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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农家闲事 生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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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中却焕发出非凡的滋味,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就连被抱上特制高椅的金宝和银宝,似乎也嗅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更勾人食欲的香气,表现得格外兴奋和急切,小嘴巴“啊啊”地张着,小手朝着菜肴的方向使劲挥舞,等到爹爹和父亲将吹凉的肉糜、鱼茸和浸满汤汁的软饭喂到嘴里时,两个小家伙吃得比中午更加卖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沾着饭粒也顾不上,那满足的小模样,无疑是对柳子韫手艺的最高赞誉。
恰在此时,中午那酒楼伙计前来收取碗碟,他一进院门,就被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菜香勾得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偷偷瞄了一眼饭桌上的菜肴,那品相、那香气,竟比他家酒楼大师傅的招牌菜还要诱人!
伙计一边收拾着中午那些已然失色的碗碟,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位秀才公,读的什么圣贤书啊……有这手艺,开个酒楼,怕是早就富甲一方了吧……”
他的嘀咕声虽小,却清晰地落入了柳子韫耳中,柳子韫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在意,科举是立身之阶,是实现更大抱负的途径,而烹饪于他,是生活情趣,是照顾家人的方式,更是他脑海中诸多想法的灵感来源之一。
两者并不矛盾,反而相得益彰。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柳子韫一家便已收拾妥当,他将那个改造好的巨型背篓底部垫了厚厚的软布,然后把金宝和银宝一左一右放了进去,两个小家伙坐在这个专属“座驾”里,视野新奇,兴奋地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柳子韫轻松背起装着两个儿子的背篓,宋小树则牵着背着小包袱的小榆和小桃,一家人朝着文荟坊出发。
到了文荟坊,果然如预想般,街道两旁已有不少摊贩,书香与墨香混合着早点的香气,人流渐稠。他们寻了一处不算太拥挤却又容易被人看到的位置,柳子韫交了五个铜板的市租,取得在此摆卖的许可。
宋小树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深色方麻布,仔细地铺在地上,柳子韫则从背篓底层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包,里面正是那十几块精心制作的香皂。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取出,整齐地陈列在麻布上。
这些香皂形态各异,乳白色的皂体上,清晰地浮雕着“魁星点斗”、“金榜题名”、“天官赐福”等吉祥图案与文字,外面包裹着素雅的油纸,再配上量身定做的深色小木盒,盒盖上阴刻着对应的主题,古朴雅致,瞬间就将地摊的格调提升了不少。
柳子韫又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小木牌立在摊位前,上面是他亲笔所书的端正楷体:
‘海外舶来,精品桃皂,限量销售,欲购从速’。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却并不像寻常商贩那样高声吆喝,柳子韫将背篓放下,让金宝银宝能在软布上爬动玩耍,宋小树和小榆小桃则围在旁边,时不时逗弄一下孩子,或是低声说笑,俨然一副其乐融融、出来游玩顺便卖点东西的模样。
他们淡定的姿态,与旁边高声叫卖的摊贩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更引人好奇,那精美的皂品,清雅的桃花香气,以及一家子温馨的场面,很快便吸引了一些路过书生和家眷的目光。
不一会儿,一辆装饰颇为讲究的青绸马车缓缓停在了摊位前。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绫罗、梳着双环髻的丫鬟模样的女子款款走下,她目光在摊位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最后落在柳子韫身上,语气带着大户人家下人常有的、不自觉的倨傲:“你们这卖的是什么?”她并未弯腰细看,只是用下巴微微点了点那些木盒。
柳子韫心中虽对这态度略感不喜,但想到这是开张的第一位顾客,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耐心解释道:“此乃海外舶来的精品桃花皂,用于洁面沐浴,去污留香,兼具养颜之效。”
他拿起一块“金榜题名”皂,并未递过去,而是稍稍展示那精致的浮雕,“姑娘请看,这皂体乃桃花精粹所制,香气清雅,其上浮雕亦寓意吉祥。”
那丫鬟闻言,眉毛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但语气依旧淡淡:“桃花皂?倒是没听说过,海外来的?怎么卖?”
