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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农家闲事 拜师宴 ...

  •   仇虎的脚步顿了一下,娇娇是他和李大梅的女儿,今年刚满五岁,随了爹娘的体格,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头,壮得像头小牛犊,这丫头,从小就活泼好动,翻墙爬树无所不能,李大梅骂过多少回都不管用,家里开了书墅后,李大梅想着女孩子家总得识几个字,便把她送了进去。
      结果呢?
      宋小夫子气得直扶额,这丫头,记三个字忘五个字,一篇《三字经》背了半个月,翻来覆去就会头两句,教她写字,她握着笔跟握着刀似的,一笔下去纸就破了。
      宋澄脾气好,从不骂人,可对着娇娇,也是实在没辙,私下跟柳子韫说过好几回:“这丫头,不是读书的料。”
      可在武学上,娇娇的天赋却让刘勇如获至宝。
      刘勇是退伍士卒,在军中带过新兵,一眼就看出了这丫头的不凡,她力气大,五岁能搬动十来斤的石锁;她反应快,刘勇教的动作,别的孩子要练十几遍,她三遍就能做得有模有样;她胆子也大,扎马步别的孩子一盏茶就喊累,她能扎小半个时辰,一声不吭。
      刘勇欢喜得不行,私下跟柳子韫说:“东家,这丫头是块练武的好料子,您让我收她做徒弟吧,我好好教她,将来准能成器。”
      柳子韫当时没答应,说要问问仇虎和李大梅的意思,仇虎倒是没意见,说自己一个粗人,女儿学武也没什么不好。
      李大梅起初不乐意,说女孩子家练什么武,后来架不住娇娇自己吵着要学,又见刘勇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便松了口。
      如今娇娇跟着刘勇练了快一个月了,每天下午都去书墅后面的空地上扎马步、练拳脚,风雨无阻。
      仇虎提到女儿,脸上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那丫头,跟着刘师傅练得可起劲了,刘师傅说她天赋好,比同龄的男孩子都强,前几日教了一套基础拳法,别的孩子还在比划,她已经能打完整套了。”
      柳子韫笑了:“那就好,刘师傅既然起了收徒的心思,你就跟他商量商量,定个日子,正经八百地行个拜师礼,咱们家虽然不拘这些虚礼,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仇虎点头,又道:“大梅的意思,是想让娇娇再大些再拜师,怕她年纪小,定不下心。”
      柳子韫摆摆手:“年纪小不是问题。刘师傅是实在人,不会亏待孩子,你跟大梅姐说,让她放心,娇娇这孩子,我瞧着是个有出息的,好好培养,将来未必比男孩子差。”
      仇虎眼眶微微泛红,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柳子韫坐在桌前,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正出神,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宋小树从里屋走了出来,绕过书桌,走到他身后,伸手给他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累了吧。”宋小树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心疼,“我已经让大梅姐去准备晚饭了,先休息一下吧。”
      柳子韫享受着宋小树的按压,闭了闭眼,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转身扶住宋小树的手,硬是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你现在身子重,怎可为我按穴?你自己才该好好歇着。”他绕到宋小树身后,伸手替他揉着肩膀,“你看看这些账目什么的就行,别的别操心了。”
      宋小树被他按着,也不挣扎,只是笑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还不那么矫情。”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老宅那边传话过来了,说是小弟要拜师了,请我们过去观礼。”
      柳子韫手上的动作一顿:“小弟?宋小彬?”
      “嗯。”宋小树提到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宋小彬是宋大河和叶翠娘的小儿子,宋小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三岁的孩子,旁人还在玩泥巴,他已经认了上千个字,《三字经》《百家姓》倒背如流,就连《千字文》也能磕磕绊绊地读下来。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宋阿奶逢人便夸自己小孙子聪明,翠娘嘴上谦虚,心里也是欢喜的。
      宋小彬虽小,却不骄不躁,见了长辈知道问好,见了哥哥姐姐知道让座,比许多大孩子都懂事。
      柳子韫对这个夫郎弟弟也喜欢得紧,每次回老宅都要抱抱他,给他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今年,宋小彬本该是入学的年纪了,宋大河本打算把他送到村里的私塾去,跟着宋云谷老先生开蒙,可还没等送去,宋小彬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县里。
      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县学里一位老儒生回乡省亲,路过桃源镇,在茶寮里歇脚,听人说宋家庄出了个神童,三岁能读《千字文》,便起了好奇心,专程到宋家老宅来考校。
      这位老儒生姓古,名鹤堂,字松龄,是进士及第出身,曾在府城任同知一职,为官清正,因不满官场黑暗,五十岁时便辞官归乡,在县学里任山长,专教那些准备科举的学子。古老先生学问渊博,治学严谨,桃李满天下,在渤海省学界声望极高。
      古老先生到了宋家,见了宋小彬,先考他认字,随手翻开一本书,指了几个生僻字,宋小彬一一认了出来,无一错漏。
      古老先生又让他背诵,宋小彬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背了一段《千字文》,咬字清晰,抑扬顿挫,比许多大孩子都强。
      古老先生来了兴致,又出了一道对子:“春雨润物。”
      宋小彬想了想,脆生生地答道:“秋霜催人。”
      古老先生又问:“书中自有黄金屋。”
      宋小彬对道:“笔下能生白玉堂。”
      古老先生越问越惊,最后抚掌大笑,对宋大河说:“此子天赋异禀,老夫教了大半辈子书,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孩童,若不嫌弃,老夫愿收他为徒,亲自教导。”
      宋大河当时就愣住了,他一个庄稼人,哪见过这阵仗?还是宋阿爷反应快,连忙拉着宋大河给古老先生道谢,古老先生摆摆手,说不用谢,是他捡到宝了。
