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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农家闲事 生意渐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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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银宝试探着张开小口,将那从未尝过的陌生食物吃了进去,蟹肉那极致鲜甜、细腻嫩滑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伴随着姜醋的一丝辛香,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层次丰富的味觉体验。
两人皆是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小嘴巴快速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后,立刻兴奋地“啊啊”叫了起来,四只小胖手齐齐指向盘子里的蟹和虾,催促着父亲和爹爹继续投喂。
看着儿子们吃得小嘴油亮,对这般鲜美的味道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柳子韫和宋小树相视而笑,心中满是宠溺,不过他们深知海鲜性凉,幼儿肠胃娇嫩,不敢让两个孩子多吃,每人只喂了几口蟹肉和虾肉便停下了,任凭金宝银宝如何不满地哼哼唧唧,两人也只是又喂了些温热、易消化的鱼丸汤泡软饼,这才算安抚住两个小吃货。
至于小榆和小桃,一开始也是小心翼翼,学着大哥夫的样子,笨拙地剥着虾壳,试探性地将虾肉放入口中,当那无比鲜甜、弹牙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时,两个孩子脸上也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渐渐地也放开了手脚,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顿饭,不仅让一家人品尝到了极致的美味,更是一次新奇而愉快的体验。
结账时那五两银子的花费,在家人心满意足的笑容面前,都显得无比值得。
……
省城马府,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内。
布政使司左参议马明谷的嫡长女马柯柯,在正厅陪着父母长辈用过晚饭后,带着贴身丫鬟小翠,回到了自己布置得精致雅洁的闺阁小院。
作为家里的嫡长女,马柯柯从小锦衣玉食,备受父母宠爱,见过的、用过的奇珍异玩不知凡几,按理说,她该是没什么烦心事才对,可不知为何,她最近总觉得有些提不起劲来,连新得的几样时兴首饰和江南来的绡纱料子,也未能让她展颜多久。
回到房中,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小翠伺候,小翠见小姐神色恹恹,想起今日在文荟坊的收获,连忙献宝似的将那两个小巧的木盒捧了出来。
“小姐,今日买的那海外舶来的香皂,您要不要现在试试?瞧着怪精致的,那卖皂的秀才公也说洁面沐浴极好,还能留香呢。”
马柯柯原本没什么兴致,但目光扫过那雕刻着“国色天香”和“鱼跃龙门”图案的木盒,倒是被那古朴雅致的做工吸引了几分注意,她随手拿起那块“国色天香”,入手温润,并不似寻常皂角粗粝。
“也罢,打水来,我试试看。”
小翠连忙备好温水。
马柯柯褪下手腕上的玉镯,用温水润湿了脸和手,然后拿起那乳白色的香皂,轻轻在掌心揉搓,出乎意料地,皂体并未像她想象中那样硬邦邦,反而很容易就搓揉出了细腻、绵密如乳霜般的泡沫,带着一股清逸幽远的桃花香气,并非她平日里用的那些浓郁花香,而是更自然、更雅致,仿佛将初春桃林的清新气息拢在了掌心。
她将泡沫敷在脸上,轻轻按摩,泡沫触感柔滑,完全没有刺激感,用水冲洗干净后,马柯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
脸上那种干净、清爽、毫无黏腻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不同于用澡豆或胰子洗完后的微微干涩,也不同于只用清水洗脸后总觉得没洗干净,此刻她的皮肤感觉异常洁净,却又保留了水润感,触手细腻光滑,她凑近铜镜仔细照看,似乎连肤色都透亮了几分,更让她惊喜的是,那清雅的桃花香气并未随着水流完全散去,而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指尖和面颊,行动间带起细微的风,便能嗅到那一缕怡人的暗香,持久不散。
“这……”马柯柯看着镜中自己似乎更添光彩的容颜,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其貌不扬却效果惊人的香皂,心中的那点烦闷竟被这意外的惊喜冲散了不少。
“小翠,这桃花皂,果然有些门道。”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比府里采买的那些香膏、澡豆倒是别致好用得多。”
她小心地将那块“国色天香”皂放回木盒,又拿起那块“鱼跃龙门”,吩咐小翠:“明日一早,你将这块‘鱼跃龙门’给少爷送过去,就说是……愿他此次秋闱文思泉涌,一举高中。”她小弟今年也要下场,这寓意正合适。
“是,小姐。”小翠连忙应下。
马柯柯看着手中的木盒,心情愈发愉悦,这样新奇又好用、寓意又佳的东西,明日去参加知府千金举办的诗会,正好可以带上。她已然想象出,当她在诗会间隙,不经意间拿出这精致的香皂,向几位交好的手帕交展示其独特的泡沫、清雅的香气和惊人的洁润效果时,会引起她们怎样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那些平日里争相比拼首饰、衣料的姐妹们,见到这等兼具实用、风雅与吉祥寓意的新奇玩意儿,定然会趋之若鹜。这可比单纯炫耀一支新簪子、一匹新料子要有趣得多,也显得自己更有眼光和品味。
想到明日诗会上可能出现的场景,马柯柯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期待而自信的笑意。
连日来的些许烦闷,似乎也在这份期待中烟消云散了。
她开始有些迫不及待地盼望明天的到来了。
……
第二天上午,柳子韫依旧带着家人来到文荟坊老地方摆摊,麻布甫一铺开,木牌刚立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背篓里的金宝银宝抱出来玩耍,预料之中的顾客便上门了。
来的依旧是昨天的熟面孔——参议府的丫鬟小翠,以及昨日买走“金榜题名”皂的那位富家公子的小厮。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到,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
小翠率先开口,语气比昨日客气了许多:“柳先生,我家小姐让我再来买四块香皂,还是‘国色天香’的样式便好。”她说着,利落地递上四个中锭元宝。
柳子韫心中微讶,但面上不显,从容地取出四块“国色天香”皂递过去,他每天带来卖的香皂本就不多,昨日带了十块,今日也是十块,摊位上顿时只剩下寥寥六块了。
这时,那位小厮也急忙上前,指着摊位上剩下的所有香皂,语气干脆:“柳先生,剩下的这些,我家公子全要了,您给包起来吧!”说罢,也爽快地付了相应的银钱。
不过片刻功夫,带来的十块香皂便被抢购一空。
柳子韫看着空荡荡的麻布和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既喜且惊,这销售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见货物已清,柳子韫也不多留,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背上孩子,便带着一家人打道回府,准备下午专心读书,不再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有几拨人马陆续寻到了文荟坊这个熟悉的摊位前,有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有衣着体面的嬷嬷,还有看似书童打扮的半大少年……他们都是在各自的府邸里,听了小姐、公子或是夫人的吩咐,前来寻找那位卖“海外桃花皂”的秀才摊主。
可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原地空空,哪还有柳子韫一家的影子?
