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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农家闲事 出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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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柳子韫还规划修建一座学院,就在食肆旁边。
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仅收购站那边的一位先生、一位武师,教那几十个孩子已经吃力,如今又从胶州府来了近百人,根本教不过来,柳子韫打算建一座集学习、住宿于一体的学院——有教室、有宿舍、有食堂、有练武场,孩子们吃住在里面,不用每天来回跑。
图纸他画了一半,又搁下了,工坊扩建、酒坊建设,桩桩件件都在紧要关头,再把学院的事压上去,所有事情搅在一起,动静太大,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可不是柳子韫希望看到的,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工坊和酒坊的事办完,再腾出手来建学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步来,稳当。
十五一过,柳子韫便将两辆加大加宽的豪华马车停在了院前的广场上。说是豪华马车,其实从外表看就是普普通通的——黑漆车厢,青布帷幔,没有雕花,没有镶金,朴素得很,但内里乾坤,只有坐过的人才知道。
这世道的道路,哪怕是官道,也远不及现代土路居多,石子路算好的,遇上坑洼颠簸之处,马车坐久了,骨头架子都能给你颠散了,柳子韫自己受得了,宋小树可受不了,更别说金宝银宝和襁褓中的元宝了,他琢磨了好些日子,又翻了不少前世的记忆,亲自动手改造了这两辆马车。
减震是第一要紧的事。
柳子韫在前后各装了一组木片板簧,用多层薄木片叠在一起,弯成弧形,既能承重,又能吸收大的颠簸,木片板簧这法子不是他发明的,古已有之,他只是改良了一下,把木片削得更薄、叠得更多,弹性更好。
悬吊方面,他在车厢四角用了牛皮加麻绳拉簧——牛皮有韧性,麻绳有弹性,两者结合,能起到软缓冲的作用,防止硬震直接传到车厢。车轴与车架之间垫了一层羊毛垫,羊毛有弹性,能减噪音、消小震动,车轮滚动时的细微颠簸,到了车架这里就被过滤掉了大半。
车轮本身也做了改造。木轮外包了一层牛皮,牛皮耐磨,又能缓冲;轮辐之间塞了软木,软木有弹性,能在车轮触地时吸收一部分震动。这样一来,即便是走在石子路上,车厢里的震动也比普通马车小了许多。
座椅更是讲究。柳子韫参照前世汽车座椅的思路,在座椅下面装了藤扭簧——藤条韧性好,弯成弹簧状,能独立减震,藤扭簧上面铺了厚厚的羊毛垫,人坐上去,软软的,像是坐在棉花堆里,即便车轮碾过一个大坑,座椅也只是轻轻一晃,不会把人颠起来。
这两辆马车,柳子韫花了半个月才改好,试车那天,他让仇虎赶着车在村里最烂的路上跑了一圈,回来问阿左感觉如何,阿左说:“老爷,我坐车上,差点睡着了。”柳子韫这才放心。
两辆马车配的都是仇虎从东港城带回来的驽马,一车两匹,个头不大,但耐力好,跑长途不累。这种马不是冲锋陷阵的战马,也不是拉货的重挽马,就是普通的骑乘马,性情温顺,适合拉人。
柳子韫挑了好久,才选出这四匹毛色匀称、年龄正当壮年的,让人配好鞍辔、调好笼头,养在马厩里,每日喂精料、饮清水,养得膘肥体壮。
柳子韫的打算是这样的:一辆给乐安道长和金宝银宝乘坐。道长是方外之人,不好与外人挤一辆车,单独给一辆是敬重;金宝银宝跟着道长,路上也能继续学习,一举两得。另一辆则自己与宋小树及小哥儿乘坐,一家三口单独一辆,方便照顾孩子。再带上李大梅、阿左阿右、冯家兄弟,李大梅负责饮食,阿左阿右负责伺候,冯家兄弟充当护卫。仇虎要操持镖局的事,年前年后正是最忙的时候,自然不能随行。柳子韫也不强求,镖局那边更需要他。
护卫的事,柳子韫心里有数,有乐安道长这位高手在,路上基本不用担心,道长虽年事已高,但内力深厚,寻常毛贼近不了身,加上自己这位勉强算得上三流高手的,也能挡一挡;阿左阿右这些年跟着学了些拳脚,虽然只是粗浅功夫,但对付一般的小混混足够了;冯家兄弟本是精通拳脚的,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做个随行护卫完全够格。这样的阵容,走官道、住客栈,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按照乐安道长对武道的讲解,武林之中对于武道的分级差不多有六级——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宗师、大宗师。不入流者,只懂些粗浅拳脚,力气大些,反应快些,没有内力,连江湖的边都摸不着,世间的镖师武师、护院打手,大多在此列。三流高手,已勉强练出内力,能以气御力,拳脚威力大增,江湖上能排上号的人物。二流高手,内力深厚,招式精妙,可以开宗立派,雄踞一方。一流高手,内力如渊,招式通神,已是江湖上罕见的人物。至于宗师,中原只有十三位,皆是各派掌门或隐世高人,随便一位出来都能搅动风云。大宗师更是传说中的存在,全天下只有五位,站在武道巅峰,俯瞰众生。
柳子韫第一次听乐安道长说起这些分级的时候,心里颇有波澜。他好奇地问了一句:“道长,您是什么境界?”
