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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农家闲事 送学 ...

  •   写着写着,他忽然笑了,自己这个举人老爷,写起信来还是大白话居多,拽文拽不过三句,好在道长不是迂腐之人,看得懂就行。
      信写得不长,把金宝银宝的近况说了说,又问了问道长近来的行踪,最后才道出正事——两个小家伙越来越皮了,想给他们找个老师管管规矩,又怕坏了师徒名分,特来信请示道长的意思。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装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了“乐安道长亲启”几个字。
      明天一早,就让仇虎找人送上山去。
      ……
      第二日,天光微亮,柳子韫便起了身,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又去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金宝银宝,这才出门,宋小树今日不去县城,柳子韫让他多睡一会儿,临行前又叮嘱李大梅好生照看。
      走到村口时,宋大河已经赶着驴车等在那里了,驴车是宋家那辆老车,但收拾得干净,铺了草垫,坐着还算舒服,宋小彬坐在车上,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小长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本《论语》注本,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那眼睛里分明藏着兴奋。
      “哥夫!”见柳子韫来了,宋小彬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来了!快上来!”
      柳子韫笑着上了车,在宋小彬旁边坐下,宋大河回头看了一眼,憨厚地笑了笑,扬鞭赶着驴车往官道上去了。
      驴车缓缓前行,车轮辘辘,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秋豆已经长出半尺高了,绿油油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田野里,早起的农户已经开始劳作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
      柳子韫靠在车板上,随口问道:“小彬,古老先生那日给你讲《论语》,讲到哪儿了?”
      宋小彬立刻翻开怀里的书,指着其中一页道:“先生讲到‘学而时习之’了。先生说,学了就要常常温习,这样才能记得住,我已经把这一章背下来了。”说着,便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稚嫩的童声在晨风中格外清脆。
      柳子韫听他背完,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时习之’是什么意思吗?”
      宋小彬想了想,认真道:“先生说,‘时’是常常,‘习’是温习,就是学了要常常温习,不能学完就忘了。”
      “说得对,但不全对。”柳子韫道,“这个‘习’,不光是温习,还有‘练习’、‘实践’的意思,你学了东西,不光要记住,还要去做、去用,比如你学了礼貌,见人要问好,那你见了先生问不问好?”
      “问!”宋小彬大声道。
      “那你就是‘习’了。”柳子韫笑道。
      宋小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不亦说乎’呢?先生说是高兴的意思,可为什么学了就高兴?”
      柳子韫想了想,道:“你想想,你学会了一首新诗,背出来了,先生夸你,你高不高兴?”
      “高兴!”
      “那你学会了一个新道理,自己懂了,别人还不懂,你高不高兴?”
      宋小彬歪着脑袋想了想,用力点头:“高兴!”
      “这就是‘不亦说乎’。”柳子韫摸了摸他的头,“学东西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宋小彬眼睛亮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翻开书,指着另一处问:“姐夫,那‘有朋自远方来’,这个‘朋’是朋友的意思吗?”
      柳子韫笑道:“是朋友,但不光是朋友,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找你,你高不高兴?”
      宋小彬想了想,认真道:“高兴!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朋友。”
      柳子韫道:“等你去了县学,就会有朋友了,那些和你一起读书的同窗,就是你的朋友。”
      宋小彬眼睛一亮,又问:“那他们也会背《论语》吗?”
      “有的会,有的还不会,你去了,可以教他们。”
      “我可以教他们?”宋小彬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可以,你会的,别人不会,你就可以教,这叫‘教学相长’,教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能学得更好。”
      宋小彬郑重地点头,把柳子韫的话记在心里,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大半程。
      柳子韫发现,这孩子是真的聪明,举一反三,一点就透,而且求知欲极强,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学,他问的问题,有些是三岁孩子根本想不到的,比如“为什么孔子要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巧言令色是什么”,柳子韫解释了半天,他居然听懂了,还总结了一句:“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存好心。”
      宋大河刚开始还竖着耳朵听听,想听听自家儿子和女婿在说什么,可听着听着,他就听不明白了,什么“时习之”,什么“不亦说乎”,什么“巧言令色”,这些词他都知道,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他索性不听了,把注意力放在了官道两旁的农田里。
      今年秋豆长势不错。路边的地里,豆苗齐刷刷的,绿得发亮,在晨风中轻轻摇摆,像一片绿色的海。
      再过两个月,宋小树就要生了,算算日子,该是八月末九月初的光景,那会儿秋老虎还在,天气热得很,坐月子的人遭罪,新生儿也怕捂出痱子来,他记得金宝银宝出生的时候也是热天,翠娘提前备了好多细软的棉布,做了好几件轻薄的小衣裳,这才没让两个小家伙受罪。
      看今年这天气,怕不是又是个热天,这几日一天比一天热,田里的土都晒得发白了,连地头的树都蔫头耷脑的。
      宋大河想着,心里有些发愁——也不知道孩子的襁褓被褥做得怎么样了,够不够轻薄,透不透气。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自家那小外孙还没影儿呢,自己就开始操心了,不由得笑了,他笑自己,庄稼人一个,种地是把好手,照顾月子却是一窍不通,好在有翠娘,有李大梅,有老娘,都是过来人,比他知道得多。
