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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农家闲事 要生了 ...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柳子韫几乎天天往工地上跑,后花园的假山叠起来了,池塘挖好了,鹅卵石小径也铺了大半。
      张师傅说,再有个把月,宅子就能全部完工。
      最让他惦记的,还是乐安道长。
      一个月前他就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云海道院,等了半个月,回信来了,说乐安道长外出游历未归,信已转交。
      柳子韫又等,等了十来天,没消息,他急了,又写了一封信,措辞恳切,大意是:道长,您再不来的话,我家小树就要生了,上次要不是您的丹药,小树就没了,这次您无论如何得来一趟。信送出去后,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又托人带了口信,说您要是实在来不了,把那丹药寄几颗来也行。
      也不知是信起了作用,还是口信传到了,又过了几天,乐安道长终于姗姗来迟。
      那日午后,柳子韫正在院子里教金宝银宝写字,阿左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老爷,道长来了!已经到了村口了!”
      柳子韫放下笔,快步迎了出去,金宝银宝听见“道长”两个字,眼睛一亮,扔下笔就跟在后面跑。
      村口的老槐树下,乐安道长一身青色道袍,背着个旧布包袱,手里拄着根竹杖,正站在树荫下乘凉,他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清亮有神,见柳子韫迎出来,便笑道:“柳相公,别来无恙。”
      柳子韫上前行礼,忍不住埋怨道:“道长,您可算来了,我写了三封信,您一封都没回。”
      乐安道长捋须笑道:“贫道在山中,信使找不到,后来还是道院的小道士转交的,等贫道看到信,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柳子韫身后那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家伙,眼中露出几分慈爱,“贫道这不是赶来了吗?宋夫郎的产期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月了。”柳子韫道,“稳婆已经住进来了,随时准备着。”
      乐安道长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柳子韫:“这是贫道新得的丹药,比上次的更好,到时候给宋夫郎服一颗,保母子平安。”
      柳子韫接过瓷瓶,心里踏实了大半,上次宋小树生金宝银宝时难产,幸亏乐安道长在场,一颗丹药救了回来,如今道长又来了,丹药也备好了,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总算松了些。
      乐安道长还是住在他以前住的西厢房里,柳子韫早就让阿左打扫好了,被褥是新洗新晒的,桌上摆了一瓶刚摘的野花,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乐安道长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柳相公有心了。”
      当晚,柳子韫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乐安道长喜欢的菜,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糖醋排骨、菌菇汤、老山参炖鸡,有荤有素,做得精致,他还特意蒸了一锅山药糕,软糯香甜,是乐安道长上次来的时候夸过的。
      金宝银宝被一左一右安排在乐安道长两旁,作为“陪客”,两个小家伙很久没见师父了,亲热得不行,一坐下就往道长身上靠,金宝手里抓着一只炖得酥烂的鸡腿举着往乐安道长面前的盘子里放:“师父,这个好吃,你吃。”
      那只鸡腿已经被金宝的小手抓得有些不像样子了,皮破了,肉散了,汤汁流了一手。
      柳子韫和宋小树作为亲父亲、亲爹爹,看着都有些嫌弃,忍不住对视一眼,各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可乐安道长却乐呵呵地拿起筷子,夹起那散碎的鸡肉,一口一口地吃着,边吃边夸:“好好好,金宝真乖,这鸡腿炖得好,入味。”
      金宝得了夸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银宝不甘落后,把自己爱吃的几样菜——山药糕、糖醋素排骨、菌菇汤里的香菇——用勺子舀到道长的餐盘里,堆了满满一盘子,“师父,这个也好吃,你都尝尝。”
      乐安道长来者不拒,一样一样地尝,每尝一样就夸一句,他吃得慢,但吃得很认真,仿佛这些被两个小家伙弄得乱七八糟的菜,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柳子韫看着,心里忽然有些酸,道长一个人在山中清修,平日里吃饭大概就是清粥咸菜,哪有人这样热热闹闹地给他夹菜?两个小家伙虽然调皮,可这份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宋小树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汤,轻声道:“道长,您多吃点,这些菜都是子韫特意为您做的。”
      乐安道长点点头,放下筷子,看着左右两边的小家伙,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笑道:“你们两个,长大了不少,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金宝立刻挺起小胸脯:“我每天都有练!刘师傅都说我马步扎得比大人都稳!”银宝也跟着说:“我也有练!我还会打拳了!”说着就要站起来比划,被宋小树按住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给师父看。”
      一顿饭,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落幕,别的没感觉到,就是感觉到了道长的开心,他脸上的笑意比平日多了许多,话也多了,问了柳子韫生意上的事,问了宋小树的身子,问了金宝银宝的功课,还问了宅子扩建的进度。
      柳子韫一一作答,心里想着,等宅子建好了,要给道长留一个院子,让他想来的时候随时来住。
      饭后,阿左阿右收了碗筷,金宝银宝拉着乐安道长去院子里看他们练拳,两个小家伙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虽稚嫩,但认真。
      乐安道长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不时点头,偶尔出声指点几句。
      柳子韫和宋小树并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宋小树轻声道:“道长来了,我心里踏实多了。”
      柳子韫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也是。”
      ……
      时间一天天流逝,终于在中秋前三天的早上,柳子韫的期盼与担忧一同到了临界点。
      那日天光微亮,柳子韫照例早早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看了一会儿宋小树的睡脸,月光还未完全褪去,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宋小树隆起的肚子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宋小树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嘴角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柳子韫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净室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呢喃呻吟,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柳子韫心里一紧,转身快步走回床边。
      宋小树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听不清,他的身子微微蜷缩,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柳子韫叫了一声“小树”,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心中愈发不安,伸手探进被子里,在宋小树身下轻轻一摸——湿的。
      羊水破了。
      柳子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他没有慌,他俯下身,轻轻摇了摇宋小树的肩膀,声音尽量平稳:“小树,小树,你醒醒。”
      宋小树呻吟了一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看清是柳子韫后,眉头皱得更紧了,“柳哥……我肚子疼……”话没说完,一阵剧痛袭来,他咬住了嘴唇,脸都白了。
      柳子韫握紧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扬声喊道:“大梅姐!阿左!阿右!”他的声音不大,但内力充沛,稳稳地传了出去。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李大梅最先跑进来,衣裳还没穿整齐,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她一看宋小树的样子,脸色就变了:“要生了!”
