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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农家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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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陈家送五亩水田,王家送三亩坡地,加上县尊赏的三亩水田……”宋小树拿着炭笔在纸上轻轻划着,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夫君,咱们……咱们这就有十一亩私田了!”
柳子韫看着那三张薄薄的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脑中飞快地回忆着大渊朝的田制:“男子年十六,授露田(口分田)十亩,女、哥儿授五亩……所授之田,不准买卖,身死还田……”
“永业田,亦称世业田,乃私有,可传子孙……”
“永业田之数,不得超过口分田之数……”
他缓缓开口道:“按照大渊律,我年满十六,有十亩口分田,你……虽已嫁我,但哥儿授田是在出嫁时,你当初……情况特殊,并未从村里分得那五亩嫁妆田,不过现在我们分家了,可以要村里补上了。”
柳子韫继续计算:“也就是说,按律,我们这小家,最多只能拥有十五亩的永业田,如今我们有十一亩,尚未超过限额,而且那坡地运作一下也可以变成宅基地的一部分。”
宋小树闻言,也凑过来仔细看:“夫君的意思是?”
“大渊朝对建筑用地的限制不似前朝严苛。”柳子韫结合着原身记忆和这段时间的了解,分析道,“只要不占用上好的水田,许多坡地、林地,只要向里正和县衙报备,缴纳相应的契税,是可以转为宅基、园圃或者牧场用地的,那些镇上、县里的大户,所谓的宅院、别业,大多是如此而来,这些地虽不能种植主粮与朝廷争利,但种植蔬果、栽种树木、修建屋舍、甚至圈起来作为牧场饲养牛羊,都是被允许的。”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蓝图:“咱们那宅基地本就背山面水,面积不小,若再将这三亩坡地整合进来,整个宅院的规模就相当可观了!坡地朝阳,正好可以用来开辟一片果园,种些桃、李、杏树;或者可以圈出一块来,试着饲养一些鸡鸭牛羊,自家吃用也好,售卖也罢,都是一条路子。”
他看向宋小树,笑道:“之前还觉得那三亩坡地不如水田实在,如今看来,却是意外之喜!这比单纯佃出去收那点租子,长远来看,收益要大得多,也更符合我们自家的需求。”
宋小树听着夫君的描绘,眼前仿佛也出现了一片依山傍水、物产丰饶的美丽宅院,那里不仅是他们的家,更是他们未来事业的根基。
他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夫君说得对!咱们自家的地,自己规划,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养什么就养什么,再好不过了!”
找了个午后工地短暂休息的间隙,柳子韫找到了正在阴凉处查看图纸的张师傅。
“张师傅,打扰您片刻。”柳子韫客气地开口。
张师傅抬起头,见是柳子韫,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柳相公,可是对宅子有什么新想法?但说无妨。”
柳子韫组织了一下语言,直接切入主题:“张师傅,我想在正房和东西厢房的主要居室里,都增加火墙,不知现下是否还来得及?”
“火墙?”张师傅闻言,拿着图纸的手一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目光如电般扫向不远处已经砌筑到半人高、尚未封顶的墙体,他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了墙体的砌筑进度和内部空腔,又蹲下身摸了摸砖缝的灰浆硬度。
片刻后,他直起身,重重一拍大腿,脸上带着一种工匠遇到绝佳施工时机时的庆幸与兴奋,朗声道:“柳相公,您这可真是问着了!侥幸!实在是侥幸啊!”
他拉着柳子韫走到墙体旁,指着内部空腔,语气热切地解释道:“您看,如今这墙体刚砌到一半,内部空空如也,尚未填充土坯,也远未到封顶之时!此时增加火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柳相公,您这想法提得太是时候了!这火墙一旦建成,冬日里屋内温暖如春,对夫郎和两位小公子更是大有裨益,您看……这增项,咱们就定了?”
“定了!”柳子韫斩钉截铁地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就按张师傅您说的办!一切有劳您费心规划,该加的钱,我一分不会少,务必要将这火墙建得既暖和又安全!”
