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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农家闲事 厨师定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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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韫端起茶杯,先敬了大家一杯,这才开口:“各位远道而来,柳某不胜感激,今日请各位来,一是认认人,二是有几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说正事之前,我先表个态,醉霄楼从周家转到柳家,东家换了,但规矩不会大变,各位在醉霄楼干了多少年,我都知道,愿意留下的,我欢迎;想走的,我送盘缠,绝不强留。”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几位掌柜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的厨子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人:“真的假的?”旁边的人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杨掌柜咳了一声,率先表态:“东家,我在醉霄楼干了二十多年,哪儿也不去,你让我留,我就留;你让我走,我就走。”
柳子韫笑了:“老哥,你走不了,我还指望着你帮我盯着这一摊子事呢。”
杨掌柜眼眶微微泛红,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有了杨掌柜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表态,七个掌柜,六个表示愿意留下,只有临淄府那位姓马的掌柜,低着头没吭声。
柳子韫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这个人,他本来就不打算留,至于那些厨子,个个都说愿意留下,有的还拍着胸脯说“东家你放心,我的手艺您尽管试,不满意我自己走”。
柳子韫点点头,心里有了数,他端起茶杯,朝众人举了举:“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今日先歇着,明日咱们再细说各楼的事,住处就让杨掌柜给你们安排就行。”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跟着杨掌柜往外走,柳子韫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来。
宋小树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件没缝完的小衣裳,问他:“怎么样?”
柳子韫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留了六个,走了一个,厨子全留。”
宋小树点点头,又问:“那个临淄府的掌柜,你打算怎么办?”
柳子韫想了想,道:“给他盘缠,让他走,这个人不能用。”
宋小树没有再问,柳子韫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
……
打发走临淄府城那位马掌柜,没费什么周折,柳子韫让杨掌柜出面,多给了三个月的工钱做盘缠,又说了几句客气话,那人便收拾包袱走了。
走的时候,脸色不算好看,但也没说什么——他自个儿心里清楚,自己在醉霄楼那些年,手脚不干净的事没少干,新东家没追究,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其余五位掌柜留了下来。
柳子韫将他们交给杨掌柜和宋小柳,让他们跟着学习新醉霄楼的经营模式,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把这几位府城的掌柜送到东港城去,让他们亲眼看看金银斋是怎么运作的,从食材采购到后厨管理,从前堂接待到账目核算,从头到尾学一遍,可东港城太远了,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把月,各处的酒楼还等着重新开张,等不起。
柳子韫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们先在涮肉馆里学起来,涮肉馆的模式虽然和府城酒楼不一样,但经营的理念、服务的要求、成本的控制,这些是相通的,等日后有机会了,再送他们去东港城也不迟。
宋小柳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带着几位掌柜在涮肉馆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从客人进门怎么招呼、怎么安排座次,到后厨怎么备菜、怎么控制火候,再到晚上怎么盘点、怎么对账,一一讲解,耐心细致。
几位掌柜都是行家里手,一点就通,学得很快,杨掌柜在旁边看着,不时补充几句,心里对这位年轻的新东家又多了几分佩服——能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培养成这样,不简单。
掌柜们的事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就是那七位大厨。
柳子韫在村里租了一个小院子,离自家宅子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功夫,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足够住下这七个人。
灶房是现成的,锅灶齐全,柳子韫又让人搬了几口大锅进去,添置了案板、刀具、调料,把能用上的东西都备齐了。
从第二天开始,李大梅便每天去那个小院子,带着七位大厨磨砺厨艺。
说是磨砺厨艺,其实是考察人品。
柳子韫对李大梅交代得很清楚:“手艺差点没关系,可以学;但人品不行,一概不留,你帮我盯着,谁偷奸耍滑,谁眼高手低,谁藏着掖着不肯教别人,谁嘴上一套背后一套,都记下来。”
李大梅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早已练出来了,她每天一大早就去小院子,和七位大厨一起备菜、炒菜、试菜,从早忙到晚,她不端架子,也不藏私,该教的教,该说的说,几位大厨起初还有些拘谨,几天下来便熟了,该说说该笑笑,灶房里热闹得很。
柳子韫隔三差五也去坐坐,尝尝他们做的菜,聊几句闲天,他不摆东家的架子,说话也和气,但几位大厨心里都清楚,这位年轻东家眼里不揉沙子。
七天之后,李大梅把一份名单交到柳子韫手上。
“东家,七个人,五个人品可以,两个不行。”李大梅指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一道来,“这个姓孙的,手艺最好,但心眼小,别人做得好他就不高兴,还在背后说怪话;这个姓周的,人倒是老实,但嘴太碎,带不出来;其他五个,人品都没问题,手艺也过得去,有几个还很有灵气,一点就透。”
柳子韫接过名单看了看,点点头:“那就把他们五个叫来。”
