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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农家闲事 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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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韫这次出来,身边只带了两个账房——陈账房和王账房,一个留在了胶南县,一个留在了长阳县,两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可也就这两个了,再往下走,临沧县那边要是再买酒楼,他连个托付的人都没有。
不是不想多带,是实在没人可带。
账房先生不是大白菜,路边随手一拔就是一棵,识字的本来就少,能写会算的更少,能管铺子、懂经营、会跟人打交道的,那是少之又少。
柳子韫在胶州府城招了那么久,也就得了陈账房一个称心如意的,到了胶南县,牙行里连个识字的都没找着,长阳县就更不用说了,穷乡僻壤,能写自己名字的都算有学问。
柳子韫想了想,索性不做大求全了。
胶南县和长阳县先开起来,两家就两家,不贪多,掌柜的事,陈账房和王账房先兼着,等以后培养出人来再补上,至于临沧县那边,这次就先不买酒楼了,去转转看看,摸摸底,把路蹚熟了,以后再说。
两县之间来回跑,一晃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柳子韫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两只眼睛却亮得很,像是熬鹰熬到了最后关头的那种亮,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到酒楼工地转一圈,看工匠们干活,跟刘师傅商量进度,再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傍晚还要算账、写信、安排第二天的事。
宋小树托人带来的信里说金宝学会了一首新诗,银宝练字得了乐安道长的夸奖,小元宝会翻身了,趴在床上翻来翻去像只小乌龟,柳子韫把信看了三遍,揣进怀里,又去忙了。
两家酒楼的格局差不多,都是炒菜带火锅。
炒菜不用多说,这是厨子的基本功,再加上柳子韫研究的那些独特的菜谱,自然比一般酒楼档次更高一些,另外,火锅才是重头戏——底料是从宋家庄运来的牛油秘制底料,在大渊国这地方,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柳子韫对醉霄楼的要求是一样的:底料必须用自家的,豆制品必须用自家的,菜品必须新鲜,服务必须周到。
“咱们不跟小饭馆比价钱。”柳子韫对陈账房说,“咱们比的是别人没有的东西。”
陈账房点头称是,心里却暗暗咋舌——东家这话说得轻巧,可这“别人没有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各家多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就在柳子韫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仇虎到了。
那一天,柳子韫正在胶南县的酒楼里跟刘师傅商量二楼雅间的隔断方案,韩彪匆匆跑进来,说仇虎的镖到了,车队已经到了城外,正往城里来。
柳子韫扔下手里的图纸,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城门口,远远就看见一溜大车从官道上缓缓驶来,打头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黑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褂,腰间挎着一把弯刀。
正是仇虎。
柳子韫当初让仇虎开设镖局,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头一条,仇虎本就是镖局趟子手出身,这人年轻的时候在镖局里跑了七八年,南到岭南,北到漠北,什么路都走过,什么场面都见过,后来卖身给柳子韫做了护卫,如今让他重操旧业,算是人归本行。
第二条,柳子韫现在的产业太大了,宋家庄的豆制品工坊每天都在出货,在建的酒坊也很快就要投产,还有自家秘制的牛油火锅底料,这些东西都要往外运,交给外人运,他不放心——这年头路上不太平,货物被劫了是小事,秘方被人偷了去,那才是要命的事,自家人运自家货,知根知底,踏实。
就这么着,顺风镖局应运而生了。
仇虎是总镖头,手下管着十几个镖师和趟子手,都是从宋家庄和附近村子里招的青壮年,底子干净,人也老实,镖局的生意不光做柳子韫自家的货,也接外面的活,但大头还是自家这块——用柳子韫的话说,自家人运自家货,肥水不流外人田。
仇虎这次带来的镖,是实打实的几大车。
头几辆车上装的是豆制品干货——豆腐皮、豆腐干、腐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码在车上像一座座小山,这都是宋家庄豆制品工坊的拳头产品,从黄豆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在柳子韫的眼皮子底下,品质稳定,味道也好。
后面的几辆车上装的是火锅底料,牛油秘制底料,一坛一坛地封着口,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醉霄楼专用”四个字,光是这些底料,就够两家酒楼用上好一阵子了。
最让柳子韫惊喜的,不是这些货,而是仇虎从宋家庄带来的人——七八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十八九,最小的才十五六,一个个精神抖擞,站在车旁笔直笔直的,眼睛里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这都是柳子韫当初让人从各地买回来的半大孩子,养在宋家庄,吃柳家的饭,穿柳家的衣,跟着家里的厨子学过手艺,跟着先生学过些字,平日里在厨房打下手,什么活都干,什么本事都学一点。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如今,到了用他们的时候了。
“这几个都是好苗子。”仇虎下了马,拍了拍一个少年的肩膀,那少年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脸涨得通红,却没吭声,“东家,您看看,合用的就留下,不合用的我带回去接着练。”
柳子韫挨个看了看,问了几个人的名字和学的东西,心里有了数,他把几个学过厨艺的分到后厨,再跟着孙厨子和老姜头学手艺;把几个识字的交给陈账房,学着记账、管库房。
七八个人,转眼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仇虎在胶南县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动身回宋家庄。
