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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农家闲事 牙行 ...

  •   第二日一早,柳子韫又去了一趟醉霄楼,这次没带金宝银宝,也没带宋小树,只带了冯家兄弟两个护卫,他不想兴师动众,也不想让刘掌柜觉得他是去“指示工作”的,就是想坐下来,把话说透。
      到了醉霄楼,刘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柳子韫只带了两个人来,心里微微有些意外,但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进了后院的账房,关上门,柳子韫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刘掌柜,昨晚我想了想,扩建的事,就按你说的办,隔壁那家布庄,你去谈,价钱合适就盘下来,谈不拢再找我。”
      刘掌柜心中一喜,但脸上还是稳得住,拱手道:“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办。”
      柳子韫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又道:“不光是布庄的事,从今天起,青州府及周边四县——下密、东临、平昌、高密——所有新店开设的事,都交给你来统筹,选址、装修、招人、定菜单,你说了算,我只管最后签字批银子。”
      这话一出,刘掌柜彻底坐不住了,他本以为东家只是让他去谈布庄,没想到是把整个青州府的摊子都交给了他了,这份信任,沉甸甸的,他连忙站起来,拱手道:“东家如此信任,刘某人必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柳子韫示意他坐下,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银子的事,每一笔都要有据可查,我会让周福派人来盯着账目,不是不信你,是规矩如此,你懂我的意思。”
      刘掌柜连连点头:“懂懂懂,东家放心,账目一定清清楚楚,经得起查。”
      柳子韫这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你在醉霄楼二十多年,从跑堂做到掌柜,论经验、论本事,比我强得多,我把这一摊子交给你,是因为信得过你,你尽管放手去干,出了事我兜着,但有一条——干得好,青州府及周边四县的醉霄楼,全部归你统管,你便是这青州府真正的大掌柜,干不好,那就还当你的青州府醉霄楼掌柜。”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刘掌柜听在耳中,心里却像明镜似的——这是机会,也是考验,干好了,飞黄腾达;干砸了,原地踏步。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柳子韫深深一揖:“东家,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柳子韫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去忙吧,我明天就离开青州了。”
      刘掌柜一怔:“这么快?东家不多住几日?”
      柳子韫笑道:“事情办完了,还住什么?临淄府那边还等着我去看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账房,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青砖墁地的天井里,亮堂堂的,柳子韫站在廊下,看着这座略显逼仄的老院子,对刘掌柜道:“等隔壁布庄盘下来,把这个院子也扩一扩,后厨太小了,转不开身。”
      刘掌柜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设计、怎么施工了。
      柳子韫走了,刘掌柜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站在门槛上愣了好一会儿,他身后,一个年轻伙计探头探脑地问:“掌柜的,东家跟您说什么了?”
      刘掌柜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说完自己却笑了,转身进了门,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
      离开醉霄楼,柳子韫并没有回客栈,日头还早,难得来一趟府城,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客栈里,让车夫调转方向,马车沿着东大街往南走,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在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前停了下来,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青州府官牙行”五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府衙里的师爷写的。
      官牙行与私牙行不同,私牙行多是个人开设,买卖的人口、房产、货物良莠不齐,身契也常有纠纷;官牙行却是府衙直辖,所有交易都有官府背书,身契清白,来历可查,虽然价钱贵一些,但胜在稳妥。
      柳子韫买人,向来只找官牙行,宁可多花银子,也不惹麻烦,他下了车,整了整衣襟,抬脚迈上台阶。
      门口的伙计眼尖,一见柳子韫的气度——衣裳虽不华丽,但料子上乘;身边跟着护卫,马车虽朴素,但拉车的马膘肥体壮——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一边往里让,一边朝里面喊:“有客到——”声音拖得长长的,透着一股老字号的派头。
      柳子韫跟着伙计穿过前院,进了二进院的客堂,客堂不大,但收拾得很体面,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财神献宝”,两边配着对联,写的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伙计沏了茶上来,说:“客官稍坐,小的去请周管事。”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中等身材,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件半新的宝蓝色绸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未语先笑,他一进门就拱手道:“在下姓周,是这牙行的管事,不知客官贵姓?从何处来?想寻什么样的人?”
      柳子韫报了家门,说了来意,周管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是做这行的,消息灵通得很——醉霄楼的新东家,哪天不是日进斗金?
