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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农家闲事 ...

  •   午时一过,茶棚的客人渐渐稀疏,柳子韫和宋小树将后续的收拾工作交给何青母子照料,便先行离开。
      二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村东南的宅基地,一路上,柳子韫说着县学里的趣事,哪位同窗文章犀利,哪位训导要求严苛,以及自己学业上的进展;宋小树则絮叨着茶棚的生意,两个儿子如何学会了翻身,如何咿咿呀呀地试图模仿说话,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温柔与骄傲。
      来到工地,眼前已是大变样,从初春动土开工至今,已一月有余。
      整个宅院的地基早已夯实,地面初步平整,主要区域的青砖墁地已完成大半;墙体采用“里生外熟”法,外围的青砖墙体已砌筑至一人多高,进度快的部分接近檐口高度,内部土坯墙的填充也同步进行中;火墙则得益于柳子韫及时的提议,烟道空斗结构与墙体同步砌筑,主烟道的雏形已然可见;屋顶的主梁、柱等木结构已经架设完毕,看上去气势初显,部分区域已经开始铺设椽子。
      整体观感上,一座二进院落的骨架已经清晰地矗立起来,规模宏大,规整有序,工匠们在各处忙碌,号子声、敲打声不绝于耳,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师傅见他们过来,便上前介绍情况,言道一切顺利,照此进度,若天气晴好,再有两月左右,主体结构便可封顶,后续便是内部装修和细节打磨了,柳子韫对进度十分满意,又就火墙的一些细节与张师傅交流了几句,这才放心地与宋小树离开。
      回到他们暂时居住的、略显狭窄的小院,仿佛从喧嚣的工地瞬间踏入了宁静的港湾,宋小桃和宋小榆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个小家伙穿着鲜艳的肚兜,在铺着的旧棉被上努力地练习爬行,嘴里发出“啊啊”的不明音节,口水滴答。
      看到父亲和爹爹回来,两个小家伙立刻扬起小脸,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嘴里更加兴奋地叫嚷起来。
      柳子韫看着两个儿子挥舞着小胳膊,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嘴里发出急切又亲昵的“啊、啊”声,柳子韫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出去了整整十天,他最挂念的除了夫郎,就是这两个小家伙,生怕他们忘了自己。
      此刻,见到儿子们如此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涌上心头,比中了案首还要让他高兴。
      “哎呦,父亲的乖儿子!还记得父亲呢!”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八度,带着浓浓的宠溺,他弯下腰,先是左右开弓,在两个儿子嫩嘟嘟、带着奶香的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片柔软。
      然后,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沉甸甸、暖烘烘的“胖团子”一左一右地抱进怀里,小家伙们似乎也格外兴奋,一点也不认生,反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抓挠着柳子韫的衣襟和头发,小脚丫在他臂弯里一蹬一蹬的。
      柳子韫更是欢喜,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轻轻磨蹭儿子们娇嫩光滑的小脸蛋,左边蹭蹭,右边也蹭蹭,感受着那无比真实的血脉相连的温情。
      “咯咯咯——”两个孩子被他蹭得痒痒,以为父亲在和他们玩新游戏,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清澈的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正好蹭了柳子韫一脸。
      感受到脸上湿漉漉、温热的触感,柳子韫先是一愣,随即非但不嫌弃,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头,顶着一脸亮晶晶的口水印子,看向身旁的宋小树,眼中满是幸福和无奈的笑意:“瞧你这两个好儿子,这是给父亲洗脸呢?”
      宋小树看着夫君那狼狈又甘之如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忙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上前仔细地替他擦拭,语气温柔带笑:“活该,谁让你一回来就招惹他们,这下好了,沾了一脸的‘孝心’。”
      和两个儿子亲热地玩闹了一阵,看着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粉嫩小脸,柳子韫忽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情——他们好像还没正式给这两个宝贝疙瘩起名字呢!
