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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农家闲事 回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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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
“对,考验玲珑阁能不能成为我们可以长期合作的商业盟友。”柳子韫的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胭脂铺的招牌上,语气平淡但笃定,“我本不愿意掺合这些女子哥儿的营生,可这些东西偏偏又是暴利,利润比酒楼高出不知多少倍,我不想放弃这块肉,但让我自己去铺渠道、建品牌、打名声,耗费的精力太大了,不划算,所以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有渠道、有客源、有信誉的盟友,玲珑阁现在是最合适的选择。”
宋小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只是香皂。”柳子韫继续说,声音压得低了些,“我手里还有几样东西——香水、护肤品、各种花露水,甚至是一些成衣的设计。这些东西比香皂的市场更大,利润更高。如果我能在玲珑阁这里打通一条路,以后的新东西都可以通过他们的渠道卖出去。我负责出方子、出技术,他们负责生产、销售、售后,各展所长,谁也不吃亏。”
宋小树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得倒是远。”
柳子韫笑了:“不想远不行啊,家里五口人要吃饭呢。”
宋小树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绷住了,伸手从他怀里把元宝接过来,小元宝在两个人之间倒了一回手,居然没醒,小嘴微微嘟着,眉心那颗红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走吧,回家。”宋小树抱着元宝,率先迈步往前走。
柳子韫跟上去,手又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
宋小树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了。
……
又过了三天,四月中旬,柳子韫带人离开了胶州府。
出来近两个月,他也要回家看看了,宋家庄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豆制品工坊的产能要再扩一扩,酒坊的第一批酒也该出窖了,周福一个人盯着两头,忙得脚不沾地,早就托人带信来催了。
胶州城的醉霄楼有常沐主持,柳子韫放心,常沐干了这些天,已经把店里上上下下摸得清清楚楚,从采购到后厨,从接待到结账,每一环都理出了头绪,这人做事有个好处——不贪功,不冒进,该请示的请示,该拍板的拍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后续其余几个城的分号,柳子韫也打算交给他去办,不过不是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府城的生意,把根基扎深扎牢,等常沐把这家店完全吃透了,再让他去布局其他分号也不迟。柳子韫走之前跟他交代了,后续怎么做,等他回宋家庄安顿好了再写信来,不急。
胶南和长阳那边,两位掌柜都来了信。
陈账房的信写得很实在,把胶南店开业以来的情况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每日流水多少,客流量多少,哪道菜卖得最好,哪道菜点的人最少,成本控制得如何,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稳当劲儿,不急不躁,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王账房的信就简单多了,说长阳县的店已经步入正轨,生意虽不如胶南热闹,但胜在稳定,细水长流,每月有盈余。
柳子韫看完信,把两封信都交给了宋小树收着,说了句“都还行”。
宋小树把信折好放进匣子里,看了他一眼:“就‘还行’?”
柳子韫笑了笑:“做得好的不用我夸,做得不好的夸了也没用,等月底看了账本再说。”
宋小树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嘴角是弯的。
至于胶西和临沧,柳子韫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把尾款结了。
两座酒楼的改造都按照契书上约定的工期完成了,柳子韫到的时候,两家木匠铺子的师傅都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等着验收。
柳子韫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让韩彪带着人把门窗、桌椅、灶台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付了尾款。
两家师傅接过银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说“柳东家痛快”,又说以后有什么活尽管来找他们。
在临沧县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柳子韫一行便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而去。
队伍比他出门时壮大了不少,来时不过十几个人,几匹马,两辆改造过的马车,轻车简从,像是去邻村串个门,如今回去,光是马车就多了好几辆,护卫也添了不少,再加上买来的工匠,浩浩荡荡二三十人,走在官道上颇有几分声势。
那些从胶州府招的账房和厨子,除了老姜头,都被安排在了胶州府城、胶南县、长阳县的三座醉霄楼里,不是柳子韫不想多带几个回去,是这些人根本不够用,至于老姜头,柳子韫是无论如何都要带回去的,这种人才放在小城里屈才,宋家庄那边正好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教习,老姜头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是被柳子韫买回来的,背着他那个蓝布包袱便上了车。
那几个在胶州买下的工匠也跟着走了,孙铁匠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往外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好奇;徐老四和周木匠坐在一起,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木料的事,说着说着还掏出墨斗比划了一下;郑花匠靠在车板上打盹,怀里抱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花苗——是他从胶州府花圃里挖出来的,说是新品种,要带去宋家庄试试能不能种活。这些工匠都是签了死契的,东家去哪他们就得跟到哪,没有“不愿意”这一说,而那些在胶州府临时雇佣的工匠,柳子韫一个都没带,人家有家有业,不愿意背井离乡,他也不强求,结清工钱,好聚好散。
五辆马车排成一列,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第一辆是柳子韫专门改造过的马车,宽敞舒适,铺了厚褥子,坐着不颠,宋小树带着孩子们坐在里面,金宝银宝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金宝还冲着路边放牛的小孩挥手,把人家吓了一跳;小元宝被宋小树抱在怀里,这几天在路上颠簸,小家伙不但没有不适,反而精神得很,咿咿呀呀地喊着,小手在空中乱挥,像是在指挥车队前进;李大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包袱,里面装着尿布、干粮和水囊,随时伺候着;车辕上坐着一个退伍老卒,姓赵,四十来岁,沉默寡言,但赶车的手艺极稳,再颠的路也能把车赶得平平稳稳。