      “原来是柳东家!失敬失敬!”周管事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亲自给柳子韫续了茶,又吩咐伙计去拿名册来,他一边翻名册,一边问:“不知柳东家想寻什么样的人?我们这儿什么人都有,身强体健的武夫、知书达理的夫子、精通术数的账房、待人接物的掌柜、手艺精湛的匠人……您要什么样的,尽管说。”
      柳子韫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道:“周管事,不瞒你说,我如今手底下缺人,缺的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个,账房、掌柜、厨子、伙计、护院、车夫、匠人,哪样都缺,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不是应付差事的‘合适’,是真正能用的‘合适’,价钱好说,但人要实在。”
      周管事连连点头,翻开名册,一页一页地给柳子韫介绍。
      “先说账房,咱们这儿现在有三个账房先生待售,都是老手,这位姓陈,四十五岁,以前在临淄府一家绸缎庄做了二十年账房,东家破产才被发卖,算盘打得精,字也写得好,就是年纪大了些,腿脚不太灵便;这位姓吴,三十出头,年轻力壮,也是绸缎庄出来的,但资历浅些,胜在便宜;还有一位姓孙,五十多了,以前在衙门里做过书吏,因犯了事被革职发卖,账目精通,但人品嘛……不好说,不好说。”
      柳子韫想了想,道:“陈师傅和吴师傅,都见见,孙师傅就算了,人品不好的,再能干也不要。”
      周管事应了,让伙计去叫人,又继续介绍掌柜的人选。
      “掌柜的,咱们这儿眼下有两个合适的,一位姓郑,四十二岁,以前在青州府一家酒楼做了八年掌柜,后来东家把店盘出去了,他就被遣散了,不是发卖,是自卖自身,想在本地找个东家;另一位姓马,三十八岁,外地来的,以前在老家开过饭馆,生意不好关了门,流落到此,也是自卖自身。两人都是熟手,用起来就能上手,不用现教,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马掌柜那人,我打听过,他那个饭馆之所以关门,不是生意不好,是他好赌,把家底输光了,这种人,柳举人您自己掂量。”
      柳子韫心里有了数,道:“郑掌柜见见,马掌柜就算了,好赌的不能用,今天输的是他自己的钱,明天输的就是我的钱了。”
      周管事点头称是,又翻了几页。
      “厨子也有几个,现在有两位厨子待售,都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手艺不差。一位姓张,擅长渤海菜,糖醋鲤鱼、九转大肠都做得地道;一位姓刘,擅长面点,包子、饺子、面条、点心,样样拿手。两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壮年,正当年。”
      柳子韫眼睛一亮,道:“都见见,我们醉霄楼正好缺做面点的师傅,刘师傅要是手艺真行,我就要了,张师傅也看看,要是可以,放到新店里去。”
      周管事一一记下,又翻到后面几页。
      “匠人也有几位,木匠、泥瓦匠、铁匠,都有,其中有一位姓赵的木匠,手艺极好,在东港城那边挺有名气,因为得罪了当地的豪强,被人陷害入狱,后来虽然洗清了冤屈,但家产已经败光了,只好自卖自身,他的活儿做得精细,榫卯不用钉子,严丝合缝,柳举人要是用得上,价钱虽贵些,但绝对值。”
      柳子韫想了想,自家正在建酒坊,以后还要盖新店,确实需要好木匠,赵师傅若真是手艺好,多花些银子也值,便道:“见见。”
      周管事翻到最后一页,犹豫了一下,道:“护院武夫也有几位,不过……有一个比较特殊,这人姓韩,三十出头,以前是边军的一个校尉,因得罪了上官被革了军职,流落至此,日子过不下去了,只好自卖自身,这人身手极好,据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刀真枪见过血,不过他的身价也高,要一百两银子,是普通护院的五六倍,好些人来看过,都嫌贵,一直没卖出去。”
      柳子韫眼睛亮了,边军校尉,见过血的,这可是真正的人才,他自己虽然练了些拳脚,但不过是花架子,真要遇上亡命之徒,未必管用,乐安道长武功虽高,但总不能天天跟着,家里和店里,都需要这样有真本事的人镇着,一百两银子贵是贵,但值,他当即道:“这位韩校尉,一定要见见。”
      周管事见柳子韫这么爽快,心里高兴,连忙让伙计去把人一个个领来。
      最先来的是陈账房和吴账房。
      陈师傅四十五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仔细人,柳子韫问了他几个账目上的问题,他对答如流,连珠算都懒得打,心算就算出来了。吴师傅年轻些,三十出头,说话利索,但底蕴明显不如陈师傅。柳子韫心里有了数,决定两个都要——陈师傅放到青州府的醉霄楼去帮刘掌柜,吴师傅带回叶县,放到工坊或酒坊里做账房。
      接着来的是郑掌柜,他四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说话不卑不亢。柳子韫跟他聊了聊酒楼经营的事,他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对成本控制、人员管理、客户维护都有自己的一套。柳子韫很满意,问他愿不愿意去下面县里新开的醉霄楼做掌柜,郑掌柜说:“东家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柳子韫点头,这人可以用。
      然后是张厨子和刘厨子。
      张师傅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颠勺的,他当场露了一手,用牙行厨房的边角料做了一道糖醋鲤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味道确实好。刘师傅三十五六,瘦高个,话不多,但手巧,他做了一笼灌汤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连柳子韫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好。两人柳子韫都看中了,决定一起买下来。
      接着是赵木匠。
      赵师傅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手指粗短但灵活,满是老茧,他带来了自己做的一个小木匣,榫卯结构,不用钉子,严丝合缝,匣子上的雕花栩栩如生,柳子韫看了看,又打开关上试了几次,确实好。
      他当场拍板,要了。
      最后来的是韩校尉。
      这人一进门,柳子韫就觉得不一样,他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面容刚毅,穿着破旧但干净,身板笔直,站在那里像是钉在地上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行伍出身的利落劲儿,他不说话,也不笑,只是抱拳行了个礼,叫了声“柳东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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