      之前一直“老大”、“老二”或者“臭小子”地混叫着,如今孩子都快半岁了,也该有个正经称呼了,至少先得有个小名。
      他将这想法跟宋小树一说,宋小树也恍然点头。
      “要不……”宋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村里最传统的观念提议道,“叫狗蛋和铁蛋吧?贱名好养活。”他真心觉得这样的名字能保佑孩子平安长大,免受鬼神惦记。
      柳子韫一听,头皮都差点炸起来,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柳子韫的儿子,将来是要读书明理的,怎么能叫这个?再想,再想点好听的!”让他对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儿子喊“狗蛋”、“铁蛋”,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宋小树见夫君反应这么大,抿嘴笑了笑,也不坚持,又努力想了想:“那……叫大树、大山?听着就结实。”
      这时,在旁边逗弄弟弟的宋小桃和宋小榆也加入了起名大军。
      宋小榆抢着说:“叫大牛、二牛!力气大!”
      宋小桃则觉得:“叫虎头、虎脑!威风!”
      柳子韫听着这些充满乡土气息但实在不够雅致的名字,哭笑不得,一一否决,他倒是想引经据典,取个风雅的名字,但又觉得作为小名,似乎太过正式,也少了点亲昵。
      最后还是宋小树,看着夫君为难的样子,又看了看两个健壮可爱的儿子,福至心灵,试探着说:“那……叫金宝、银宝怎么样?又金贵,听着又喜庆,也好养活。”这名字听起来比“狗蛋”顺耳多了。
      柳子韫闻言,眼睛一亮,金宝、银宝?虽然依旧直白,但寓意不错,听着也响亮喜庆,作为小名,既接地气又不至于太难听,他反复念了两遍,又看了看两个宝贝儿子,终于点头拍板:“好!就叫金宝、银宝!老大是金宝,老二是银宝!”
      名字定下,两人都松了口气,笑着对着儿子们呼唤起来:
      “金宝~”
      “银宝~”
      两个小家伙似乎也知道是在叫自己,停下类似爬行的动作,仰起小脸,冲着父亲和爹爹露出无齿的笑容,格外可爱。
      金宝和银宝,这对双生子长得实在太像,不熟悉的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柳子韫和宋小树作为最亲近的人,却有自己的辨认方法——柳子韫轻轻拨开老大左耳的碎发,指给宋小树看:“你看,金宝左耳垂上有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宋小树也笑着点头,指着老二:“银宝的痣在右耳垂上,位置差不多。”
      又逗弄了两个儿子一会儿,直到他们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在轻柔的摇晃和哼唱中沉入梦乡,柳子韫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放进铺着柔软棉布的摇篮里,和宋小树一起,轻手轻脚地为他们盖好小被子。
      看着儿子们恬静的睡颜,柳子韫心中满是宁静与满足。
      “我去那边看看。”他低声对宋小树说了一句。
      宋小树会意地点点头,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兼作酿酒和试验的厢房。
      柳子韫轻掩上正房的门,转身走进了那间充满各种气味——酒香、皂角气、草木灰碱味以及淡淡桃花香——的厢房。
      他首先检查的是那几块已经脱模的桃花香皂,皂体已经彻底凝固硬化,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其中隐约可见细微的、来自桃花花瓣的天然纤维和色素沉淀,不仅不显杂乱,反而增添了几分手工制品的质朴美感,他拿起一块,凑近鼻尖细闻,一股清雅而持久的桃花香气幽幽传来,虽然比不得现代工业香精浓烈,却更显自然清新,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成功了!”柳子韫心中一喜。他小心地用薄刀将皂体边缘修整得更加光滑平整,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测试——试用其清洁力和温和度。这关乎产品的核心价值。
      接着,他走到角落,那里密封存放着他精心培养并已陈化好的大曲,他打开封口,仔细检查曲块的色泽、气味和硬度,确认品质上乘,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这意味着,他可以用自制的优质酒曲,正式开启酿造更高品质粮食酒的进程了,这将是他获取高纯度酒精的稳定基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浸泡着桃花花瓣的酒精萃取液瓶子上,液体澄清,香气萃取看来也比较成功。
