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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农家闲事 新店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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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一个和柳子韫相熟的老伙计率先开口:“柳哥,我留下!我在醉霄楼干了十年了,不想走。”
“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嗯,都留下!”
声音此起彼伏,竟没有一个人说要走,柳子韫心里踏实了,让杨掌柜安排大家各归其位,又带着几个厨子去后厨,把蘸料的调配、菜品的摆盘,一一交代清楚,这些厨子都是老手,一学就会,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从早到晚,柳子韫脚不沾地,换招牌、调后厨、改菜单、培训伙计,样样都要盯着,杨掌柜在旁边帮衬,两人配合默契,倒也不觉得累。
日头偏西的时候,最后一块旧招牌被取了下来。柳子韫站在门口,看着匠人将新做的匾额挂上去——“醉霄楼涮肉馆”六个字,黑底金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杨掌柜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那块新招牌,眼眶有些红:“老东家在的时候,这招牌挂了二十多年,如今换了,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柳子韫拍拍他的肩膀:“老哥放心,招牌换了,魂没换,醉霄楼还是醉霄楼,只是换了个活法。”
杨掌柜点点头,抹了把眼睛,笑道:“说的是,小柳,后厨那边都安排好了,明日再练一天,后天就能开张。”
柳子韫点头:“辛苦老哥了,后日开张,我再来。”
……
回到家中,日头已经偏西了。
柳子韫没顾上歇脚,先回正房换了身家常衣裳,又喝了一碗李大梅晾好的绿豆汤,便转身出了门,往村西南头的豆制品工坊去了。
工坊里还在忙,虽然天色渐晚,但几口大锅还在冒着热气,几个工人正将今天最后一批豆干从卤水里捞出来,摊在竹匾上晾着,那股熟悉的豆香混着卤料的香味扑面而来,柳子韫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宋大江正在账房里对账,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是他,便放下笔走了出来,“子韫来了?可是要些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带着笑。
柳子韫也不客气,跟着他走进存放成品的库房,一边看一边说:“大伯,后日镇上涮肉馆要重新开业了,豆制品这块,得靠咱们工坊供着。”他指着架子上的腐竹、豆干、豆皮、素鸡,一样一样地点过去,“这些,每样先给我备二十斤,还有那种小包装的豆干,切成片的,也备十斤,放在前堂当小菜卖,客人等座的时候可以先垫垫。”
宋大江一一记下,又问:“鲜豆腐呢?要不要?”
柳子韫想了想,摇摇头:“鲜豆腐不耐存,镇上那边离得近,每天现送就行,不必备太多,一天送个三五十块,卖完算完,不积压。”
宋大江应了,又领着柳子韫去看新做出来的几样东西,有一批五香豆干,是用老卤慢慢浸出来的,颜色深红,咬一口咸香有嚼劲;还有一批熏豆干,是用果木熏过的,带着一股特殊的焦香味,切成丝拌着吃或者下火锅都好。
柳子韫各尝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这两样好,各要十斤,熏豆干可以多备些,放得住。”
从工坊出来,柳子韫心里踏实了不少,涮肉馆靠的是羊肉,但桃源镇毕竟不是东港城那样的港口大埠,消费能力有限,镇上虽然靠着官道,又有小型的水运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但说到底只是个镇子,老百姓兜里的银子是数着花的,天天吃羊肉,吃不起,就算吃得起,也舍不得。
所以,涮肉馆不能靠羊肉撑着。
猪肉菜品和豆制干品,是柳子韫早就想好的补充,猪肉比羊肉便宜,做法也多——五花肉片、猪里脊、猪肝、猪血,都是涮锅的好材料,成本低,定价也亲民;豆制干品就更不用说了,腐竹、豆干、豆皮、素鸡,这些东西在工坊里做出来,成本不过几文钱,到了涮肉馆里,摆上桌,配上好汤底、好蘸料,档次立刻就上来了。
既丰富了涮菜的品类,又不至于显得太寒酸,客人点一桌子菜,羊肉点上两盘,猪肉点上两盘,豆制品点上几样,再加上蔬菜,满满当当的,看着体面,花销却不算大。
中等消费水平,正适合桃源镇这样的人流汇集之地。
柳子韫骑在马上,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后日开业的事——食材备齐了,伙计们培训过了,新招牌挂上了,菜单也改过了;杨掌柜那边说明日再最后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回到家中,院子里已经点了灯。
金宝银宝正在廊下追着那只花猫跑,见他进来,齐声喊“父亲”,又继续追猫去了。
宋小树坐在正房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见他回来,问道:“工坊那边安排好了?”
“好了。”柳子韫在他旁边坐下,接过蒲扇替他扇风,“后日一早,货就能送到,大伯说连夜赶工,保证不耽误。”
……
镇上醉霄楼的重开业很顺利。
柳子韫和宋小树没有大办,按宋小树的话说,又不是新开的铺子,换了东家就敲锣打鼓的,显得轻浮。
柳子韫深以为然,便只给镇上的几位富户送了请帖——开粮行的陈员外、跑运输的刘船主、经营布庄的王掌柜,还有镇上最大药材铺的东家钱老板,这几户是桃源镇的头面人物,他们来了,醉霄楼的招牌就算重新立住了。
开业这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柳子韫一大早就到了镇上,亲自盯着后厨备菜、前堂摆台;杨掌柜穿着新做的长衫,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带着笑,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了不知多少;宋小树也来了,穿着一件宽松的藕色长衫,肚子已经显怀了,但行动还算利索,他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隔着窗户看街上的光景,金宝银宝难得被带出来,在雅间里跑来跑去,被阿左阿右哄着坐下,乖乖吃点心。
几位富户陆续到了。
陈员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好脾气的人;刘船主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大;王掌柜斯斯文文的,带着一副银边眼镜;钱老板最年轻,三十来岁,精明能干的样子。四人都是桃源镇的老住户,醉霄楼换了东家,他们自然要来看看。
柳子韫亲自在门口迎接,一一寒暄,引着上了二楼最大的雅间,雅间里已经摆好了桌,桌上不是传统的宴席,而是一口铜锅,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汤麻辣鲜香,白汤醇厚浓郁,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几位富户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不免有些好奇,柳子韫便亲自做了一回跑堂,将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五花肉片、各色豆制品、新鲜蔬菜一一摆上桌,又示范了如何涮、如何蘸料。
陈员外胆子大,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红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好!这味道,够劲!”