几人互相打量了一番,脸上都露出了懊恼和急切的神色,向旁边的摊贩打听,也只得知“那秀才卖完便走了,不知何时再来”。
柳子韫此刻尚不知晓,他这小小的香皂,经过马小姐和那位不知名公子的初次体验和口耳相传,已然在省城一个小小的圈子里悄然掀起了波澜。
这次柳子韫带来的香皂总数也就只有一百块,在来时的船上,他赠予了那位云姓富商五块作为结识之礼,那富商倒也大方,回赠的礼价值远超五块香皂,算是一段不错的交际。
如今在省城摆摊两日,第一天卖出四块,第二天卖十块,总计售出十四块。
如此算来,他手中还剩下八十一块香皂。
这个销售速度让柳子韫颇为满意,也印证了他的判断,他的计划是在秋闱前的这一个多月里,通过摆摊,将这八十一块香皂慢慢售出,物以稀为贵,他并不打算一次性大量投放市场。
当然,他也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到了临近考试,还有剩余,他也不会囤积,届时,他会主动去寻找合适的胭脂水粉店洽谈合作,或者接触那些嗅觉敏锐、对新奇货物感兴趣的外邦商人,批量处理掉剩余库存。
第三天,柳子韫照例背着儿子,带着家人来到文荟坊,远远地,他就发现往常摆摊的位置竟围着一小群人,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他刚走近,那个连来了两天的小厮眼尖,立刻拨开人群,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急切的笑容,声音都比往常高了八度:“这位相公!您可算来了!今天带了多少香皂来?不管多少,我全要了!价格好说!”
原来,他家少爷昨日将得来的香皂,不仅自用,还当做新奇贵重的礼物,赠予了几位相好的青楼花魁。那独特的桃花清香、卓越的洁面效果,以及精美吉祥的造型,立刻在那些见惯了珍宝的花魁圈子里引起了轰动,连带送出此物的李少爷也成了最受欢迎、最有面子的恩客,在风月场和纨绔子弟的圈子里名声大噪。
旁边等待的几人,有管家,有长随,见李家小厮这般动作,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位高大的书生就是正主,立刻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价:
“这位相公,我要三块!”
“给我来五块!”
“剩下的我全要了!”
“嘿!你也太贪得无厌了吧?总得给我们留两块啊!”
“价高者得!我出两倍价格!”
“我出三倍!”
一群人吵吵嚷嚷,几乎要将柳子韫淹没,伸出的手几乎要碰到他背篓里的孩子,金宝和银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嘈杂吓得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柳子韫脸色一沉,心中涌起一股不耐和怒气,他单臂护住身后的背篓,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推一拨,围得最紧的几个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开,瞬间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都退开!吓着孩子了!”柳子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配合着他方才展现的惊人膂力,顿时将场面镇住了。
那群人这才注意到他背上还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众人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往前挤,却也不肯离开,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柳子韫,像是在等待施舍。
柳子韫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到老位置,先是小心地将背篓放下,把金宝银宝抱出来安顿在铺好的软布上,由宋小树和小榆小桃看顾着,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铺开麻布,将今天带来的十块香皂一一取出,整齐摆好。
整个过程,那群先前还吵嚷不休的下人仆役,竟无一人敢出声催促,只是屏息静气地等待着,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仿佛会发光的香皂。
柳子韫看着眼前这远超十人的队伍,以及他们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心头一转,便想出了一个快速解决分配问题、同时最大化利润的好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开口:“诸位也看到了,柳某今日只带了十块香皂,而想要的人远不止十位,为了公平起见,也免得大家争执伤了和气,我有个提议——”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我们便按‘竞拍’的规矩来,价高者得。这每块香皂的底价,就定为十两银子。”
话音落下,围着的人群中有人微微皱了眉头,觉得这秀才公未免太会坐地起价,但看看左右,发现大多数人,尤其是那财大气粗的李家小厮和其他几位家底丰厚的管家,都是一副“理应如此”、“早有准备”的表情,便也把不满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自己能动用的银钱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