      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去布坊扯点好布,要那种细软的棉布,吸汗透气,摸着不扎手,让小树他娘做两件小衣裳,再做个薄薄的抱被,小树他娘手巧,针线活比翠娘还强些,做出来的小衣裳针脚密实,边角圆润,从不会硌着孩子。
      想着自己将要出生的小外孙穿着新衣的样子——小小的身子裹在软软的棉布里,小脸粉嘟嘟的,小手攥成拳头,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条小鱼——宋大河不由得咧开嘴笑了,笑声从嗓子里冒出来,憨憨的,在晨风中传出去老远。
      柳子韫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问:“岳父,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宋大河摆摆手,笑道:“没想啥,就是觉得这日子,越过越好了。”
      柳子韫也笑了,没有追问,又转过头去继续给宋小彬讲书。
      ……
      三人到达县城时,天色还早,城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进城卖菜的农户、赶着牲口的商贩、背着包袱的行人,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吆喝声、说话声、牲口的叫声混成一片。
      宋大河赶着驴车,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沿着主街往醉霄楼的方向去了。
      醉霄楼涮肉馆在东街上,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清静,自从换了牌匾重新开业后,生意也是一日好过一日,如今已是东街上有名的吃食去处。
      宋大河在门口停好车,柳子韫先跳下来,又把宋小彬抱下来,小家伙站稳了,仰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一字一字地念道:“醉——霄——楼——涮——肉——馆。”念完了,回头看着柳子韫,认真地评价道,“姐夫,这个‘醉’字写得最好看。”
      柳子韫笑了,这是他自己写的,当然觉得好看,他牵着小彬的手,推门进去,店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地板扫过了,还洒了些水,压住了浮尘。几个伙计正在角落里整理碗筷,见柳子韫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叫“东家”。
      柳子韫点点头,算是应了。
      后厨里传来一阵阵嘈杂声——刀剁案板的声音、水哗啦哗啦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青菜不够了,再去洗一捆”,帮厨和杂役们已经开始备菜了,涮肉除了肉类,还需要大量的鲜菜,白菜、菠菜、萝卜,一样一样都要提前整理好,择洗干净,码得整整齐齐,等着客人来点。
      宋小柳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左手按着账本,右手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他算得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连有人进来都没注意。
      宋大河走过去,在柜台上敲了敲,宋小柳这才抬起头来。
      “二叔!大哥夫!小弟!”宋小柳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笔,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你们怎么来了?我还说今天忙完了回去看看呢。”
      宋大河笑着摆摆手:“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路过,小彬要去县学,你大哥夫正好来店里看看,我就跟着来送送。”
      宋小柳点点头,目光落在宋小彬身上,小家伙穿着一身青色小长衫,怀里抱着书,站得笔直,见了宋小柳也不怯场,脆生生地叫了声“二哥”。
      宋小柳笑着应了,蹲下身来,平视着小彬的眼睛,认真道:“小弟,昨天二哥没回去,你的拜师宴没赶上,别怪二哥啊。”
      宋小彬摇摇头:“不怪,二哥给我带礼物了,那本《千字文》我特别喜欢。”
      宋小柳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吃饭了吗?没吃,我让后厨给你们做点。”
      “没呢。”宋小彬老老实实地回道。
      柳子韫也接过话:“今天出来得早,还没吃呢,不过也不用麻烦后厨了,你找个伙计去外面给我们买三碗面来就好,清淡些就行,一会儿去县学,别冲撞了先生。”
      宋小柳闻言点头,从柜台里摸出几枚铜板,又觉得不够,换成一块碎银子,招手叫来一个机灵的伙计,把银子递给他,叮嘱道:“去街口刘家面馆,买三碗清汤面,少油少盐,汤要宽些,面要煮得软些,快去快回。”
      王伙计接过银子,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宋大河和宋小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柳子韫却没有坐,顺手拿起柜台上的账本,翻看起来。
      账本记得很仔细,每一笔收入、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看得出宋小柳是用心了的。
      柳子韫一页一页地翻,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这段时间的流水,比上个月少了些,虽说不多,但趋势是往下走的。
      他心里明白,这是天气热了的缘故。
      火锅这东西,天冷了吃着舒坦,热天吃就有些遭罪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底端上来,还没开吃就先冒一身汗,客人也不是不来,但来得少了,点菜也抠门了,不像冬天那样大盘小盘地往桌上端。
      柳子韫合上账本,靠在柜台上,脑子里开始转起来。
      得想些办法。
      天热了,火锅不好卖,那就卖些天热该卖的东西,冷饮就不错,他在东港城的时候,见码头上有卖酸梅汤的,一文钱一碗,船工力夫们下了工,渴得嗓子冒烟,咕嘟咕嘟灌下去,解渴又解暑,但那是卖给苦力喝的,自家酒楼不能卖那个,太掉价,得做些精致些的,放在碗里、盅里,客人坐下来慢慢喝的那种。
      绿豆汤加冰糖,冰镇一下,清甜解暑;酸梅汤用乌梅、山楂、甘草熬的,酸甜可口,开胃生津;还有杏仁豆腐、桂花藕粉,这些都是现成的,成本不高,做起来也简单。
      或者,搞个烧烤?
      柳子韫想着,眼睛亮了,大渊没有宵禁,晚上街上照样人来人往,在店外面摆个烧烤摊子,炭火一架,肉串一烤,撒上孜然辣椒面,那香味能飘出半条街去,客人路过,闻着味就走不动道了,坐下来要几串,喝两杯,聊聊天,既打发了时间,又填饱了肚子,而且烧烤这东西,热天吃也不违和,反而越热越想吃,配上冰镇酸梅汤,绝配。
      不过,烤肉用的香料是个问题。
      大渊位于东部沿海,和西域之间还隔着一个大燕朝,西域的孜然、胡椒、茴香,到了大渊那就是稀罕物,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用是能用,但成本太高,卖贵了没人吃,卖便宜了自己亏。
      柳子韫算了一笔账,一斤孜然的价格能买几十斤羊肉,用在烤肉上,怎么算都不值。
      得找找门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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