      消息传回老宅,宋阿奶高兴得合不拢嘴,翠娘更是喜极而泣,宋大河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庄稼人家里出个进士门生的弟子,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收徒宴就定在三日后,在宋家老宅办。
      古老先生说了,不收束脩,不摆大席,简简单单行个拜师礼就行,但宋阿奶不同意,说这是宋家的大喜事,不能马虎,最后两边各退一步——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柳子韫听完,笑道:“小弟这孩子,确实聪明,古老先生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三日后,咱们一定去。”
      宋小树点点头,又道:“阿奶说了,让你帮着张罗张罗,你是举人出身,见过世面,比他们懂得多。”
      柳子韫应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拜师礼要准备些什么,见面礼送什么合适,古老先生那边要不要提前去拜访一下。
      正想着,宋小树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想了,先吃饭,大梅姐该做好了。”
      柳子韫回过神来,笑了笑,扶着他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
      ……
      三天后,宋家老宅天不亮就热闹起来了。
      宋云礼这一脉的宋家族人,早早就起了床。宋大江、宋大海兄弟俩今日也没去工坊,换了一身簇新的靛蓝长衫,在院子里忙里忙外,搬桌椅、摆茶盏、挂灯笼,比过年还上心;宋大河更是不消说,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穿上了宋小树去年给他做的那件藏青色绸衫,一直舍不得穿,压在箱底,今儿个终于上了身;翠娘在灶房里张罗着茶水点心,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几个妯娌在旁边帮忙,灶火映得人脸庞红扑扑的。
      就连苦夏多日的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奶,今日也早早过来了,两位老人家今年都七十多了,平日里身子骨还算可以,但入夏以来却是懒怠动弹,多半时间在屋里躺着。今日却精神得很,天刚亮就让人扶着来了二房这边,宋阿爷宋阿奶带着几个兄弟妯娌陪在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宋老太爷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儿孙们,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抚须笑道:“真没想到啊,咱们这一脉从你爷爷那辈开始就是在地里刨食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真没想到,还能出个读书的种子。老二啊,你是个有福的了。”
      宋阿爷坐在一旁,听到这话,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那是他的孙子,亲孙子,宋小彬,如今要被县学的古老先生收做弟子了,那可是进士出身、当过府城同知的大儒啊。庄稼人家里出个这样的门生,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他嘴上谦虚着:“哪里啊,我们也不懂教孩子,都是娃娃自己有出息,自己努力,他爹连字都认不了几个,他娘倒是认得些,这孩子,天生就爱看书,拦都拦不住。”
      “是啊是啊,”宋老太爷的长子,宋阿爷的大哥宋文丘接过话头,声音洪亮,“老二你家可真是不一样了,自从子韫好起来,这日子是越过越好,连带着咱们这一脉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宋文丘今年将近六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说话中气十足,他家几个小子都在柳子韫的工坊里做工,每月拿回的银钱比以前在镇上做工时多多了,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感慨。
      “是啊是啊。”老三宋文岳和老四宋文岭也跟着附和,两家的日子这些年也越过越好了,虽比不上二房,但比起从前那是强了不知多少。
      宋文岳家的孙子在涮肉馆里跑堂,每月有固定工钱,逢年过节还有赏钱;宋文岭家的儿子也在工坊做工,当个小管事,日子也过得去。如今族里谁不说二房有福气,摊上了柳子韫这个好哥儿婿。
      堂屋里气氛正热络着,宋文丘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子韫那个什么会试,怎么没去考啊?”
      这话一出,几个长辈都看向宋阿爷。
      宋阿爷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道:“哦,子韫说他学习日短,不能仓促应考,而且那什么会试和乡试不一样,那是全国的考生云集,要去京城里考的。子韫说他没啥把握拿个会元,他想再读几年书,稳稳当当地去考。子韫可是想给咱们挣个状元的。”
      “状元?”宋文岳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县试、府试、院试都是案首,乡试又是解元,这已经连中四元了,要是会试再拿会元,殿试再拿状元,那就是……那就是……”
      “六元及第。”宋文岭在旁边替他接上了,声音都有些发颤,“大渊开国以来,还没有人做到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长辈面面相觑,都被这个念头震住了,六元及第,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祖坟冒青烟才行的啊。
      宋老太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怎么,你们不信?”
      他扫了众人一眼,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骄傲:“我可是相信我们家子韫的,就凭他能带咱村里人赚钱,就凭他科举一路夺魁,没有一场落空过,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人。”
      宋老太爷年轻时在外面跑过生意,见过些世面,在族里说话向来有分量,他这一开口,众人便不再议论了。
      宋文丘笑着点头:“爹说得是,子韫那孩子,确实不一般。”
      宋阿爷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心里却热乎乎的,柳子韫这个孙婿,当初是村里人嘲笑的“傻哥儿婿”,谁想到能有今天?不光是自家日子过好了,连带着整个宋家都跟着沾了光,如今小彬又要拜大儒为师,宋家的根基,是越来越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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