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薄荷烟》小岛松岭

14、血色密码

　　旧仓库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周以扬举着紫外线灯，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医疗设备，像在扫描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

　　"坐标指向第三排货架。"程晏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来，背景是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他被迫留在病房当人质，通过周以扬胸口的隐藏摄像头远程指挥。

　　周以扬拨开蛛网，在货架底层找到带蛇形标记的保险箱。密码锁键盘上积着薄灰，但数字"0715"的按键明显更光亮。

　　"试试苏雯生日加反向0715。"程晏指导着，突然咳嗽起来，"她喜欢...对称组合..."

　　保险箱应声弹开。周以扬屏住呼吸——里面不是预期的文件，而是个冷藏医疗箱，指示灯显示恒温4℃。

　　"打开它。"程晏的声音绷紧，"小心生物危害。"

　　箱内整齐排列着十支蓝色药剂，标签写着「Cardioplex-V临床试验批号CN-2020」。周以扬拿起附带的研究日志，紫外线灯下显现出隐藏注释：

　　「刘明达篡改不良反应数据：将3例肝衰竭改为'无关'，2例死亡记为'术后并发症'」
　　「院长要求重新核查，遭威胁：'别忘了1998年那台手术'」

　　耳机里传来程晏急促的呼吸声："拍照...全部拍下来..."

　　突然，仓库灯光大亮。刘副主任带着保安出现在门口，笑容冰冷："周先生，擅闯医疗仓库可涉嫌商业间谍罪。"

　　摄像头被强制切断前，周以扬最后听到的是程晏的喊声："手机夹层！"

　　保安扭住周以扬时，他趁机将微型存储卡塞进手机壳夹层。刘副主任亲自检查冷藏箱，脸色骤变："少了什么？"

　　"只是看看。"周以扬举起空手，"听说这里有好酒。"

　　刘副主任冷笑："带走。顺便告诉程医生，他导师的呼吸机电源好像接触不良..."

　　病房里，程晏看着黑掉的监控画面，拔掉了手背的输液针。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老院长病危的通知和一张照片——呼吸机电源线松脱的特写。

　　「选择：证据或恩师」

　　程晏的手指在"呼叫护士"按钮上停留片刻，突然想起周以扬最后的话。他拆开自己的手机，在SIM卡槽里找到隐藏的微型存储卡——周以扬不知何时放进去的。

　　卡片里除了仓库证据，还有段音频文件。点击播放，苏雯的哭泣声溢出：

　　「...明达骗了我...他说只是让晏离开心外...没说是用这种手段...」
　　「...爸爸发现资金问题后，明达在手术中做了手脚...」
　　「...录音笔在程晏办公桌暗格里...」

　　程晏冲向医生办公室，左手腕的疤痕灼痛起来。指纹解锁桌柜暗格时，他想起这是苏雯送的生日礼物——"放点秘密"她当时笑着说。

　　录音笔的播放键按下，刘副主任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家伙发现Cardioplex-V的数据问题了...只能用1998年那事压他...」
　　「...放心，他儿子当年那个医疗事故，我有全套伪造记录...」
　　「...程晏？他迟早会步导师后尘...」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程晏迅速藏好录音笔，刘副主任已经带着保安进来："程医生，擅自离床可不好。"

　　"我要见院长。"程晏平静地说。

　　"恐怕不行。"刘副主任微笑，"他刚被确诊脑死亡...真遗憾啊。"

　　心电监护仪突然警报大作——程晏的心率飙到140。他扶着桌沿站稳，目光扫过对方领带上的蛇形领带夹："1998年什么事？"

　　刘副主任的笑容凝固了。这时护士冲进来："程医生！院长醒了！说要见您！"

　　重症监护室里，老院长靠着呼吸机艰难喘息。看到程晏，他颤抖的手指在床边写下「AB-」，然后画了个基因螺旋符号。

　　"我知道..."程晏握住老人的手，"捐精库档案...我查到了。"

　　院长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写下「亲生」。监护仪警报凄厉响起，医护人员冲进来抢救。程晏被推开时，看见老人无声地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天台的风吹过程晏的白大褂，像鼓起的帆。周以扬找到他时，他正盯着手机里的捐精档案——登记编号1998-X712，捐赠者姓名被隐去，但血型栏明确写着「AB Rh阴性」。

　　"这种血型只有0.3%人口有。"程晏的声音飘忽得像雾，"他是我生物学父亲...难怪从小特别关照我..."

　　周以扬轻轻抱住他："你依然是程晏。"

　　"不完全是了。"程晏苦笑，"他隐瞒身份，是因为1998年那场医疗事故——他主刀时失误导致市长女儿瘫痪，刘明达是当时的值班医生..."

　　手机响起，警方通知："苏昊已抓获，他承认受刘明达指使制造车祸。"

　　程晏望向远处市医院的玻璃幕墙，眼神逐渐锐利："该结束了。"

　　听证会现场，刘副主任正在慷慨陈词："...程晏医生的精神状态已不适合执刀，建议吊销..."

　　大门轰然打开。程晏穿着手术服走进来，投影仪自动播放仓库证据和录音。满场哗然中，他举起基因检测报告：

　　"刘副主任，你威胁院长的1998年事故——"他切换幻灯片，显示老手写手术记录，"麻醉日志证明是仪器故障，不是你伪造的'操作失误'。"

　　刘副主任脸色惨白："胡说！我亲眼看见——"

　　"你看见的是这个吗？"程晏播放修复的视频：年轻的刘明达偷偷拧松麻醉气体阀门，"因为院长发现你收受器械回扣。"

　　警笛声由远及近。刘副主任突然大笑："你以为赢了？"他猛地扯开衬衫，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一起下地狱吧！"

　　混乱中，程晏扑向对方。周以扬同时甩出咖啡店金属托盘——精准击落引爆器。警察冲进来制服刘副主任时，他疯狂嘶吼：

　　"程晏！你知道为什么选0715吗？因为那天苏雯告诉我她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程晏踉跄一步，被周以扬扶住。窗外，阳光刺破云层，像无影灯照亮手术台。

　　"不可能..."程晏喃喃自语，"我们一直有措施..."

　　周以扬握紧他颤抖的手："那就查清楚。"

　　警车带走刘副主任时，程晏捡起地上炸药的引爆器——赫然发现是塑料玩具。这场最后的疯狂，不过是绝望的虚张声势。

　　手机震动，妇产科同事发来消息：「查到了，苏雯确实在0715流产后伪造孕检报告，胚胎基因与你不符。」

　　程晏将手机递给周以扬，眼眶通红："都是谎言..."

　　"但我是真的。"周以扬吻去他眼角的泪，"永远都是。"

　　夕阳西下，两人站在医院天台。远处咖啡店的霓虹灯亮起，像颗永不熄灭的心脏。

　　"下周有台示范手术。"程晏突然说，"你来看吗？"

　　周以扬笑着掏出听诊器："这次我要在最好的位置——看着我的心脏在你手里跳动。"

　　暮色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像程晏第一次走进咖啡店那晚的雨。只是这次，没有人需要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