“柳相公放心!”张师傅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帖帖!”他立刻转身,中气十足地招呼着工匠们,开始重新调整施工方案。
柳子韫走在路上,又算了算现在的家底,从除夕至今已满两个月,老宅豆皮生意两个月分红三十两,茶棚收益二十两,收礼金总数差不多二百两,算上年前结余的近三百两,差不多有五百五十两。
还是不太够啊。
时光流转,倏忽间已是三月暮春,草长莺飞,桃山之上,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盛开,如云似霞。
与此同时,柳子韫暗自推进的几项“秘密工程”也迎来了关键节点。
其一,便是酿酒。
他自制的那批大曲,经过近三个月的储存陈化,“火气”已褪,菌群稳定,正是使用的绝佳时机,而之前用市售酒曲练手酿造的黍米酒,也已被他利用那套精心打造的蒸馏装置反复提纯过数次,得到了一小坛浓度颇高、口感烈而不糙的基酒。这酒虽还未达到他心目中极品的高度,但无论是用于饮用还是作为下一步计划的原料,都已绰绰有余,看着那清澈如水、入口却如火线般灼热的液体,柳子韫知道,他通往“酒精自由”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踏出去了。
其二,也是他眼下正忙活的事情——利用这桃山春色,制作桃花香皂。
桃树开花过密,反而会影响结果的质量和大小,因此农人素有“疏花”的习惯,即在花期摘除部分过密的花朵,柳子韫便趁着这个时机,花了些铜钱,请村里半大的孩子帮忙,收集了不少被疏下来的、品相完好的桃花花瓣,这些花瓣娇嫩鲜艳,香气清雅,正是他想要的原料。
小院的厢房里,柳子韫正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操作,他取出一部分自蒸馏得到的、浓度较高的基酒,将洗净晾去表面水分的桃花花瓣浸泡其中,密封起来,打算先萃取出桃花香精。
另一边,他早已用买来的猪胰脏、草木灰滤出的碱水,以及一些自榨的植物油作为基础原料,他凭借着穿越前了解的化学知识和古代制皂法门,仔细控制着温度、比例和反应时间,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搅拌、皂化、沉淀过程,已经初步得到了一锅质地相对均匀、呈淡黄色的皂基。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注入香气。
他小心地将浸泡了桃花花瓣的酒精萃取液过滤出来,那无色液体已经带上了桃花特有的清甜香气,他需要在皂基将凝未凝、温度恰到好处之时,将这香精均匀地搅拌进去。
整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比例、温度、时机,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香气不显、或者皂体变质。
宋小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好奇又带着些许担忧地看着夫君在弥漫着淡淡酒味和皂角气味的屋子里忙碌,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没有出声打扰。
柳子韫全神贯注,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当他终于将混合了桃花香精的皂液倒入准备好的木模中,轻轻刮平表面,盖上布让其自然冷却凝固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败,还需几日才能见分晓。
但他心中充满了期待,若能成功,这将是超越这个时代胭脂水粉铺子里那些皂荚团、澡豆的,真正带有天然、持久花香的香皂,它不仅能为自家所用,更能成为一项独一无二、利润惊人的新产品。
看着木模中渐渐凝固的皂胚,柳子韫的眼神已然超越了眼前的试验,投向了更远的未来——今年的秋闱乡试。
秋闱在省城举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风云汇聚之地,一省的精英学子、三司高官、家财万贯的富商巨贾,以及随之而来的家眷、仆从、应酬圈子……那是一个对奢侈品、新奇物事拥有最强消费能力和最迫切展示需求的巨大市场。
柳子韫深知,他这融合了提纯酒精萃取香精技术、超越了当下清洁用品概念的桃花香皂,一旦成功,其目标客户绝非普通百姓。
它应该是精致的、芬芳的、带有某种风雅寓意和美好祝福的……礼品。
想象一下,在秋闱前后,省城那些悬灯结彩、士子云集的酒楼、会馆、客栈里,这样一块造型别致、香气清雅、寓意一举高中的“金榜题名皂”或“魁星点斗皂”,将会多么受那些渴望好运的考生及其家眷的欢迎!更是官员、富商之间相互馈赠,寓意美好的体面礼物。
这其中的利润,绝非区区几文钱的茶棚生意可比。
这将是知识降维打击带来的暴利!
秋闱定于八月,距今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五个月的光景,这五个月,是冲刺备考的黄金时期,容不得半点浪费。
按理说,以柳子韫如今“小三元”的身份,又有学政武大人的亲笔勉励,他完全有资格,也应该前往府学进修,府学汇聚一府之地的教育精英,藏书更丰,讲学的教授、学官水平更高,同窗也多是各州县选拔上来的优秀生员,无论是学习氛围、信息资源还是人际交往,都远非县学可比。
然而,柳子韫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出了决定——就近入学,前往叶县县学。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权衡过利弊。府学的吸引力毋庸置疑,但那意味着他要离家数月,独自在府城生活。他将宋小树和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留在村里,心中实在难以安定。
宋小树虽能干,但既要操持茶棚,又要照顾两个咿呀学语、正是缠人时候的孩子,其中辛苦可想而知,他无法在备考的关键时刻,还时时分心牵挂家中。
再者,家中诸事也未完全步入正轨,新宅建设虽由张师傅把控,但许多关键节点仍需他这主人过目定夺;香皂的研制正到关键时刻,需要他不断调整配方和工艺;茶棚的扩建计划也还在酝酿中……这一切,都让他无法轻易远行。
“县学便县学吧。”柳子韫对自己说。
叶县县学的教育资源或许比不上府学,但至少能提供系统的经义讲解、规范的时文训练,以及学官的定期指点,这总比他一个人关起门来闭门造车、盲目摸索要强得多,而且,县学离家近,他甚至可以每隔旬日便休假回家一趟,处理家事,陪伴夫郎和孩子,做到备考与家庭两不误。
他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宋小树,宋小树起初还担心因为自己和孩子拖累了夫君的前程,劝他应以学业为重,但见他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宋小树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决定,定要将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不让夫君有后顾之忧。
于是,在暮春的一个清晨,柳子韫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和书籍,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宋小树和伸着小手要他抱的儿子们,踏上了前往县城的骡车,他将在叶县县学,开始他为期五个月的冲刺备考生涯。
柳子韫前往叶县县学报到,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备受礼遇。
县学的教谕早已听闻他的名头——本县新晋的“小三元”,更是得了学政武大人亲笔勉励的“门生”,对于这样一位注定前途无量的学子,教谕自然是青眼有加,亲自接待,言语间十分客气。
“子韫啊,你来得正好。”教谕捋着胡须,满面春风,“我县学正需你这般锐意进取的英才加入,互相砥砺,共攀高峰!”
甲字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