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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农家闲事 村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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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这顿家宴,可谓是丰盛至极,堂屋里摆了三桌,廊下又加了两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几个爷爷家杀了五只鸡、三只鸭,炖了一大锅红烧肉,鱼是从河里打的大鲤鱼,红烧的,酱色油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饺子是白面肉丸的,猪肉白菜馅,咬一口满嘴流油;还有几样素菜——炒豆芽、拌黄瓜、烧茄子,都是用油汪汪地炒的,比平日里吃的不知香了多少。
几位姑奶奶一上桌就连连感叹:“这么丰盛的席面,年三十我们家都没吃上。”
席间,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大爷爷端着酒杯,把工坊扩招的事跟几位姑奶奶说了。
几位姑奶奶一听,眼睛都亮了。
大姑奶奶宋文岚放下筷子,连声问道:“真的?子韫答应了?我家那两个孙子在镇上跟着杨掌柜学得不错,可家里还有几个不机灵的,要是能进工坊,那可就踏实了。”
宋阿爷笑道:“答应了答应了,子韫亲口说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来了就得守工坊的规矩,不能偷懒耍滑。”
几位姑奶奶连连点头,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二姑奶奶宋文崨赶紧接话:“我家老三今年十八了,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能不能也来?”三姑奶奶也开口,替自家孩子争取。
一时间,席间嗡嗡的,都在说这事。
宋大爷爷嗓门大,拍着桌子说:“都别吵,都别吵!年后子韫那边统一安排,你们回去让孩子们等着就是了。”
几位姑奶奶这才安静下来,但脸上还是掩不住的欢喜。
几位宋小树的表兄弟来找柳子韫敬酒,有喊“表弟夫”的,有喊“表哥夫”的,辈分乱得很,但都是想趁着过年跟柳子韫套个近乎。
柳子韫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后,舌头都大了。
这一顿酒席,自然是宾主尽欢,吃完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中天,几位姑奶奶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估摸着时辰不早了,才各自散去。
大爷爷家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本家的几个人还在喝茶聊天。
小元宝困倦了,在宋小树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揉着眼睛,小嘴撇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柳子韫见了,便借着这个理由起身告辞:“老太爷,几位爷爷,元宝困了,我们先回去了。”
几位爷爷也不挽留,说孩子要紧,让他赶紧回去,金宝银宝正跟几个表兄弟玩得起劲,听说要走,脸上老大不乐意,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柳子韫一手一个把他们拎起来,说:“走了走了,明天再来玩。”两个小家伙这才乖乖地跟柳子韫走了。
回到家里,阿左阿右已经备好了热水,金宝银宝被带去洗漱,两个小家伙疯玩了一上午,这会儿一沾热水就困了,眼皮打架,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还要去”,阿左阿右赶紧给他们擦干身子、换上小衣,塞进被窝里,两个小家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
宋小树带着小元宝也去午睡了,他把元宝放在床里侧,用小被子围好,自己躺在外侧,轻轻拍着,元宝困得不行,轻拍了几下就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宋小树也困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柳子韫去了书房。
酒意还没完全散去,脸还有些红,但脑子已经清醒了,他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开始写,答应了工坊要扩招,就得拿出个章程来。
他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原本的工坊院子不动,在旁边再修建三座院子,一字排开,各司其职。
第一座院子,专门用来存豆子、泡豆子、磨豆子。豆子从农户手里收来,先在这里入库、筛选、晾晒,然后浸泡、上磨。这个院子需要大,存豆子需要干燥通风,泡豆子需要水源方便,磨豆子需要足够大的空间安放石磨。
第二座院子,负责煮豆浆、点豆腐、挑豆皮。这是工坊的核心工序,也是最需要技术的环节。煮豆浆的火候、点豆腐的盐卤用量、挑豆皮的时机,都直接影响到成品的品质。这座院子需要紧挨着第一座,方便豆渣和豆浆的运输。
第三座院子,用来加工各种豆制品。腐竹、豆干、腐乳、素鸡,各有各的工序,各有各的讲究。这座院子要宽敞些,需要足够的空间安放压制设备、晾晒架子和发酵缸。
第四座院子,最后一座,用来储存和发货。成品入库,分类存放,然后根据订单打包发货。这座院子要干燥通风,防潮防虫,还要方便车辆进出。
写完这几笔,柳子韫又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四个院子,就需要四个大管事,每个大管事下设几个小管事,分管不同的工序。磨豆子的管磨豆子,煮豆浆的管煮豆浆,压豆腐的管压豆腐,互不干涉,各司其职。大管事之上再设一个总管,统管整个工坊的运营。这是管理层,要选有经验、有能力、信得过的人来担任。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宋大江稳重,可以当总管;宋大海技术好,可以管煮浆点卤那一块;剩下两个位置,可以从族中选,或者从村里有经验的老把式中挑。
除了管理层,还需要两三个账房,负责记账、算账、发工钱;需要几个更夫巡夜,工坊大了,夜里得有人看着;需要库管,负责进出货的登记;需要门卫,守着大门,不让闲杂人等随便进出。这些人不必懂技术,但要老实本分,手脚干净。
这样算下来,工坊的人员会大大增加,产量也会大增。柳子韫大概估算了一下,扩建后的工坊,产量至少能翻两番,利润也能跟着翻两番,他心里有了底,把纸上的草图又修改了几处,在边上加了备注——哪里需要挖井、哪里需要修路、哪里需要建仓库,都写得清清楚楚。