刘船主跟着尝了一片五花肉,又喝了口汤,连连点头:“鲜!这汤底怎么熬的?我在码头上吃过不少锅子,没一家比得上这个。”柳子韫笑着敷衍了几句,自然不会把配方说出去。
王掌柜斯文,吃得慢,但每样都尝了,放下筷子道:“柳东家,这豆制品不错,这个叫什么腐竹的入味;豆干也有嚼劲,比我在别处吃的强多了。”
钱老板最精明,吃着吃着便开始问价:“柳东家,这桌席面,要是定个十桌八桌的,能不能便宜些?我们家下月有喜事,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酒楼。”柳子韫笑着应了,又报了个折扣价,钱老板满意地点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位富户纷纷表示,日后镇上的酒席就定在醉霄楼了,陈员外还特意叮嘱:“柳东家,我那老母亲下月过寿,你可给我留个好位置。”柳子韫连连答应。
为了表示感谢,柳子韫让人端上来四个精致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系着麻绳,他双手捧起一罐,递给陈员外:“这是自家工坊做的腐乳,秘制的,外头买不到,几位带回去尝尝,下饭佐粥都好。”
陈员外接过罐子,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鼻而来,带着微微的酒味和辣味,光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他眼睛一亮:“柳东家,这东西好!能不能多卖我几罐?我拿回去送人。”
柳子韫笑道:“陈员外喜欢,回头我让人送几罐到府上去,不过这东西产量有限,一次不能太多,还望见谅。”
几位富户各自领了一罐腐乳,心满意足地走了,杨掌柜送出门去,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对柳子韫道:“东家,这几户要是定下来,光酒席就能排到下个月了。”
柳子韫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这腐乳是宋家庄工坊的独门特产,制作方法是他的独家秘方,就连工坊的工人都不知道具体的酿造流程——配料是他亲自配的,发酵的时间和温度也只有他自己掌握。
这东西成本不高,但味道独特,市面上没有能比的,用来做礼品送人,既体面又不贵,还能让人惦记着醉霄楼,一举多得。
宋小树从楼上下来,手里还牵着金宝银宝,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是油,见了柳子韫便扑过来,金宝嚷嚷着“父亲,火锅好吃”,银宝也跟着点头。
柳子韫蹲下身,拿帕子给他们擦了嘴,笑道:“好吃也不能多吃,回头闹肚子。”
杨掌柜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感慨,他想起老东家在世时,也是这样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如今换了新东家,虽然姓柳不姓周,但这份热闹和温情,倒是没变。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日头已经偏西了。
柳子韫和宋小树没有在镇上多停留,杨掌柜要留饭,柳子韫摆手说家里还有事,便带着一家人坐马车回了宋家庄。
回到家里,宋小树带着两个孩子先去洗漱,金宝银宝在镇上玩了一天,身上沾了不少灰,脸上还有火锅的油点子,被宋小树一手一个拎进了净房,阿左阿右忙着烧水递巾子,院子里一时热闹得很。
柳子韫没有跟过去,而是转身去了倒座房,仇虎一家住在那里,三间屋子,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柳子韫到的时候,仇虎正蹲在那里磨刀,见东家来了,连忙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东家,有事?”仇虎话不多,但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柳子韫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示意仇虎也坐,他想了想,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仇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仇虎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认真地听着。
“我想开一家镖局。”柳子韫道。
仇虎一愣,显然没想到东家会忽然说起这个。
柳子韫继续道:“以后咱们家的分店会越来越多,从宋家庄到桃源镇,从桃源镇到叶县,从叶县到东港城,再到青州府、临淄府,各处都要送货,豆制品、香皂、酒,这些东西都得有人送,找别人,我不放心,不如自己开一家镖局,专门跑咱们自家的货。”
他顿了顿,看着仇虎:“仇大哥,你以前是走镖的,这路你熟,我想让你来当这个镖头,把镖局撑起来。”
仇虎沉默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半晌没有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净房里传来的水声和金宝银宝的笑闹声。
柳子韫没有催他,他知道仇虎的往事——仇虎原是走镖的镖师,十三岁父母双亡,一个人在外闯荡多年,二十岁才回到老家,好不容易攒下点家业,他为人仗义,武艺高强,在镖行里也算小有名气。那年他帮临淄城一家商行押送一批价值不菲的青花瓷器去东莱府,眼看快到地头了,在城外山道遇了山匪,他手下一个小弟货物没绑牢靠,山匪一冲出来,马匹受惊,拉着货车狂奔。那山路坑坑洼洼,极其不平坦,等仇虎带人击退山匪追上去时,装货的箱子早已被甩到路下,里头的瓷器碎了大半。
三百多两的货,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