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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噩梦的回声 ...

  •   周以扬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惊醒。

      不是被自己的噩梦,而是被身边人压抑的啜泣声。程晏背对着他,肩膀在月光下剧烈颤抖,汗水浸湿了枕套,左手死死抓着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程晏?"周以扬轻触他的肩膀。

      医生猛地坐起,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得不正常。他茫然地看着周以扬,仿佛不认识这张朝夕相处的脸。"血..."他喃喃道,"到处都是血..."

      周以扬打开床头灯,看见程晏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确实有干涸的血迹——是他无意识抓挠左腕疤痕时留下的。

      "看着我,"周以扬捧住他的脸,"你在家里,在我身边。没有血,你很安全。"

      程晏的瞳孔逐渐聚焦,呼吸慢慢平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苦笑:"我又..."

      "第三次这周。"周以扬下床拿来医药箱,熟练地为他的手腕消毒包扎,"明天必须去看心理医生。"

      程晏任由他处理伤口,眼神空洞:"我梦见苏雯...在手术台上...但那张脸突然变成你的..."

      周以扬的动作顿了顿。这已经不是程晏第一次在噩梦中将他与创伤记忆混淆。

      自从枪击事件后,周以扬确实有了后遗症——对突然的声响过度敏感,偶尔会恍惚。但程晏的状况更糟。作为医生,他能精准诊断他人的创伤,却无法治愈自己。

      "我预约了陈医生。"周以扬说,"上午十点。"

      程晏猛地抽回手:"不行,明天有示范手术。"

      "就你现在这样状态拿手术刀?"周以扬难得强硬,"要么取消手术,要么我打电话给医务科。"

      对峙在晨光中无声进行。最终程晏妥协:"下午去。"

      示范手术安排在上午第一台。周以扬以"器械商代表"的身份混进观摩区,透过玻璃看着程晏刷手、穿衣。那双曾在他面前颤抖的手,此刻戴着手套,稳如磐石。

      但周以扬注意到细节:程晏反复搓洗手指的次数比标准多两次;系手术衣带子时打了个死结;与助手交流时回避眼神接触。

      手术开始,程晏执刀的手依然精准。就在主动脉瓣膜置换的关键步骤,意外发生——心包粘连严重,组织脆弱如纸,血管钳滑脱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

      观摩区一阵骚动。周以扬屏住呼吸,看见程晏僵在原地,时间仿佛被拉长。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中,程晏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程主任?"一助疑惑地唤他。

      鲜血继续涌出,染红无菌单。程晏的眼神变得陌生,他盯着那滩蔓延的红色,嘴唇无声地蠕动。周以扬读懂了他的唇语——"苏雯"。

      "电凝笔!"周以扬不顾一切地拍打玻璃,"快给他电凝笔!"

      手术台上的程晏猛地回神,接过器械的手指依然微颤,但操作已恢复精准。十分钟后,出血控制,手术继续。

      两小时后,程晏走出手术室,手术服前襟沾着患者的血。他看也没看周以扬,径直走进医生休息室,反锁了门。

      周以扬在门外等了半小时,最终用程晏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医生蜷缩在角落,抱着垃圾桶干呕,冷汗浸透了短发。

      "不是你的错。"周以扬跪在他面前,"粘连是术前检查发现不了的。"

      程晏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僵住了整整八秒。在心脏手术里,八秒足够死一个人。"

      "但你没让任何人死。"周以扬握住他冰冷的手,"你完成了手术。"

      心理医生诊所里,陈医生播放着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典型的创伤闪回。"她暂停在程晏僵住的画面,"看到大量出血,触发三年前的记忆。"

      程晏面无表情:"我知道病因。我需要的是解决办法。"

      "两种方案。"陈医生竖起手指,"第一,暂停复杂手术三个月,接受系统脱敏治疗。第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以扬,"尝试暴露疗法,在可控环境下重新面对创伤记忆。"

      程晏立刻否定:"我不能停手术。"

      "那就选二。"周以扬突然说,"我帮你。"

      陈医生点头:"需要重建一个类似手术室的环境,从最低刺激开始,逐步..."