      旬休的时间短暂而宝贵,柳子韫除了陪伴家人,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香皂的升级制作中。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方块皂,他之前特意抽空,根据脑海中的设计,请镇上的木匠用硬木雕刻了几套专门的模具,这些模具内里阴刻了各种寓意吉祥的图案和文字,比如祥云环绕的“天官赐福”、展开的卷轴式样上刻着“金榜题名”、以及栩栩如生的“魁星点斗”人物造型,旁边还配有小小的吉祥文字。
      有了这些模具,制作工序就变得更加精细,他先将已经成功皂化、并混合了桃花香精的温热皂液,小心地倒入这些雕刻精美的模具中,用刮板轻轻刮去表面多余的皂液,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填充饱满。
      然后,便是耐心的等待,让皂液在模具中慢慢冷却、彻底凝固硬化。
      几个时辰后,他怀着期待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皂块从模具中叩模取出,当皂体脱离模具的瞬间,柳子韫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皂块上,如今清晰地浮现出精美的浮雕图案和工整的文字,“天官赐福”的祥瑞,“金榜题名”的期许,“魁星点斗”的灵动……每一块香皂都像是一件小小的艺术品,兼具了清洁实用性与美好的寓意,皂体本身的乳白色,更衬得这些图案古朴雅致,而那清雅的桃花香气,则为这份雅致增添了一抹柔和的韵味。
      “成了!”柳子韫拿起一块“魁星点斗”皂,在手中细细摩挲着凸起的纹路,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样的产品,其价值已经远超普通的清洁用品,完全达到了他设想的高端礼品的定位。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省城秋闱前后,这样一块蕴含着美好祝愿、造型别致、香气清雅的香皂,将会如何受到那些期盼好运的学子及其家眷的追捧,又如何成为官员富商之间送往迎来、寓意深长的体面赠礼。
      他仔细地将这些脱模成功的“精装版”香皂用油纸单独包好,按品类分放,准备进行下一步的熟化。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这几个月内,积累足够数量、品质稳定的“库存”,才能确保在秋闱那个绝佳的时机,一炮而红。
      旬休结束,当柳子韫再次踏上返回县学的骡车时,他的行囊里除了书籍,还多了几块精心包裹的样品,以及一个更加清晰和迫切的商业计划。
      看着手中这几块浮雕精美、寓意吉祥的香皂,柳子韫深知,光是产品本身出色还远远不够。
      “人靠衣裳马靠鞍”,在这个注重礼数和面子的时代,一个与之匹配的精美包装,不仅能提升产品的档次,更能直接抬高其在消费者心中的价值,使其成为真正拿得出手的礼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块作为样品的香皂用软布包好,放入行囊,这次返回县学,除了继续攻读圣贤书,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寻找合适的匠人,订制一批专用于包装香皂的精美木盒。
      叶县县城比桃源镇繁华得多,汇聚了三教九流,也有更多手艺精湛的工匠。他打算利用课业闲暇,去县城的木工作坊或者专门制作妆奁、礼盒的店铺打听打听。
      对于包装盒,他心中已有初步构想,不必是名贵木材,但木质要细腻,做工要精致,可以选择常见的榉木、椴木等,打磨光滑,甚至可以考虑上一层清漆,凸显木纹质感;外观要简洁雅致,或许可以在盒盖上阴刻或烫金与内装香皂对应的主题文字,如“金榜题名”、“魁星点斗”等,与皂体图案内外呼应;颜色上,可以考虑沉稳的深色系,如靛蓝、暗红,更显高档。
      想象一下,当这样一块蕴含着美好寓意、雕刻精美的香皂,被安置在量身定做的、衬着丝绸的精美木盒中,其价值感会瞬间提升数个档次,无论是用于馈赠还是自我使用,都充满了仪式感,完全符合省城那些高官富商、文人雅士的审美和需求。
      柳子韫相信,经过如此精心包装的香皂,在秋闱那个特定的场合里,绝对能卖出远超其成本的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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