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6、农家闲事 工作安排 ...

  •   柳子韫走过去,一手一个,将金宝银宝抱上了牛背。
      青牛的背很宽,坐两个小孩绰绰有余,金宝坐在前面,小手抓着青牛颈部的鬃毛;银宝坐在后面,搂着哥哥的腰,两个小家伙稳稳当当的,像是坐在一张铺了青色绒毯的软榻上,金宝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青牛的脖子,嘴里喊着:“大牛,走!走!”
      青牛轻声低哞一声,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却又不让人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它缓缓迈开步伐,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柳子韫等人让开路,这是青牛每天都要做的事——出了院子,穿过青石广场,到宅子前的那片湖里去泡水。
      那湖本是村里的一处水塘,柳子韫买下宅子后疏浚了一番,如今水清岸绿,成了青牛最喜欢去的地方,泡完水,它还会在湖边啃些青草,有时兴致来了,还会在草地上打个滚,惹得金宝银宝咯咯直笑。
      金宝银宝有时会跟着去,做两个小小的牧童,今天也不例外,两个小家伙坐在牛背上,一个拍着牛脖子,一个揪着牛毛,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青牛走得不快,但很稳,牛背几乎没有什么颠簸,两个小家伙坐在上面,像是坐在摇篮里。
      柳子韫站在院门口,看着青牛驮着两个孩子慢慢走远,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宋小树站在他旁边,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别担心,大牛比咱们还上心呢。”
      这话不假。
      刚开始的时候,柳子韫和宋小树确实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全——毕竟是牲畜,万一发了性子,把孩子摔了踩了怎么办?可时间长了,他们发现这青牛灵性极强,根本不能用寻常牲畜来衡量,它吃草的时候,会先把金宝银宝放在一块干净平坦的石头上,自己才低头啃草;吃完了,会回头看看两个孩子还在不在,确认安全了才继续;若是金宝银宝跑远了,它会慢悠悠地跟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水边或陡坡。
      有一次金宝从石头上滑下来,摔了个屁股蹲儿,还没等哭出来,青牛已经转过头,用那对温润的板角轻轻拱了拱他的后背,把他扶了起来,那动作轻柔得不像一头牛,倒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有一次,柳子韫甚至看见青牛用角把爬到高处下不来的银宝从树上“摘”了下来——它站在树下,仰着头,把角伸到银宝脚下,银宝踩着角滑下来,毫发无损。从那以后,柳子韫和宋小树就彻底放心了,由着两个孩子跟青牛去玩。
      乐安道长第一次见到青牛时,正在院子里喝茶,青牛驮着金宝银宝从门口经过,道长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头牛,看了许久,忽然感叹一声:“柳相公,你这头牛,从哪里得来的?”
      柳子韫将当年买牛犊的事说了。
      乐安道长捋须点头,沉默了片刻,道:“你这福缘,当真深厚,这不是寻常的青牛,这是板角青兕,上古异兽,道门典籍中有载,当年祖师出函谷关,所乘便是此兽,没想到,竟能在此间见到。”
      柳子韫当时愣住了,他知道这牛不寻常,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乐安道长见他吃惊,笑道:“你也无须多想,此兽通灵,择主而侍,它愿意留在你家,是你家的福分,好好待它便是。”
      看着青牛驮着金宝银宝渐渐走远,消失在广场下坡处,柳子韫和宋小树没有再多去关注。
      一行人收拾收拾,转身回了院子。
      柳子韫和宋小树居住的中路二进院,是整座宅子的核心,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青砖墁地,扫得一尘不染。正房是三正两耳——一间堂屋,一间餐厅,一间卧房,还有一间书房、一间净室,五间屋子一字排开,既连通又独立,功能分明,住着很舒服。堂屋在正中,是待客和日常起居的地方;餐厅在右首,摆着一张八仙桌,平日里一家五口在这里吃饭;卧房在左首,是柳子韫和宋小树的私密空间;净室在卧房旁边,新砌了浴池,引了热水进来,冬天洗澡也不冷;书房在餐厅边上,是柳子韫读书写字的地方,安静,光线好。
      正房左右各有一个过道,不宽,刚好够两人并肩行走,通往后面的三进院,柳子韫和宋小树穿过过道,来到后院。这里原本是中路的三进院,因为扩建,如今已经成了一座后花园。
      后花园不小,足有半亩多地,靠北是一排七间的后罩楼,上下两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和东西更道、东西两路的后罩楼连成一线,形成了整座宅子北侧的完整后墙。
      后墙再往后,就是桃山了,山上种满了桃树,春天开花时满山粉白,像是落了一片云霞,如今是深秋,桃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夕阳下像一幅淡墨的画。
      后花园毕竟是新建的,花草树木都还没长起来,池塘是新挖的,水是清的,但还没有鱼;假山是新垒的,石头是青的,但还没有苔藓;小径是新铺的,鹅卵石是圆的,但还没有被脚步磨光。
      加之已是深秋,园子里几乎没什么风景,只有几株移栽来的桂花树还开着,金黄色的花瓣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在冷空气中飘散,让人精神一振。
      宋小树站在后花园里,环顾四周,轻声道:“等来年春天,在池塘里种些荷花,假山上种些爬山虎,小径两边种些花花草草,这里就好看了。”
      柳子韫点点头,笑道:“再在墙角种几棵芭蕉,下雨的时候听雨打芭蕉,别有一番滋味。”
      宋小树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享受。”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了一圈,最后站在后罩楼前,七间后罩楼,上下两层,十四间屋子,规模不小。
      柳子韫抬头看着这座楼,想了想,道:“以后,这里可以作为小哥儿的闺楼。”
      这个时代,后罩楼本就是家中女眷和哥儿的住处,小哥儿虽不是女儿,但按照规矩,大了也不能再和父亲、爹爹住在一起,后罩楼位置幽静,离正院不远不近,既方便照顾,又保证了私密,正合适。
      宋小树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布置了——东边的几间向阳,给小儿子住最好,冬天暖和;西边的几间阴凉,夏天可以避暑;中间的大厅,可以放张桌子,请个先生来教他读书识字……