乐安道长淡然一笑,说了一句:“贫道不才,十年前侥幸踏足一流。”
柳子韫当时心头一震——一流高手,天下也没多少位,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老道长,竟是这等人物,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金宝银宝能拜在乐安道长门下,那么多人羡慕——不只是福缘,更是造化。
“那镇北王呢?”柳子韫又问。
乐安道长捋须道:“镇北王柳氏,与江湖大势力霸王山庄同出一源,霸王山庄的老庄主,乃是中原十三位宗师之一,镇北王虽不以江湖身份行走,但一身武艺,也在一流高手之列。”
至于柳子韫自己,按乐安道长的说法,如今勉强算是个三流高手,他修炼儒家功法时日尚短,内力虽有,但不够深厚;招式虽有,但不够精妙。三流高手在江湖上已经能排上号了,但放到真正的高手面前,还不够看。不过柳子韫并不在意——他本就不是江湖中人,不争强好胜,也不与人比武。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保护家人,不是为了争名夺利,三流也好,不入流也罢,够用就行。至于其他人,冯家兄弟略懂拳脚,阿左阿右学了点皮毛,都只能算是不入流,寻常毛贼或许能应付,遇上真正的练家子就不行了。不过这次出门是为了办事,又不是闯荡江湖,应该够用了。
马车改造好了,人手也安排好了,路线也规划好了,柳子韫算着日子,打算月底出发。宋小树还没出过这样的远门,听说要带着元宝一起去,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早早就开始收拾行李——元宝的小衣裳、尿布、襁褓、小被子,塞了满满一大箱。
柳子韫笑他:“带这么多,又不是搬家。”
宋小树白了他一眼:“孩子的事,你懂什么。”
柳子韫就不说话了。
……
月底的时候,一行人踏上了路程。
天还没亮,柳家大宅前就忙活开了,阿左阿右往马车上搬行李,宋小树抱着小哥儿元宝在旁边指挥,李大梅往后备箱里塞吃食,冯家兄弟检查车轮和绳索,金宝银宝在马车边上跑来跑去,兴奋得不行。乐安道长站在廊下,背着手看着这一切,没有帮忙的意思——他向来是随遇而安的人,出门不带行李,只带一个旧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道经。柳子韫从正房出来,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火烛,又去书房把要紧的文书锁进柜子里,这才放心。
家里有周福在,柳子韫很放心,这位大管家跟了他两年了,里里外外一把抓,从没出过差错,临走前,柳子韫把他叫到书房,交代了几件事:工坊扩建的进度要盯着,酒坊那边的工程别耽误,各地酒楼送来的账目要收好,仇虎的镖局若是有什么事,帮着拿拿主意。周福一一应了,又说:“老爷放心,家里有我。”柳子韫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马车从宋家庄出发,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金宝银宝坐在乐安道长的车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师父,咱们去哪儿”,一会儿说“师父,你看外面有牛”。道长不嫌烦,有问必答,声音温和,像是春天里的风。
柳子韫和宋小树带着元宝坐在另一辆车里,元宝还小,不知道自己在出门,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倒是省心,宋小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渐渐后退的田野,轻声道:“好久没出过远门了。”
柳子韫笑道:“等元宝大些,带你去看海。”
宋小树笑了笑,没有接话,眼睛却亮亮的。
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叶县码头,码头不大,但很热闹——有装货的商船,有载客的渡船,还有几艘渔船靠在岸边,渔夫们在补网。
柳子韫提前让人定了一艘大船,能连人带马车一起上去的那种,船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大,见柳子韫一行人到了,连忙迎上来,帮着把马车赶上船。
马车上了船,用粗绳固定好,车轮前后塞了木楔子,防止船晃的时候滑来滑去,金宝银宝虽然不是第一回坐船,但上了甲板还是不肯进舱,趴在栏杆上看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水里有没有鱼”“鱼有多大”。
船开了。
河水是浑黄的,不急不慢地流着,两岸的麦田已经泛绿,远远地,偶尔能看见一两座村庄,炊烟袅袅。柳子韫站在甲板上,看着河面上的波光粼粼,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青州府城是此行的第一站。作为叶县的上位府城,青州府下辖八个县,如今只有府城所在的青州县和柳子韫所在的叶县,以及清河、安阳二县有醉霄楼的分店,这四家分店都在县城或府城,竞争对手多,客群复杂,需要精耕细作。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县没有醉霄楼分店——下密县、东临县、平昌县、高密县。这四个县,或是位置偏远,或是交通不便,或是人口稀少,一直没有被纳入醉霄楼的版图。如今柳子韫接手了,自然要把这四块空白填上。开分店,不是简单地把牌子挂出去就行的,选址、装修、招人、培训、定菜单、备食材,哪样都要操心。青州府城作为这一区域的中心,辐射周边各县,自然要先在这里站稳脚跟,然后再向外扩张,他打算在青州府城多待几天,把这里的醉霄楼好好看看,跟掌柜的聊聊,听听本地客人的反馈,再琢磨一下周边四县的分店怎么开。
船行了大半日,傍晚时分,远远地便看见了青州府城的轮廓,城墙高大,城楼巍峨,夕阳照在城墙上,泛着金色的光,码头上人来人往,扛活的力工、招呼客人的店家、等着接人的马车,热闹非凡,船老大吆喝着靠了岸,冯家兄弟先跳下去,在码头上清了块空地,马车一辆一辆地赶下来,阿左阿右忙着搬行李,金宝银宝被李大梅牵着不让乱跑,柳子韫站在码头上,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府城,深深吸了一口气。
初春的河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这座城,他来过,是考府试的时候,不过那时行色匆匆,没有好好看过,这一次,他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好好看一看、走一走、想一想。
下了船,自有醉霄楼掌柜派的人来接,众人上了马车,跟着来人往客栈的方向去了,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金宝银宝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的惊叹声就没停过。
柳子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着儿子的欢呼和宋小树轻声的嘱咐,轻轻拍了拍怀里元宝的襁褓。
小家伙睡得很沉,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