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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农家闲事 武道进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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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韫转过身,看着宋小树:“我不是去趁火打劫,我是让仇虎带着钱粮去,用粮食换孩子,或者给那些实在养不起的人家一些银钱,把孩子带回来,不是强买强卖,是给他们一条活路。那些孩子留在那里,要么饿死,要么冻死,要么被人贩子拐去卖了,下场只会更惨。”
宋小树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哥儿,小手攥成拳头,呼吸轻轻的,想起那些在村口路过的流民,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想起那些母亲看孩子时绝望又愧疚的眼神,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下去:“可是……那么多孩子,咱们养得起吗?”
柳子韫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咱们现在家大业大,工坊、酒楼、镖局,哪样不需要人?那些从东港城带回来的孩子,二十几个,如今已经开始读书练武了,可还是远远不够,往后生意越做越大,需要的人会越来越多,与其到时候从牙行里买那些来历不明、不知根底的人,不如现在自己培养,从小养起,知根知底,忠心耿耿。这些孩子,以后就是咱们柳家的根基。”
宋小树抬起头,看着柳子韫,看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不是为了买人,是为了救人,那就……麻烦仇大哥你走一趟了。”
他转头看向仇虎,眼中有歉意,也有托付。
仇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此刻见宋小树看过来,便站起身,抱拳道:“东家放心,主君放心,我仇虎这条命是东家救的,东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次去胶州府,我一定把事情办妥,钱粮我会带足,人我也会挑好的带回来——要那些身家清白的、年纪小的、无依无靠的,不强买,不抢人,给钱给粮,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孩子送来。”
柳子韫点头,又道:“你一个人去不行,带几个人手,大山二山跟你去,他们两个力气大,人也实在,路上有个照应,再带几个镖局的伙计,路上小心些,那边虽然辽国人退了,但兵荒马乱的,山匪流寇少不了。记住,安全第一,人带不回来不要紧,你们得平安回来。”
仇虎心中一暖,郑重道:“东家放心,我晓得了。”
仇虎离开后,中堂里安静下来。
宋小树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小哥儿,眼睛看着窗外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襁褓上轻轻摩挲。
柳子韫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流民的面孔,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那些母亲绝望又愧疚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低声道:“你也不用感觉愧疚,这世道就是这样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咱们能做的不多,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他们找一条活路。虽然是卖身为奴,可总比饿死冻死强,咱们以后对他们好些,也就是了。”
宋小树靠在他肩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心里还是不好受……一想到他们没饭吃、没衣穿,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柳子韫没有接话,只是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有些话,说出来也是苍白,不如不说。
过了一会儿,宋小树抬起头,擦了擦眼角,声音坚定起来:“听你的,我到时候去里正家再问问,看看村里还有多少空宅子,先租下来,找路木匠他们先收拾收拾,天气凉了,孩子们到时候住得也舒服些,不能让他们来了还受冻。”
柳子韫点头:“行,那你就去安排吧,反正现在酒楼那边送的银钱都在你那里放着,抛开和张师傅结的尾款,现下也还有差不多两千两,够用了。”
两千两。
这是柳家目前的现银结余,听起来不少,但真要买人、安置、养孩子,也撑不了多久,不过柳子韫不担心——酒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工坊的进项也稳定,香皂的货款马上又要到了,银子花出去,还会挣回来。
宋小树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租宅子、请木匠修缮、买被褥衣物、添置锅碗瓢盆,再加上仇虎带去胶州府的钱粮,这一笔笔加起来,少说也要几百两,他有些心疼,但一想到那些孩子的处境,便觉得这钱花得值。
柳子韫知道宋小树心里难受,他也是苦过的,以前在福利院长大,知道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没有厚棉袄、过年没有压岁钱的滋味。
而他也同意宋小树的做法,一是不管哪个世界,花钱都是调节情绪最好的方法;二来,他确实也不是周扒皮那般的苛责之人,银子挣来就是为了花的,花在该花的地方,花在能救命的地方,比堆在库房里落灰强,再说了,这些孩子买回来,养大了,就是柳家的根基。
工坊需要人,酒楼需要人,镖局需要人,以后生意越做越大,需要的人会越来越多,从小养起,知根知底,忠心耿耿,比从外面招的生手强百倍。
这是一笔买卖,也是一份善缘。
宋小树站起身,把孩子递给柳子韫,整了整衣裳,道:“我这就去里正家,趁天色还早,把空宅子的事定下来,你看着小哥儿,让大梅姐帮忙搭把手。”