走的时候,柳子韫把他拉到一旁,递给他一份名单。
“虎哥,这是我在胶南县和长阳县买的三十几个年轻人,不超过二十岁的,有男有女,都是签了死契的,你带回去,交给周福,让他安排住的地方,能学武的学武,能学厨的学厨,能学算账的学算账,别耽误了。”
仇虎接过名单,粗粗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三十好几个,他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咧嘴笑了:“东家,这是真下了血本啊。”
柳子韫也笑了:“嗯,人养出来了,什么都会有的。”
仇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挥手,车队缓缓启程,那三十几个年轻人跟在车队后面,有的坐车,有的步行,回头望着胶南县的城墙,目光里有忐忑,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命就不一样了,跟着这位东家,虽然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路,但至少是一口安稳饭,一个有奔头的将来。
仇虎的车队走远了,官道上只剩下一溜烟尘。
……
两座酒楼安排妥当,柳子韫把陈账房和王账房叫到一起,最后交代了一遍。
“从今天起,胶南和长阳这两家店,就交给你们二位了。”柳子韫坐在胶南县酒楼二楼的雅间里,面前铺着两张纸,一张是胶南店的账册,一张是长阳店的清单,“跑堂的伙计、洗碗的杂役,你们自己招,自己定人,工钱按咱们说好的来,试用期一个月,干得好的留下,干不好的结清工钱走人。”
陈账房和王账房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神色郑重。
“剩下的这些天,你们带着厨子们先磨合磨合。”柳子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锅灶怎么用顺手,菜怎么出得快,客人来了怎么招呼,上菜的流程顺不顺,这些都要在开业前磨出来,别等到开业那天手忙脚乱,客人等得不耐烦,一锤子买卖就砸了。”
陈账房点头道:“东家放心,这些日子我盯着,一定把路子理清楚。”
王账房也跟着附和,扶了扶眼镜,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柳子韫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有些紧张的话:“等到月底,两县统一开业,到时候我就不来了。开业那天怎么办,客人来了怎么招呼,出了岔子怎么兜着,全看你们二位的本事。”
陈账房和王账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力,也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
“做得好,这掌柜就是你们的,做得不好——”柳子韫顿了顿,没有把话说死,只是笑了笑,“我相信你们做得好。”
两人站起身来,躬身抱拳,齐声道:“东家放心,我等必尽心竭力!”
柳子韫点了点头,起身下楼。
来时带的人,如今少了大半,陈账房和王账房留下了,几个厨子和帮厨也留下了,跑堂的伙计还没招,等招到了也是归两位账房管,跟着柳子韫走的,只剩下韩彪和一队护卫、几个工匠,以及那个刀工极好的老姜头。
老姜头站在马车旁,肩上挎着一个蓝布包袱,用那只独眼打量着胶南县的街道,面无表情,柳子韫专门把他带上,没留在胶南或长阳——这种人才,放在小城里屈才了。胶州府城那边才是大场面,老姜头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在府城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老姜头,上车吧。”柳子韫喊了一声。
老姜头没吭声,一手撑着车沿,轻飘飘地翻上了马车,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队伍出了胶南县城,没有直接往北回胶州府城,而是拐上了往西的路。
柳子韫心里有个打算——这次南下,胶南和长阳都买了楼,可临沧县和胶西县还没去,这两个县也在胶州府南部,临沧在胶南西边,胶西又在临沧北边,绕一圈再往东回府城,正好是个环形,不走回头路,既然出来了,就把南边这四个县都走一遍,能买就买,不能买就看看,心里有个数。
往西走了两天,到了临沧县。
临沧比长阳大一些,县城也热闹些,街上人来人往,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柳子韫在城里转了大半天,看中了一座两层的酒楼,位置在十字街口,东南角,两面朝阳,视野开阔,酒楼原先是个布庄,老板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愿意接手,索性把铺面卖了回老家养老。
柳子韫跟老板谈了一下午,最后二百六十两成交。他在城里找了一家口碑最好的木匠铺子,姓李的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看了楼之后拍着胸脯说一个月就能改好,柳子韫付了五十两定金,签了契书,约定完工后再来验收,结清尾款。
在临沧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往北去胶西县。
胶西县在临沧北边,地势渐渐高了起来,官道两旁的山丘连绵起伏,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远远望去一片苍翠,胶西县城不大,但胜在干净,街道整齐,房屋也新,看着比长阳强了不少。
柳子韫在胶西待了两天,买了一座前后两进的小楼,位置在县衙斜对面,虽然不在主街上,但胜在安静,门前有一棵大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是个雅致的地方,楼的原主人是个落第秀才,开了个小饭馆,勉强糊口,去年兵祸一来,食客少了,实在撑不下去,只好卖房。
柳子韫花了一百九十两把楼买下来,同样找了当地最好的木匠铺子,付了定金,签了契书,约定一个月后验收。
从胶西出来,队伍折往东,走了两天,终于回到了胶州府城。
六天,两个县,两座楼,二百两定金。
柳子韫骑在马上,远远望见胶州府城的南门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城门口还是那样,粥棚还在,流民还在,稀粥还在冒着热气,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变了一些——粥棚旁边多了几个卖杂货的小摊,卖针线的、卖鞋垫的、卖炊饼的,虽然买卖冷清,但好歹有人在吆喝了。
韩彪策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东家,回来了。”
“回来了。”柳子韫笑了笑,一夹马腹,往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