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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报 “陈支队, ...

  •   “我……我不知道。”

      陈霜月坐在备勤室的行军床上,眼皮耷拉着,十根瘦骨嶙峋的手指都快被他神经质地抠流血了。

      “不知道不知道……”老李来回踱着步,嘴角上火三天起了俩燎泡,一说话就扯着疼,“这都案发第三天了,分局那批人都快把派出所门槛踩破了,你小子倒好,连分局大队长的面儿都敢撅!”

      胆大包天的小片儿警低着头木然地蹭着指尖的血,一声不吭。

      老李最终站定在他面前,用鼻孔看着他:“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人家叫你去分局协助侦办,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这回陈霜月倒是答得痛快,别说是分局了,就是市局、省厅下来了,照样都是一个答案。

      没有人能把他从这个小村镇带走。

      “那你总得告诉我,到底应该从哪下手吧?”老李也是实在没招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不然你让我怎么交代?”

      陈霜月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成拳,少顷,又松开,这才听他低声道:“……指甲。”

      “什么?”老李还没来得及追问,这时候一名警察突然闯了进来,冒冒失失的,门砸在墙上哐当一声,把里面俩人都吓了一跳。

      老李大骂:“赶着投胎啊你?”

      小警察呼哧带喘地说:“分局大队长让我告诉您,这事儿不用咱们管了!”

      老李:“说清楚点儿!”

      小警察:“市局要接手这个案子了!”

      刚才还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的陈霜月在听到‘市局’两个字时霍然抬起头:“谁?”

      与此同时,崇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的办公室第三次被叩响,江海宁拉长了声喊:“陆——今——越——任局找你!还喘气儿就吱个声,没喘气儿我就喊人进来尸检了啊!”

      “……”依旧是无人回应。

      江海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清早的,上哪儿鬼混去了。”

      片刻后,副局长办公室。

      任霁云见只有江海宁一个人进来,便问:“陆今越呢?”

      江海宁两手一摊:“不知道,便秘去了吧。”

      任霁云知道这俩人向来不对付,碰一块儿就得鸡飞狗跳,少来一个她耳朵还能清净些,所以头也没抬便道:“有个案子,我打算交给你们两个去办。”

      江海宁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又来新案子了?死了几个人?哪个区的?死因是什么?财杀仇杀还是情杀?”

      “新山区分局昨晚刚报上来的,你带过去跟陆今越一块儿研究研究吧。”任霁云直接将厚厚的一沓卷宗推过去:“分局那批人已经走进死胡同了,我看过卷宗,还是决定由我们牵头侦办,案子涉及未成年,注意案情保密。”

      .

      整个案情比江海宁想的要简单得多。

      青崖镇一中高二学生虞菲在7月29号晚七点半进了202宿舍后就再没出来过,直到三天后才被室友杜悦明发现死在了宿舍里,而这三天里,就只有29号当天的值班保安孙涛在晚上十点多进去过,前后也不过待了十来分钟,后来分局法医在死者床单上和指甲缝里分别提取出了符合孙涛血型的精斑和人体表皮组织。

      至于孙涛本人,竟然在分局和派出所一众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了。

      “啧啧啧,可真够丢人的……”江海宁颇为嫌弃地一撇嘴。

      只是这案子一没涉毒,二没涉黑,要监控有监控,要嫌疑人有嫌疑人,这么简单的案子怎么会上报给市局?任局又怎么会接?

      厚厚的卷宗在她手里翻得哗哗作响:“杯口唇印……急性苯海拉明中毒……右手食指、中指及无名指甲缘见不规则裂损……”

      江海宁跟着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用力抓挠的手势,她低头看得出神,没留神走廊拐角还杵着个人,指尖险些挠上对方胸口。

      她吓得猛一缩手,抬眼认出来人,登时又心头火起:“陆今越,你丫杵这儿吓唬谁呢!”

      陆今越一身老大爷打扮,身高腿长,立那儿跟个人柱子似的,跨栏背心大裤衩外加一双穿得褪了色的人字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的地摊货,要啥没啥,偏偏穿这衣服的人却宽肩窄腰,人模狗样的,可以说是要啥有啥。

      但江海宁却一直觉得,像陆今越这样的天龙人固然让人不爽,但老天奶还是公平的,给他开了八百扇天窗的同时也没忘给他关上一扇门——哪怕这扇门只有狗洞那么大。

      而陆今越的狗洞大概就开在他脑子上了。

      他仰头打了个哈欠,半睡不醒地眯着眼看她:“江副支队长,我还没说你耍流氓呢,你怎么先倒打一耙了?嗯?”

      江海宁看着被陆今越捉住的手,赶紧抽了回来,阴阳怪气道:“哟,陆大支队长这是兼职搓澡工去了?怪不得找不见你人影儿呢,合着是赚外快去啦?”

      陆今越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立马从善如流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宾一位里边请,拖鞋手牌请拿好——”

      “滚!”江海宁举起板砖厚的档案袋就朝着他那张俊脸呼了上去。

      陆今越抬手挡下,顺势瞥了一眼档案袋封面:“……青崖镇的案子?”

      江海宁一僵:“你知道?”

      “昨晚在系统里就看过了。”陆今越敛了些神色,“所以呢,任局怎么说?”

