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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农家闲事 交易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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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喝点茶。”
周公子放下手里的馒头和肘子,在衣裳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柳子韫注意到他那件劲装上已经有好几处油渍了,显然是蹭惯了的。
然后只见他伸手一招,放在桌角的那套茶壶茶杯便像是被什么力道牵引着,稳稳地飞到了他手中。
柳子韫眼皮一跳,看来这周公子还是个练家子,就见他拎起茶壶,热茶从壶嘴里倾泻而出,注入杯中,热气腾腾,那茶水滚烫,可他握着茶壶的手纹丝不动,仿佛感觉不到热度一般,他倒好茶,将杯子往柳子韫面前一推,笑道:“喝茶喝茶,别客气。”
柳子韫微微一笑,也不起身,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微曲,朝那茶杯虚虚一抓,那杯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当当地从桌面滑过,落入他的掌中,杯中的茶水只是微微晃了晃,一滴未洒。
周公子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馒头,上下打量了柳子韫一番,眼中多了几分兴致:“柳兄弟看来也是个练家子,不知道师承何处,要不要切磋一下?”
柳子韫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摇头笑道:“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不敢和周公子一较,至于师承——”他顿了顿,“那是偶然得了云海道院乐安道长些许指点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他如今修炼的心法乃是儒家失传武学,这套东西来路不明,自然不能轻易透露,但乐安道长这面旗子,却是可以扯一扯的。
道长是云海道院的高人,又是得过陛下册封的真人,名头响亮,拿出来镇场子最好不过,再说了,自己两个儿子都送给了道长做弟子,扯一下师父的虎皮,算得了什么?
果然,周公子闻言,脸上的神情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肘子,在衣裳上蹭了蹭手,坐直了身子,语气都客气了几分:“哦?柳兄弟认识乐安真人?那可是云海道院仅有的几位得到过陛下册封的真人之一啊,而且我听说,乐安道长常年不在山中,而是在世间游历,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不知柳兄弟是在何处见到道长的?”
柳子韫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周公子,语气平淡:“不在何处。”
周公子脸色微变。
柳子韫看在眼里,知道这位周少爷怕是误会了,连忙笑着补了一句:“那乐安道长,正是家中犬子的老师,这个,杨掌柜应该也是听说过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话落在周公子耳朵里,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乐安道长是什么人?云海道院的高人,陛下亲自册封的真人,在渤海省的道门中,那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多少人想求见一面都不得,如今却给柳子韫的两个儿子做老师?这关系,岂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周公子怔了片刻,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桌子:“柳兄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失敬失敬!”
柳子韫摆摆手,笑道:“周公子客气了,道长是方外之人,收徒看的是缘分,不是身份,我家那两个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周公子却不这么认为,他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人,知道能让乐安道长这样的人物收为弟子的,绝非寻常人家,他再看柳子韫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郑重。
“柳兄弟,”周公子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比方才诚恳了许多,“方才我多有怠慢,你别见怪,乐安道长我虽无缘得见,但久闻大名,既然你是道长的故交,那咱们这生意,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柳子韫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只是客气道:“周公子言重了,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该谈的还是要谈,不能让周公子吃亏。”
周公子摆摆手,豪爽道:“不吃亏不吃亏!柳兄弟爽快,我也不磨叽,一万七千五百两,就这个数,契书我已经让杨掌柜去准备了,咱们今天就定下来!”
柳子韫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沉吟片刻,缓缓道:“周公子,价钱的事咱们可以再议,但有几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周公子一愣,放下手里的馒头,正色道:“柳兄弟请讲。”
“第一件,是‘醉霄楼’这块招牌。”柳子韫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接手之后,还能不能用‘醉霄楼’这三个字?”
周公子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怔,随即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用的?铺子卖给你了,招牌自然也是你的。”
柳子韫摇摇头:“周公子误会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周家日后若是再开酒楼,会不会也用‘醉霄楼’这个名字?”