      柳子韫迅速吩咐:“大梅姐,你去老宅找人来,就说小树要生了;阿左,你去找稳婆进来;阿右,你去烧热水,多烧些。”几人领命,各自奔了出去。
      稳婆就住在后院,这些日子一直备着,听见动静,她已经起身了,阿左一叫,她便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进了屋,稳婆先看了看宋小树的情况,又摸了摸肚子,回头对柳子韫道:“东家,羊水破了,宫口还没全开,还得等一等,您先出去吧,这里有我。”柳子韫不想走,宋小树也拉着他的手不放,可稳婆是过来人,知道男人在屋里只会添乱,便连推带劝地把柳子韫赶了出去。
      柳子韫没有走远,就蹲在屋外的廊下,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屋里传来宋小树压抑的呻吟声,一声一声,像针扎在柳子韫心上。他想起金宝银宝出生时的情景,也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疼,若不是乐安道长在,后果不堪设想。这次,稳婆是县城最好的,大夫也提前打了招呼,乐安道长就住在西厢房,丹药就在枕头底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他还是怕。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阿右在灶房里烧水,一锅一锅地往屋里端,李大梅去了老宅,不多时便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赶来了。翠娘走在最前面,脸色发白,脚步却快得惊人;宋大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包袱,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宋阿奶拄着拐杖,被宋小桃扶着,走得也不慢。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院子,翠娘直接冲进了屋,宋阿奶在门口站了站,看见蹲在廊下的柳子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稳婆在,有大夫在,小树会没事的。”柳子韫点点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宋阿爷和宋大河没进屋,站在院子里,一个蹲着抽旱烟,一个来回踱步,谁也不说话,宋小桃和宋小榆站在廊下,脸色也不好看。
      不一会儿,乐安道长也来了,他穿着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神色平静,走到柳子韫身边,从袖中摸出那个小瓷瓶,递给他:“把这个给稳婆,该用的时候用。”柳子韫接过瓷瓶,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瓶身渐渐被掌心捂热。
      正乱着,两个小肉团子从东厢房跑了出来,金宝银宝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了,揉着眼睛,趿着鞋,迷迷糊糊地走过来,金宝看见柳子韫蹲在廊下,便挤到他左边,靠在他身上;银宝挤到右边,也靠在他身上。两个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爹爹和父亲都不在屋里,院子里又这么多人,有些害怕。
      “爹,你怎么蹲在这儿?”金宝仰着脸问。
      柳子韫伸手揽住两个儿子,轻声道:“爹爹要给你们生小弟弟了,咱们在这儿等着。”
      金宝和银宝对视一眼,似懂非懂,但都不说话了,乖乖地靠在柳子韫身上。金宝把小脑袋搁在柳子韫的胳膊上,银宝攥着柳子韫的衣角,两个小家伙难得这么安静。
      屋里又传来一声呻吟,比之前更响了,柳子韫的身子绷紧了,金宝感觉到了,仰起脸看着他,小声道:“爹,爹爹疼吗?”
      柳子韫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有些哑:“爹爹不怕疼,爹爹最勇敢了。”
      金宝点点头,又把脑袋靠了回去,银宝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小嘴抿着,什么也没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屋里传来的呻吟声和稳婆低低的说话声,宋阿爷蹲在墙角,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宋大河不踱步了,靠在柱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宋阿奶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什么;乐安道长站在石榴树下,背着手,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云彩,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已注定。
      柳子韫蹲在廊下,左右各靠着一个小肉团子,手里攥着那瓶丹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天色渐渐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屋里,一个新的生命,也正在努力地来到这个世界。
      老三,要叫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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