      “当然是交给我们牵头了。”江海宁晃了晃手里的卷宗,嗤之以鼻道:“有史以来最简洁明了的案情,怎么样,这回赌多久能破案?我押半个月,赢了你得帮我申请两台新的液质联用仪。”

      陆今越却转身就走:“我什么都不押。”

      “为什么?”江海宁立马跟了上去。

      陆今越:“难办。”

      江海宁:“难办?”

      陆今越:“矛盾。”

      江海宁:“哪里矛盾了,你丫说人话,装什么高清!”

      陆今越脚下不停,斜眼看着她道:“尸检报告你还没看完吧?”

      江海宁大言不惭:“那当然……还没来得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支队长办公室,江海宁用脚带上门,顺手就把尸检报告抽出来摊到了陆今越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

      陆今越在背心外面套上一件亚麻衬衫,换上警裤,衣摆随意塞进裤腰里,摸出口袋里的无框眼镜戴上,再随手捋了一把短发,从小老头立马就切换回了陆支队长。

      他低头挽起一截袖口,道:“继续往后看。”

      “哦……”江海宁应声翻过几页,“嗯……死者肝肾代谢物和胃内容物都检测出了大量的苯海拉明……”

      陆今越一脚蹬上作训鞋,抬头问她:“通常这种药物中毒从服药到致死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唔……这个不好说,个体差异很大,”江海宁皱眉摇头,“2-3个小时都有可能达到浓度峰值,但是真正致死可能还会有几个小时的延迟。”

      陆今越摩挲着下巴沉思道:“分局法医结合尸体腐败程度和毒化结果,初步推定的死亡时间是在29日晚十点到第二天凌晨,而孙涛出入202宿舍的时间……”

      “正好就在这个时间段内!”江海宁啪的打了个响指,“这不正好对上了么,孙涛进入寝室作案后,杀害虞菲……等等,不对……”

      陆今越伸出食指点了点其中一张现场照片,照片中,一只保温杯被放大,可以清楚地看到杯底残留着的白色药末和杯沿上残留的半枚唇印:“没错,现在几乎所有证据都在指向孙涛不假,但同时也有证据证明苯海拉明很有可能是死者自行服用……”

      江海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虞菲究竟是自行服药后遭到孙涛侵害,还是在遭受侵害后自杀,又或者根本就是在反抗过程中被人下了药,现有证据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可能,也同时可以让任何一种可能都站得住脚,这才是最矛盾的地方……呦,陆支队……”

      江海宁上下打量着他,故作嗔怪道:“今儿穿这么精神……这是要结婚去啊?”

      陆今越眉梢一挑,顺着她的话便道:“是啊,上青崖镇接亲去,江法医不去?”

      “去去去……”江海宁闻言忙不迭起身,“你等我带上勘查箱跟林晗。”

      “咱俩今天不顺路,”陆今越笑了笑,“很遗憾,做不了江法医的专职司机了。”

      “不顺路?你不去殡仪馆么?”江海宁愣了愣,“怎么,你还真要接亲去呀?”

      “我要先去见个人……也算是你老熟人,”陆今越一伸手,“卷宗先给我吧,反正你有那俩小跟班就够了。”

      “我的老熟人……”江海宁疑道,“我在那鸟不拉屎的地儿能有什么熟人?”

      .

      陈霜月被关在备勤室里呆了一中午,检讨就只写了个标题便没有后文了。

      他扔下笔,仰头躺回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一角里新结的蜘蛛网发呆。

      这案子一定不是派出所能办的,但怎么也看也都没复杂到需要动用市局的地步,除非……

      除非分局在后续调查中发现了什么他勘查时没能注意到的疑点。

      会是什么?这案子最终会被怎么定性?市局会派人到所里来么?

      蜘蛛不厌其烦地吐出细丝,一圈沿着一圈,将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蛛网越织越大。

      咕噜噜……好饿……

      无论怎样,都不能再和市局产生什么交集了。

      无论他们要派谁下来,都不行。

      思绪纷飞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陈霜月迅速翻身坐起,下一秒,老李便推开了门。

      “检讨别写了,王所叫你去一趟他办公室,有人点名要见你。”

      “见我?”陈霜月指着自己,心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前,陈霜月心里不上不下的,还没等他抬手敲门,就听到了里头王所的声音:“来了来了!”

      老所长大概是真把他当成什么烫手山芋了,见有人要接手,巴不得赶紧把他给扔出去,还他们派出所一个清静日子,这会儿听见外头的动静,还打算亲自出来迎接。

      隔着门板,陈霜月的喉结重重一滚,随即,他听到了一道男声,听起来挺年轻,也挺干净,只是……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市局来的新人么?

      “我来吧,王所长。”那人说。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霜月的心跳也没来由地加快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吱呀——

      门就这么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高挑的影子站在门口,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陈霜月抬眼看他,便对上了一对狭长的眼睛。

      那人眼尾稍稍上挑,眉骨非常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投下来的阴影显得眼窝陷下去更深,他眉眼都是极深邃的黑,尤其是镜片后的眼睛,见到他时弯起了危险又狡黠的弧度。

      他只是这样笑着看着他,陈霜月竟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

      “陈支队,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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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抽奖放隔壁了~ 国庆回来复更! 系列文第一本《逆向狙击(刑侦)》 同世界观,也欢迎吐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