柳子韫观其行止,心知这丫鬟定是替家中女眷采买。他并未直接回答价格,而是从容拿起一块浮雕着繁复牡丹缠枝纹样的木盒,微笑道:“姑娘气度不凡,想必是替府上夫人或小姐探看,此款‘国色天香’皂,取其富贵荣华、仪态万千之意,桃花香气清雅不俗,最是适合府上贵人所用。”
他轻轻打开盒盖,让那乳白色皂体和精美浮雕更清晰地呈现,幽淡的桃花香也随之散出。
“若府上有潜心向学的公子,”他又指向另一款雕刻着锦鲤跃龙门图案的,“这‘鱼跃龙门’皂,寓意金鳞化龙、前程似锦,置于书房案头,既是实用之物,亦是吉祥兆头。”
柳子韫解释得头头是道,推销技巧尽显,既点明了产品的独特,又抬高了其格调。
“我可以看看吗?”一个清柔的声音突然从马车里传出,打断了丫鬟接下来的问话。
“自然可以。”柳子韫从容应道,将手中那块“国色天香”皂递给了丫鬟,丫鬟小心地接过,透过车窗上悬挂的细竹帘缝隙,将香皂递了进去。
车内安静了片刻,大约两三息之后,那清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不错,这桃花皂……香气清逸幽远,并非寻常脂粉的甜腻,倒有几分山间桃林的清韵,皂体质地细腻温润,触手生温,并无粗砺之感,可见用料与工艺皆是上乘。”
她点评得颇为内行,显然是个懂香、懂品味的,稍作停顿,她直接询价:“不知这位先生,打算售价几何?”显然他已经知道柳子韫是为赶考的秀才。
柳子韫毫不迟疑,神色坦然地伸出一根手指,清晰地说道:“十两银子。”
这个价格显然不菲,马车内外都安静了一瞬,连旁边的宋小树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榆和小桃更是瞪大了眼睛,十两银子,在乡下足够一家几口宽裕地过上大半年了。
然而,马车内只是略一沉默,随即那清柔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这价格并未超出预期:“倒也算物有所值,再给我拿一块吧,就那个‘鱼跃龙门’的便很好。”
她顿了顿,吩咐道:“小翠,结账。”
那名叫小翠的丫鬟显然也对这价格有些吃惊,但主人发了话,她立刻收敛了之前的倨傲,应了一声:“是,小姐。”
她先从车窗接回了那块“国色天香”皂,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绣花钱袋里,取出了两锭闪着银光的十两元宝,恭敬地递给了柳子韫。
柳子韫面色如常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仿佛只是寻常交易,他同时将两块用木盒精心包装好的香皂递了过去。
“多谢惠顾。”
小翠接过香皂,重新登上马车,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汇入了文荟坊的人流中。
直到马车走远,宋小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柳子韫手中的银元宝,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卖出去了?二十两?”他经营的食肆生意红火,也要好些天才能赚到这个数。
柳子韫将银子递给宋小树收好,嘴角终于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低声道:“开局不错。”
柳子韫原本对于香皂的估价并没有这么高,毕竟香皂的制作成本主要在于油脂、烧碱、桃花萃取液以及人工和时间,算下来一块香皂的物料成本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文钱,即便算上定制木盒和包装,成本也难以超过一百文。
他最初的想法,能卖到一二两银子一块,已是暴利。
然而,来到省城,亲眼考察了“天香阁”、“玉容斋”这类高端店铺后,他的观念被彻底刷新,看到那些用料未必多么稀奇,但靠着“宫廷秘方”、“海外舶来”、“限量”等噱头,就能卖出几十两银子的香膏、香露,他深刻认识到,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任何时代,面向特定女性群体的化妆品和奢侈品,其定价逻辑从来不是成本加成,而是由品牌、稀缺性和它所代表的生活方式、社交价值决定的。
那些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为了一瓶限量版的香膏,为了在闺阁聚会、后宅比拼中拥有“我有你无”的优越感,是可以一掷千金而毫不心疼的,她们争夺的,早已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其背后象征的地位、品味和宠爱。
他的桃花香皂,具备了成为这种“社交货币”的潜力,海外舶来的神秘感、独特的清洁功能、清雅不俗的桃花香、精美吉祥的浮雕、以及“限量销售”的饥饿营销。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其定位为高端礼品和精致生活用品,而非普通的清洁皂?
因此,他才果断将价格定在十两。
自那位小姐之后,柳子韫的摊位又陆续迎来了两位顾客。
一位是身着湖蓝色绸缎直裰、腰系玉带、身后跟着一名伶俐小厮的年轻公子,他显然也是来参加秋闱的学子,但那份从容的气度和不俗的穿戴,显示出其家境远超普通秀才。
他在摊位前驻足,目光直接被那块雕刻着“金榜题名”的香皂吸引,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又嗅了嗅那清雅的桃花香,并未多言,便示意小厮付钱。
十两银子买一个吉祥彩头和对这新奇物件的欣赏,对他而言似乎理所应当。
另一位则是一位衣着华贵、由丫鬟搀扶着的夫人,她起初是被在软布上爬来爬去、咿呀学语的金宝银宝所吸引,看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她才将注意力转向摊位,许是心情愉悦,又觉得这香皂造型别致,便随意地指了那块“国色天香”,让丫鬟买了下来,同样爽快地支付了十两。
一个上午,四块香皂售出,总计收入五十两!刨去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这利润堪称恐怖。
到了中午,柳子韫心情极佳,决定犒劳家人。
他收起摊位,带着依旧兴奋的宋小树三兄妹,直奔省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海鲜馆——“海天阁”。
宋家几人都是生活在内地的农家人,平日里连鱼都吃得少,何曾见过真正的海鲜?
走进装潢雅致、带着淡淡咸鲜海风气息的馆子,看着水缸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龙虾、奇形怪状的海鱼、以及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贝类,连小榆小桃都看得目瞪口呆。
七月正是海鲜肥美的季节,临淄城虽不临海,但凭借通往东洲港的专用运河,海鲜得以用冰保鲜,快速运抵,然而,在这个时代,冰是冬季采集储存于冰窖的奢侈品,运输成本极高,导致海鲜的价格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消费得起。
柳子韫毫不吝啬,点了几样招牌:清蒸保持了原汁原味的硕大海蟹,蒜蓉粉丝蒸的饱满扇贝,肉质弹牙的白灼大虾,汤汁奶白鲜美的鱼丸汤,以及一道用特殊酱汁烹制的红烧海鱼。
当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端上桌时,连宋小树都有些手足无措,两个小家伙更是一脸惊奇地盯着餐桌上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红彤彤的大虾,以及形状各异的贝壳,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
柳子韫笑着拿起一只蒸得通红的大海蟹,熟练地拆开蟹壳,露出饱满金黄的蟹膏和雪白的蟹肉,又剥了几只肥美的大虾。
他将鲜嫩的蟹肉和虾肉在姜醋碟里轻轻一蘸,先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才递到眼巴巴望着的两个儿子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