      "不行。"程晏打断,"他不能参与这个。"

      "为什么?"周以扬不解。

      程晏的喉结滚动:"因为我的创伤记忆里...现在有了你的脸。"

      诊所外的停车场,两人沉默地对峙。

      "告诉我,你具体看到了什么。"周以扬轻声问。

      程晏靠在车上,眼神遥远:"手术台上的人...有时是当年的患者,有时是苏雯...但最近,总是你躺在那里,胸口的枪伤在流血,而我拿着手术刀,却救不了你..."

      周以扬的心揪紧了。他终于明白,程晏的噩梦不仅是过去的回响,更是对未来的恐惧——恐惧会再次失去所爱。

      "我不会死。"周以扬握住他的手,"我保证。"

      程晏苦笑:"苏雯也说过同样的话。"

      回家路上,周以扬注意到有辆灰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他故意绕路,那辆车仍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们被跟踪了。"周以扬说。

      程晏看了眼后视镜,表情凝固:"是苏睿。"

      "他不是在押吗?"

      "上周劫囚车逃了。"程晏的声音低沉,"警方没公开消息。"

      灰色轿车突然加速超车,别停他们。车窗摇下,露出苏睿冰冷的脸。他比通缉照片上消瘦许多,右手虎口的蛇形纹身格外清晰。

      "程医生。"苏睿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姐姐托我向你问好。"

      他扔出一个信封,驾车扬长而去。

      周以扬捡起信封,里面是张照片——程晏母亲家门外,日期是昨天。背面用红笔写着:「医生治不好所有人,就像你救不了姐姐,也保护不了母亲」

      程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敢动我母亲..."

      "报警。"周以扬立刻拨号,"然后接你母亲来我们家住。"

      程晏按住他的手:"等等。"他盯着照片背景里的邮箱,"那不是母亲现在的家,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

      "什么意思?"

      "苏睿在暗示他知道些陈年旧事。"程晏眼神锐利,"关于我父亲的事。"

      当晚,程晏母亲被接来咖啡店二楼。这位白发苍苍的退休教师抱着儿子久久不语,然后对周以扬说:"谢谢你照顾小晏。他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

      夜深人静时,周以扬被细微声响惊醒。他看见程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份泛黄的档案——1998年市医院的一份医疗事故报告。

      "这是我父亲主刀的手术。"程晏指着患者姓名,"市长女儿,术后瘫痪。但你看这里..."

      周以扬凑近屏幕,看见手术麻醉记录上有处修改痕迹——麻醉师签名被涂改,隐约能看出原签名是"刘明达"。

      "刘副主任当年是麻醉医生?"周以扬惊讶。

      程晏放大图片:"事故原因是麻醉剂量失误。但责任全推给了主刀,就是我父亲。所以他后来离开临床,专注行政。"

      "而刘明达借此上位..."周以扬恍然大悟,"所以他一直用这个把柄威胁院长。"

      程晏关掉文件,眼神冰冷:"但现在,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清晨,周以扬醒来时,程晏已不在身边。枕头上放着张字条:「我去结束这一切。如果中午没回来,报警,并打开书桌抽屉。」

      周以扬冲进书房,抽屉里是程晏留下的所有证据副本和一封信:

      「以扬,如果我出事,把这些交给警方。认识你后,我才知道活着不只是呼吸和手术。你是我黑暗里看见的第一缕光,我绝不会放手。」

      就在这时,周以扬的手机收到医院群发的紧急通知:「心外科程晏医生暂停所有手术,接受心理评估」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程晏的计谋——故意让自己被停职,引出真正的敌人。

      电话响起,未知号码。周以扬接起,听见程晏急促的声音:"来医院天台,带上证据。是时候了结所有噩梦了。"

      周以扬抓起抽屉里的文件,冲出咖啡店。晨光中,他看见医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像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而他的心跳,正在那天台上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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