等纸上的墨迹干了,柳子韫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里,东屋传来宋小树轻声哄着元宝的呢喃,他笑了笑,关上抽屉,起身出了书房。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大年初五。
这天一大早,里正宋大东便让人捎话来,说他做东,请族里几位德高望重者和柳子韫中午去他家坐坐,说是商量一下今年工坊的事情。
柳子韫心里明白,商量是假,感谢是真,工坊分红刚发完,村里家家户户都过了一个肥年,宋大东这是想借着酒席,替村里人谢谢他。
柳子韫换了身衣裳,跟宋小树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宋大东家在村西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去年刚翻新过,柳子韫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农家宴席,自然比不得李大梅的手艺,但也是十分丰盛——鸡是自家养的,鱼是河里打的,猪肉是过年才杀的,菜是地窖里存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宋大东的媳妇在里面忙前忙后,几个妯娌帮忙打下手,灶房里热气腾腾,香味直往外冒。
族里的人陆续到了。
族长宋云天拄着拐杖,被儿子搀着;三大房的房长宋云阁、宋云凯、宋长越,一个不落;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都是村里说话有分量的。
众人见了柳子韫,纷纷拱手,嘴里说着“新年好”“子韫来了”“快坐快坐”。
柳子韫一一还礼,在主客的位置上落了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频频向柳子韫敬酒。
宋大东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子韫,这一杯,我替全村人敬你,要不是你,咱们村哪能有今天?以前过年,谁家能吃上白面饺子?如今呢,鸡鸭鱼肉,想吃啥吃啥,这都是你的功劳。”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柳子韫连忙站起来,也干了,嘴里说着“大东叔言重了”。
宋云天接着站起来,颤巍巍地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子韫,我这个族长,当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村里像今年这样红火,你给宋家庄带来的,不只是银子,是盼头,这杯酒,我敬你。”柳子韫双手捧杯,与宋云天碰了碰,一饮而尽。
宋云阁、宋云凯、宋长越三位房长也跟着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感谢的话。柳子韫一一应了,酒喝了不少,脸都红了。
趁着酒宴气氛正浓,柳子韫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道:“各位长辈,趁着今天人齐,我有个打算,想跟大家说说。”
众人放下酒杯,都看着他。
柳子韫便把工坊扩建的打算说了一遍,这样一来,产量能翻一番,需要的工人也要增加不少。
众人听完,表情无比惊喜,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说话。
宋大东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子韫,你说的是真的?真的要扩建扩招?”
“自然是真的。”柳子韫笑道,“这事我已经计划好了,图纸都画了,现在就差确定地契和修建的事了,地需要去县里批,修需要村里出力,所以先跟各位长辈通个气,要是大家没意见,过了正月十五就能动工。”
宋大东一拍大腿,站起来道:“地契好说!这事我做主,明天我就去衙门办手续,村里的地,只要是用在工坊上,要哪块批哪块,谁要是敢拦着,我第一个不答应!”他说完,又觉得话说得太满,看了看宋云天。宋云天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至于修建的钱,”宋大东又道,“由族里出,分红照旧,村里各家各户去年都分了红,家家手里都有余钱,凑一凑,修几座院子不成问题,我回去就通知下去,让村里人做准备,争取过了十五咱就开工,男人上工地,女人做饭送水,老人孩子也都能帮上忙,这是全村的事,谁也不能偷懒!”
柳子韫听到“钱由族里出”,心中并无异样,他现在进项不少,工坊、酒楼、香皂,哪样都在赚钱,自然不必和村里人争这点小利。可是听到分红照旧,他心中却是一暖——村里人这是要自己出钱扩建,让他白占股份,这份情谊,难得。
他连忙摆手,道:“大东叔,怎可如此?分红照旧,这出钱自然也要按照比例出,我怎能如此占大家的便宜?这不合适。”
柳子韫话还没说完,席上的其他人就连连开口,七嘴八舌地打断了他。
“本该如此,子韫不必客气!”宋云阁第一个接话,嗓门大得震耳朵,“工坊能有今天,全靠你,村里人出了什么力?不就是出点地、出点人吗?没有你的方子、你的销路,种再多豆子也变不成银子,现在村里人手里有钱了,出点钱修院子,应该的,你就别推辞了。”
宋云凯也跟着道:“就是就是!要不是你,咱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指着老天爷吃饭,年景好就多吃两口,年景差就饿肚子,如今日子好过了,手里有余钱了,出点钱算什么?子韫,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宋长越耳朵背,没听全,但见大家都在说,也跟着点头:“对,对,子韫你做得够多了,也该我们进些力了。”
宋云天最后开口,端着酒杯,缓缓道:“子韫,你在客气,就是打我们的脸了,工坊是大家的工坊,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有方子、有销路,村里人有地、有力气,缺了谁,这工坊都开不起来,如今要扩建,村里人出钱出力,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把工坊管好,让大伙儿明年多分些红,这就够了。”
柳子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宋大东按住了肩膀:“子韫,你就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把图纸画好,把章程定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柳子韫看着在座的各位长辈,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有感激、有真诚、有期盼,他心中一热,端起酒杯,站起身,朝众人深深一躬:“既然各位长辈这么说,子韫就不推辞了,这一杯,我敬大家,工坊扩建的事,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让大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