第二辆到第四辆是普通马车,不算宽敞,但坐着也不难受,工匠们和老姜头坐在第二辆;阿左阿右两个小哥儿坐在第三辆,剩下的几个护卫苗子和杂役挤在第四辆。
老姜头靠在车板上闭目养神,独眼闭得紧紧的,像是睡着了,但车一颠簸,他的手就本能地护住旁边放刀具的包袱,阿左阿右坐在第三辆里,两个小哥儿安安静静的,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轻得听不清。
最后一辆是乐安道长的马车,道长一个人坐在里面,闭目养神,长剑横放在膝上,路上遇到几次不长眼的毛贼,远远看见车队气势不凡,本想凑上来,被韩彪带着护卫往前一冲,立刻就散了,有一回遇上七八个拿着刀棍的悍匪,拦在路中间,口气不小,说要留下买路财。
柳子韫还没动,韩彪已经带着护卫冲上去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打跑了,有两个跑得慢的被按在地上,韩彪审了两句,问出是附近山上下来的流寇,便让人绑了送去附近的衙门,从头到尾,乐安道长连车帘都没掀开过。
冯家兄弟骑马殿后,兄弟俩一左一右,冯大山面无表情,冯二山倒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路,确认没有人跟踪。
车队两侧是那几个新买的年轻护卫,都是韩彪一手挑出来的,虽然功夫还嫩,但胜在年轻、腿脚快、听话,让他们跑就跑,让他们停就停,一路上跑前跑后的,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柳子韫和韩彪骑马走在最前面。
韩彪腰挎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柳子韫骑在他旁边,神态轻松得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队,确认没有掉队的,便又转回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官道染成了一条金色的带子,路两边的麦田已经绿了,一望无际地铺开去,风吹过来,麦浪层层叠叠的,像一片绿色的海。
从胶西县出来,一路往西南,走了三天,出了胶州府的地界,进了青州府。
青州府和胶州府虽然相邻,但风貌截然不同。
胶州府那边,兵祸的痕迹随处可见——荒了的田地、烧焦的屋梁、路边零星的坟头;青州府这边,却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田里的庄稼整整齐齐,村舍炊烟袅袅,偶尔能看见几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行人脸上的表情也从容得多,见了车队不躲不避,该赶路的赶路,该干活的干活,不像胶州府那边的人,看见大股人马就本能地往路边缩。
又往西南走了近两天,进了叶县的地界。
叶县东北角就是桃源镇,柳子韫生活了近五年的宋家庄就位于桃源镇东南方,车队进入桃源镇地界后,便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走了没多久,到了那个三岔路口。
岔路口往西是去镇子的路,往南是去宋家庄的路,往北则是通往临沧县,路口边上支着一个吃食摊子,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几条长凳,一口大锅冒着热气,摊主是一家人,老头掌勺,老婆婆打下手,儿媳妇端碗,儿子在后头劈柴烧火。
柳子韫以前路过这里很多次,但从没光顾过——不是嫌弃,是每次都有事在身,匆匆忙忙地就过去了。
今天倒是不急,家里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早一会儿晚一会儿到家没什么区别,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又看了看日头,决定歇歇脚,一人要一碗肉丝面先垫垫。
车队停下来的阵仗不小,五辆马车,二三十号人,把摊子前面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几个护卫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工匠们从车里下来,伸胳膊蹬腿,活动筋骨。
金宝银宝从车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摊子,金宝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
那一家子人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忙活开了,当家的老头是个六十来岁的精瘦老汉,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脚麻利得很,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指挥儿媳妇切葱花、老婆子摆碗筷,他儿子从后院抱了一大捆柴火出来,把灶膛烧得旺旺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柳子韫抱着元宝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宋小树坐在他旁边,金宝银宝一左一右挤着坐,面条还没上来,老头先端了几碗糖水过来,放在桌上,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笑着:“柳举人,乡野粗糖,您润润嗓子,糖不好,您别嫌弃。”
柳子韫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糖水,颜色比寻常的糖水深了些,微微发褐,碗底还有些没化开的糖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中略带些苦味,不是纯糖,应该是用土法熬的红糖,火候重了些,带着一股焦香,虽比不上他自家用的好糖,但在乡野小摊上,这已经是人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谢了老伯,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了。”
柳子韫把碗放下,冲老头笑了笑。老头见他喝了,脸上的局促消散了大半,连声应着“诶诶诶”,转身回去继续煮面了。
宋小树端起碗来也喝了一口,没说什么,把碗递到金宝嘴边,金宝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嘴角沾了一圈糖水,伸出舌头舔了舔,说“好喝”,银宝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面条很快就上来了,大碗宽汤,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匀,但胜在劲道,肉丝切得不算细,肥瘦相间,铺了满满一层,几根小油菜卧在汤里,翠绿翠绿的。
柳子韫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说不上多好,但胜在实在——汤是大骨头熬的,面条是现擀现煮的,肉丝给得足,在这个小路口能有这样一碗面,已经不容易了。
金宝吃得吸溜吸溜的,面条挂在下巴上,吸了半天才吸进去;银宝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相比金宝文雅多了;宋小树一手抱着元宝,一手挑着面条,吃得不快不慢,元宝趴在他肩头,眼睛盯着桌上的碗,小手伸着想去够,被宋小树轻轻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