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薄荷烟》小岛松岭

16、真相的重量

　　医院天台的风很大，吹过程晏的白大褂，发出猎猎声响。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周以扬推开铁门冲进来，手中紧握着那个装满证据的文件袋。

　　“你来了。”程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以扬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幕让他心惊——刘明达和苏睿一左一右地站在程晏对面，而程晏的手中，竟握着一把手术刀。

　　“程晏，把刀放下！”周以扬喊道。

　　程晏却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陌生：“今天，要么真相大白，要么有人从这里跳下去。”

　　刘明达整了整自己的领带，蛇形领带夹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程医生，你这是在玩火。你以为凭那些伪造的证据就能扳倒我？”

　　“伪造？”程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还记得你上个月在院长办公室说的话吗？‘那个老不死的终于咽气了，心外科现在是我的天下’。”

　　苏睿突然上前一步，虎口的蛇形纹身因肌肉紧绷而扭曲：“程晏，你害死了我姐姐，今天我要你偿命！”

　　“你姐姐是自杀的。”程晏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怜悯，“因为她无法承受良心的谴责。刘明达，你没告诉这孩子真相吗？你利用苏雯调换药品，事情败露后逼她顶罪...”

　　“胡说！”刘明达怒吼，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

　　周以扬趁机悄悄按下手机的录音键，慢慢向程晏靠近：“程晏，把证据给我，我们交给警方。”

　　“太迟了。”程晏摇头，“他们不会让这些证据走出这个天台。”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程煜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周以扬认出那是程晏的母亲。

　　“妈？你怎么...”程晏的脸色终于变了。

　　程母手中捧着一个陈旧的木盒，她看着刘明达，眼神锐利如刀：“刘医生，三十年了，该说出真相了。”

　　刘明达在看到那个木盒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那个盒子应该已经...”

　　“被我藏起来了。”程母缓缓打开木盒，取出一叠发黄的信纸，“这是院长——也就是程晏的亲生父亲——留给我的信。其中详细记录了1998年那场手术的真相。”

　　程煜上前一步，第一次用温和的眼神看向程晏：“父亲临终前告诉我一切。他不是不认你，而是为了保护你。刘明达用你母亲的安全威胁他多年。”

　　程晏的手开始颤抖，手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不肯公开承认我？”

　　“不，你错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震惊地回头，看见老院长坐在轮椅上，被一名护士推着，缓缓来到天台。

　　“老师？！”程晏不敢置信，“您不是...”

　　“脑死亡？”院长虚弱地笑了笑，“那是我和刘明达演的最后一出戏。我早知道他在监视我，只有让他以为我再也构不成威胁，他才会露出马脚。”

　　周以扬注意到院长的轮椅扶手上安装着一个隐蔽的摄像头——这一切都在直播。

　　刘明达彻底慌了：“你们...你们设计我？”

　　“是你自己设计了你自己。”院长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眼中满是痛心，“1998年，你故意调整麻醉剂量，导致市长女儿瘫痪，却嫁祸于我。这些年来，你用这个秘密不断勒索我，直到你发现我在暗中调查Cardioplex-V的数据造假...”

　　苏睿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精彩，真精彩！所以姐姐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的勾心斗角害死的！”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对准程晏，“但今天，我只要你的命！”

　　枪声响起的瞬间，周以扬想都没想就扑向了程晏。

　　子弹击中周以扬左肩的瞬间，他听见程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以扬看见程晏眼中的恐惧和绝望，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黑暗。

　　然后，奇迹发生了。

　　程晏接住周以扬下滑的身体，手指精准地按压在喷血的伤口上。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被噩梦困扰的医生，而是那个站在手术台前掌控生死的心外科专家。

　　“纱布！止血带！”程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撕开自己的白大褂，迅速为周以扬包扎，“坚持住，以扬，看着我！”

　　周以扬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清晰地看见程晏眼中的坚定——那个他熟悉的医生终于回来了。

　　天台上一片混乱，程煜和赶来的保安制服了刘明达和苏睿。警笛声由远及近，但程晏的注意力全在周以扬身上。

　　“你...你的手不抖了。”周以扬虚弱地说。

　　程晏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稳如磐石。在生死关头，他终于突破了心理的障碍。

　　“因为你需要我。”程晏轻抚他的脸，“我绝不会让死神再次从我手中夺走所爱。”

　　救护人员将周以扬抬上担架时，程晏紧紧握着他的手：“等我，我亲自为你做手术。”

　　手术室外，程晏刷手时遇见被押解的刘明达。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面如死灰。

　　“你知道吗，”刘明达突然说，“你父亲之所以特别关照你，不仅仅因为你是他儿子。”

　　程晏停下动作。

　　“他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个同性爱人，在那个不被接受的年代，那个人因压力自杀。”刘明达的笑容带着最后的恶意，“他看到你在周以扬身边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他拼命保护你们的感情，是不想悲剧重演。”

　　程晏愣住了。许多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拼接起来——院长对他恋情的默默支持，看到周以扬时的欣慰眼神，还有那句临终的“对不起”...

　　“谢谢。”程晏突然说。

　　刘明达怔住了：“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他一直是爱我的。”程晏转身走进手术室，“以另一种方式。”

　　手术很成功。程晏亲自为周以扬取出了子弹，修复了受损的血管。当他走出手术室时，等在外面的不仅是程母和程煜，还有十几位心外科的医护人员。

　　“程主任，”一位资深护士代表大家上前，“我们一直相信你。”

　　程晏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属于这里。

　　周以扬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床头新鲜的罗勒，以及趴在床边小憩的程晏。晨光透过窗帘，为医生疲惫的睡颜镀上金边。

　　他轻轻一动，程晏立刻惊醒：“疼吗？”

　　周以扬摇头，注意到程晏左腕上多了一个纹身——在旧疤痕旁，纹着一簇小小的火焰，火焰中缠绕着罗勒的枝叶。

　　“这是...”

　　“你和我。”程晏轻触纹身，“伤痕与新生，痛苦与希望。”

　　周以扬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很配。”

　　窗外，城市在晨曦中苏醒。程晏将周以扬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所有的噩梦都结束了。”程晏轻声说。

　　“不，”周以扬纠正他，“新的梦才刚刚开始。”

　　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他们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带着药水的苦涩和罗勒的清香，像极了他们的爱情——在伤痛中生长，于灰烬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