荷。"
程晏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那是罗勒。"
"更糟糕了。"周以扬用手指拨弄着发黄的叶片,"它需要阳光和水,不是消毒水和忽视。"
程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为什么开咖啡店?"
"因为我喜欢咖啡因和人类。"周以扬轻松地回答,"你为什么当医生?"
"家族传统。"程晏的回答简短而生硬。
周以扬正想追问,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一个护士探头进来:"程主任,3床患者血氧突然下降。"
程晏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马上到。"他转向周以扬,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在这里等会儿。如果愿意的话。"
周以扬惊讶地眨眨眼:"好啊,我没事做。"
程晏点点头,匆匆离去。周以扬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坐在访客椅上。他拿起程晏喝了一口的咖啡,发现杯底贴着一张小小的火焰贴纸——那是他给熟客的小标记。
"看来你注定要成为常客了,程医生。"周以扬自言自语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半小时后,程晏回来了,脸色比离开时更加疲惫。他看了一眼周以扬,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什么也没说。
"病人怎么样?"周以扬问。
"稳定了。"程晏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里面是一件熨得一丝不苟的浅蓝色衬衫,"你还在。"
"我说了会等。"周以扬站起身,"不过现在该走了,店里午休时间要忙了。"
程晏点点头,突然说:"那盆...植物。如果你想要,可以拿走。"
周以扬挑眉:"认真的?送我棵快死的罗勒?"
"你说你喜欢植物。"程晏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迫。
周以扬笑了,抱起花盆:"好吧,我会好好照顾它。改天还你一株健康的。"他走到门口,又转身问,"今晚还来喝咖啡吗?"
程晏正在整理病历,闻言抬起头,眼神复杂:"今晚我值夜班。"
"明天呢?"
"手术。"
"后天?"
程晏终于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你真的很执着。"
"咖啡店老板的职业病。"周以扬眨眨眼,"我们总想抓住每一个潜在顾客。"
程晏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周五晚上。如果没急诊的话。"
周以扬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我会给你留窗边的位置。"
他抱着那盆罗勒离开时,感觉程晏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后,直到电梯门关闭。
回咖啡店的路上,周以扬买了一包薄荷糖。他想起程晏办公室抽屉里的抗抑郁药,想起他保护年轻同事时的样子,想起他喝咖啡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这个男人像一本合上的书,周以扬却莫名想一页页翻开阅读。
小琪看到老板抱着一盆半死的植物回来,忍不住吐槽:"又捡破烂?"
"这是礼物。"周以扬小心地把罗勒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来自一个有趣的医生。"
"医生?"小琪眼睛一亮,"帅吗?"
周以扬想了想程晏锐利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姿,笑了:"像把手术刀。"
"哈?"
"锋利,冰冷,但能救人。"周以扬撕开薄荷糖的包装,丢了一颗进嘴里,"周五记得留窗边位置。"
"为什么?"
"因为手术刀要来喝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