柳子韫接过孩子,小哥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嘟了嘟,又睡过去了,他笑道:“你去吧,家里有我。”
宋小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柳子韫抱着怀中的小宝贝,看着他眉心那颗鲜红的“哥儿痣”,越看越喜欢。小家伙刚吃饱奶,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嘟着,眉心那颗红痣在烛光下格外鲜亮,像一粒红豆嵌在雪白的皮肤上。
柳子韫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小家伙哼唧了一声,小手攥成拳头,又沉沉睡去了。
哥儿才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柳子韫想,不像那两个臭小子,一天起来像两只皮猴子一般,上蹿下跳的,追猫撵狗,一刻也不得闲。前几日金宝爬树去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幸亏大牛在下面接着,才没摔着;银宝更绝,不知从哪里捉了一条蛇回来,把宋小树吓得脸都白了,两个小家伙却笑得前仰后合。柳子韫有时候真想把他们拎起来揍一顿,可每次看见那两个小家伙笑嘻嘻的脸,又下不去手。
好在有乐安道长这位“名师”在。
道长是世外高人,教孩子自有一套法子。,他不拘着金宝银宝读书写字,而是带他们上山下河,认草药、辨虫鸟、看星星、听风声,寓教于乐。
两个小家伙跟着道长学了半年多,如今不管是文还是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金宝已经能背半本《论语》了,虽然磕磕巴巴,但字都认得了;银宝更厉害,算术极好,柳子韫考他几位数的加减,他掰着手指头算一会儿就能算出来。武的方面,两个小家伙已经能扎一炷香的马步了,金宝的拳头打得虎虎生风,银宝的腿法又快又准。他们才三岁多,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别的孩子还在启蒙,连“人”字都写不利索,他们两个已经能自己读书、自己练拳了。
柳子韫有时候看着他们,都觉得不太真实。
他自己的进境也不慢,在乐安道长的指点下,柳子韫已经隐隐有些迈入三流武者的地步了,丹田中的那股浩然之气越来越充沛,运转时如江河奔涌,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他试过,一拳打出去,能把院里那块练功用的青石打出裂纹来。要知道,那块青石可是张师傅特意从山上采来的,硬得很,寻常壮汉拿锤子砸都砸不碎。
乐安道长对他的进境也颇为吃惊。
那日道长在院子里看他练拳,看完后捋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的进步,就连贫道都感到吃惊,要知道,大部分习武之人终其一生都在不入流中打转,能迈过那道门槛的,百中无一。真没想到,你一个霸……血脉……居然这么亲和儒家的功法,看来你小子,确实是有些贫道都不知道的隐秘啊。”
柳子韫当时正收势调息,没有注意到道长话中那个含糊的“血脉”二字——道长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像是觉得说多了,倒是那个“隐秘”引得柳子韫心里一惊。世人皆言乐安道长精通道门五术,星象、占卜、堪舆、医术、武功,无一不精,莫非道长算到了些什么?他想起第一次见道长时,道长给自己批过命,说了一句“子嗣绵延,福禄双全”,当时他只当是客气话,如今看来,竟不全是虚言。
不过道长没有细问,他也不会多余去解释。有些事,尽在不言中。
“不过,柳小友,”乐安道长话锋一转,认真道,“你现在虽然已经接近三流武者,但也只是内力充足而已,无论是你的体魄,还是你的攻击手段,都还远远不足。”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一道来:“先说体魄,你虽是天生神力,远超凡人,但体内经脉穴窍多有阻塞,内力运行不畅,十成力气只能使出六七成,而且你的肉身强度也不足,若是与人交手,内力一散,你就吃亏了。不过要是按照儒家武者的标准来说,倒也是够了——儒家本就不重体魄,重的是浩然之气,但若是想要强健体魄,还是要配合药浴的,就用金宝银宝那个方子就行。那方子是贫道祖师传下来的,强筋健骨、疏通经络,最是温和有效。”
“再说攻击手段,你现在只会几套粗浅的拳脚,内力虽足,却使不出来,最好是用和儒家内功同出一源的武技,才能发挥出十成威力。不过儒家的门派最少,流落在外的攻击手段也少,你可以找人收集看看,实在不行,别的门派的也行,就是发挥不出全力而已。”
柳子韫虚心受教,把道长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泡药浴,那药浴是乐安道长的方子,用了十几味药材,有补气的、有活血的、有强筋骨的、有疏通经络的,熬出来的药汤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柳子韫第一次泡的时候,差点没被那味道熏晕过去,泡了小半个时辰,浑身毛孔都张开了,热流在体内窜来窜去,又麻又痒,说不出的难受,但泡完之后,浑身轻松,像是卸掉了一层枷锁。
泡了几次,他便习惯了,不但自己泡,还找道长要了适合宋小树的药浴配方——产夫身子虚,需要温补,不能用太猛烈的药材。
道长给了一个温和的方子,说是能补气血、暖宫寒,对产后恢复有好处,宋小树起初不肯泡,说浪费药材,被柳子韫硬按着泡了几次,果然脸色红润了许多,手脚也不凉了。
金宝银宝更不用说了,两个小家伙从小泡到大,早就习惯了,每天晚饭后,阿左阿右烧好热水,把药汤兑好,两个小家伙自己脱了衣裳爬进桶里,只露出两个小脑袋,还要互相泼水玩。泡完了,浑身通红,像两只煮熟的虾。
一家人,每天光泡药浴就要花费不少银子,柳子韫算过一笔账,光是买药材,每月就要花掉几十两,这还不算道长配方的“人情”——道长不收钱,但这份情谊,比银子贵重得多。
所以古人常言“穷文富武”,不是没有道理的,比起读书,练武更费银子。读书只需要买书买纸,偶尔请先生吃顿饭;练武要请名师、买药材、置办兵器、养护身体,哪一样不要钱?寻常人家,根本供不起,柳子韫若不是有工坊、酒楼、香皂这几项进项,也撑不住这样的开销。
不过,花得值,柳子韫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银子花在身体上,不亏,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