当天下午,他把那五位通过考验的大厨叫到了自家宅子的书房里。
五人站在书桌前,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的坦然,目光直视柳子韫;有的低着头,时不时偷看一眼。
柳子韫坐在桌后,手里端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坐吧。”他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五人相互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柳子韫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也算是我柳家的人了,我柳家经营酒楼,有自己独特的方子,我家厨娘说你们几个的人品不错,厨艺也还行,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和我柳家签订契书,成为我柳家自己的厨子,学习我柳家的独家方子,每月月钱翻倍,逢年过节另有赏钱。但有一条——契书签了,方子学了,不能外传,若是泄露违约,全家下狱,绝不留情,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书房里安静极了。
几位大厨面面相觑,有的露出惊喜之色,有的皱起眉头,有的低头沉思,月钱翻倍,这个诱惑不小;可“全家下狱”四个字,也着实吓人。这不是普通的雇佣契书,这是把身家性命都绑在柳家这条船上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默了片刻,一个三十来岁、身材壮实的厨子率先站起来,朝柳子韫拱了拱手:“东家,我签,我在醉霄楼干了八年,掌柜换了三个,没一个像您这样把厨子当人看的,您看得起我,我就跟您干。”
柳子韫点点头,看向其余四人。
又一个站起来了,这次是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的厨子,话不多,只说了句:“我也签。”
其余三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中一个歉意道:“东家,不是您不好,是我家里还有老小,不敢冒这个险,您要是留我,我就在后厨干活,不学方子也成。”
柳子韫没有勉强,点点头道:“也好,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你们三个愿意留下来继续干的,我欢迎,不学方子就是了。”
三人连连点头,如释重负。
最终,签下契书的是两个人,一个姓赵,三十出头,擅长红案,刀工精湛,人也很机灵;一个姓钱,四十来岁,擅长白案,面点一流,性格沉稳。
柳子韫让李大梅把方子抄了两份,一份给赵师傅,一份给钱师傅,又让他们当场背了下来,然后把原稿烧了。
“方子在你们脑子里,比在纸上安全。”柳子韫道,“以后跟着大梅姐好好学,学成了,到时候,月钱还要再涨。”
赵师傅和钱师傅捧着那几张纸,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几人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柳子韫没有急着起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叫周福来。”
周福来得很快,他如今已是柳家名副其实的大管家,里里外外一把抓,从银钱账目到人事安排,样样都离不开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本账册,显然正在忙。
“东家,您找我。”周福在桌前站定,微微欠身。
柳子韫将桌上那几张写了名单的纸推过去,道:“几位掌柜和大厨的资料,你汇总一下,写个详细的册子给我,各人的籍贯、年纪、擅长的活计、在醉霄楼干了多少年、家里几口人、住在哪里,都写清楚,我日后有用。”
周福接过纸,扫了一眼,点头应下:“是,我今晚就整理,明日一早给东家过目。”
柳子韫又道:“还有刚才那五位大厨——签了契书的那两位,待遇按之前说的办,剩下的三位,月钱再提一提,他们虽没签契书,但人品不错,日后另有他用。”
周福在纸上记下,又问:“提多少?”
柳子韫想了想:“原来多少,加五成,再跟他说清楚,以后干得好,还有得涨。”
周福应了。
柳子韫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在村里发个招人公告,给这几位大厨各招两三个学徒,不要多,人贵在精,年纪十二三岁最好,太大了心思杂,太小了不顶用,记住,人品一定要合格,偷奸耍滑的、手脚不干净的,一概不要。”
周福一一记下,又问:“学徒的月钱怎么定?”
“先按杂役的算,包吃住,学成了,能上灶了,再涨。”柳子韫道,“这些人,是咱们柳家以后的后备人才,要好好培养。”
周福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柳子韫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便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他正想着心事,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推开了,仇虎走了进来。
“东家。”仇虎站在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双手递过来,“镖局的章程,我重新拟了一份,您看看。”
柳子韫接过那叠纸,展开来看,这一次比上次详细多了——镖局的选址、人员配置、马匹车辆、兵器装备、路线规划、收费标准、风险赔付,甚至还有一份详细的预算清单,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虽然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他看得仔细,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仇虎一一作答。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柳子韫放下那叠纸,点了点头:“这次不错,比上次强多了,就照着这个办吧。”
仇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神色依旧沉稳,只是微微颔首:“是。”
柳子韫又道:“需要什么,就去找周福批,银子、人手、家伙什,该花的不要省,但有一条——账目要清楚,每一文钱花在哪里,都要记明白。”
仇虎应了,却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柳子韫看出他有话要说,便道:“还有事?”
仇虎犹豫了一下,问道:“东家,镖局的选址,您看是放在村里好,还是放在镇上好?村里地方大,租金便宜,但人流量少;镇上人流大,但地方小,租金也贵。”
柳子韫想了想,道:“放在村东头,靠近官道那一片,那边空地多,离路近,进出方便,回头我让周福去跟里正说,租块地下来,盖几间房子当镖局用。”
仇虎点头,这才放心地转身要走。
“对了,”柳子韫忽然叫住他,“娇娇现在练得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