      ……
      回到正房,柳子韫和宋小树在中堂的上首落座,柳子韫坐在左边,宋小树坐在右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阿右刚沏的新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左侧下首坐着周福和仇虎,右侧下首坐着李大梅,阿左阿右站在一旁伺候着,其他人各忙各的去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福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递过来:“老爷,这是刚才记录的,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小人补充的。”册子不厚,但记得很细——每间屋子派什么用场、安排了什么人住、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柳子韫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又递还给周福,道:“先放你那儿,回头再细看,我这还有些事,你再记一下。”
      周福翻开册子,拿起笔,准备记录。
      柳子韫靠在椅背上,慢慢道:“咱们刚才转了一圈,也看了,以前是人多住不下,现在是反过来——人少不够用了,宅子大了,屋子多了,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还容易荒,所以我打算再招些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先通知韩勇和大山二山他们回来,都是老人了,跟了咱们也一年多了,如今家里也住得开了,收购站那边人手也够了,正好让他们回来担任护院,韩勇稳重,大山二山兄弟俩力气大、人实在,有他们在家里守着,我出门也放心。”
      周福一一记下,又问:“他们的住所安排在哪里?”
      柳子韫想了想,道:“就安排在东庑房吧,那边一排屋子,离正院不远不近,出入也方便。”
      周福应道:“好的,小人记下了,一会儿就安排人收拾屋子,等他们回来了直接住进去。”
      柳子韫又道:“至于招人,不用买太多,车夫可以从村里招两个,安排在西外院住就行,那边本就是养马存车的地方,离大门近,出入方便,要挑老实的、车赶得稳的,家里人口简单的,知根知底的最好;至于内院,就去牙行再转转,买几个放心的,不要多,三四个就行,洒扫、传话、伺候茶水,够用了,要年轻的,但也不能太小,十二三岁最好,能干活,也还能调教。”
      他看了李大梅一眼,继续道:“对了,常家人也一直没安排,他们一家十几口,除了常沐父子三人在外头做事,剩下的老老小小都在家里闲着,不如让他家里剩下的几个妇人来家里做个洒扫婆子,早上来,晚上回自家小院就行,毕竟还有孩子要照顾,也不算正经的仆役,算是帮忙,按月给些补贴。”
      李大梅点头:“常家那几个媳妇嫂子我都见过,都是本分人,干活也利索。”
      柳子韫道:“那这事就交给大梅姐你了,以后家里的婆子丫鬟,就交给你来管理吧,你跟着我最久,里里外外都熟悉,你来管,我放心。”
      李大梅站起来,郑重道:“谢东家信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东家的托付。”
      柳子韫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对周福和仇虎道:“好了,你二人走吧,去干自己的事去。周福,招人的事抓紧办,最好是这个月就能到位,韩勇他们那边,你让人捎个信,让他们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尽快回来。”
      周福起身,拱手道:“是,小人这就去办。”说完,拿着册子退了出去。
      柳子韫看了仇虎一眼,道:“仇虎,你留下,我有事和你说。”
      仇虎本来也起身要走的,听了这话,又坐了回去,李大梅看了丈夫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周福出去了,阿左阿右给两人续了茶,也退了下去。
      中堂里只剩下柳子韫、宋小树和仇虎三人。
      柳子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仇虎道:“仇大哥,镖局那边,最近跑得怎么样?”
      仇虎作答,倒是没什么大事情,如今镖局已经跑了好几趟,从宋家庄到各府县醉霄楼的路线,他带着伙计们走了个遍,哪条路好走、哪条路近、哪里可以歇脚打尖、哪里需要多加小心,都已了然于胸。
      送货、收账、带信,样样顺畅,没出过岔子,柳子韫听罢,点了点头,道:“好,你干得很好,镖局这边,先让手底下的人跑着,你歇几天,我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情,也不是太难,就是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去胶州府。”
      “胶州府?”宋小树和仇虎皆是一惊。
      宋小树放下手里的茶碗,眉头皱了起来,看向柳子韫:“夫君,这胶州府现在不是正在闹兵祸吗?辽国人刚退,那边兵荒马乱的,去哪里有什么生意做?”仇虎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也满是疑惑。
      柳子韫端起茶碗,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道:“正是因为那里现在闹兵祸,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所以我才想让你去做一笔大生意——买人。”
      “买人?”宋小树的声音拔高了些,满脸不赞同,“夫君,这是不是有些趁火打劫?那边的人已经够苦了,我们怎么能如此落井下石呢?”他看着柳子韫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仿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夫君嘴里说出来的。
      柳子韫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端着的茶碗,看着宋小树的眼睛,认真道:“落井下石?我是在给他们找一条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下来:“这个时候,人命如草芥,辽国人虽然退了,但胶州府北部几个县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村子烧了,庄稼毁了,家里的顶梁柱死了,剩下的老弱妇孺,拿什么活?尤其是那些孩子,父母没了,家没了,孤苦无依,在这乱世里,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锅里的一块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