周公子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道:“柳兄弟放心,我对酒楼这一行没兴趣,以后也不会再碰,‘醉霄楼’这块招牌,从今往后就是你柳家的,我可以写在契书里,白纸黑字,绝不反悔。”
柳子韫点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招牌这东西,看似虚的,实则值钱得很,“醉霄楼”在渤海省经营了几十年,也算有了名头,百姓已经认得这三个字,若是他买下了铺面,周家转头又在别处开一家“醉霄楼”,那他的生意就没法做了。如今周公子亲口答应,又要写在契书里,他便放了心。
“第二件,”柳子韫又道,“是酒楼里的伙计。”
周公子闻言,神色认真起来:“这个我方才说了,愿意留的你不能赶,愿意走的你给盘缠,柳兄弟,这一点我不能让。”
柳子韫笑了:“周公子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人,恰恰相反,我是想说——不但不赶,我还要给他们涨工钱。”
周公子一愣。
柳子韫继续道:“我在醉霄楼做过账房,知道这些老伙计的本事,杨掌柜跟了周家二十多年,从跑堂做到掌柜,对酒楼的里里外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人,我求之不得,怎么会赶?至于其他人,只要肯干、踏实,我都愿意留。”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留是留,但规矩要按我的来,醉霄楼以前怎么管,我不管;以后,得按柳家的规矩办。这一点,希望周公子能理解。”
周公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这是自然,铺子卖给你了,怎么管是你的事,只要你别把他们赶出去,给他们口饭吃,我就承你的情。”
柳子韫笑道:“周公子重情重义,我佩服,你放心,这些老伙计在我这里,不会比在周家差。”
周公子脸上的神情松快了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柳兄弟还有什么要问的?”
“还有最后一件。”柳子韫道,“关于这七座酒楼的现状,我想知道,每一座的铺面、设备、库存,还有掌柜和伙计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周公子点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杨掌柜!”
门立刻开了,杨掌柜走了进来,手里已经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书,周公子指了指柳子韫,对杨掌柜道:“你跟柳兄弟说说,七座酒楼的情况,越细越好。”
杨掌柜应了一声,在柳子韫对面坐下,翻开那沓文书,一页一页地讲起来。
“青州城那座,在府衙东边,三间门面,后头带个两进的院子,铺面是老东家早年买下的,地契在手里,如今店里的掌柜姓刘,跟了周家十五年,人老实,就是胆子小了些,伙计六个,后厨五个,都是老人。”
“临淄城那座,在运河码头边上,地段最好,铺面也最大,五间门面,后头还有个货栈,那地方寸土寸金,光是地皮就值不少银子,掌柜姓马,是周家的远亲,人精明,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就是……手脚不太干净。”杨掌柜说着,看了周公子一眼。
周公子哼了一声:“他跟了我爹十几年,我爹在的时候他不敢乱来,我爹走了,他就开始浑水摸鱼了,柳兄弟,这个人你要是不想要,直接打发走便是。”
柳子韫点点头,没说什么,示意杨掌柜继续。
“西莱府和北都府的两座,生意差些,铺面也小,但胜在地段不差,都在主街上,这两座酒楼的掌柜都是老东家在世时换的,能力一般,但胜在老实,若是柳兄弟有更好的人选,换掉也无妨。”
“安阳县和清河县的两座,规模最小,但最稳当,掌柜的都是当地人,在周家干了十来年,根基深,人脉广,这两座酒楼虽然赚得不多,但从不亏钱。”
杨掌柜说完,合上文书,看着柳子韫。
柳子韫沉吟片刻,问道:“这些掌柜和伙计,有多少人愿意留下?”
杨掌柜想了想:“我私下写信也问过一些,大部分都愿意留,他们在周家干了大半辈子,出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是……”他看了周公子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柳子韫问。
“只是有些人担心,换了东家,会不会被扫地出门。”杨掌柜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失了这份工,一家老小就没着落了。”
柳子韫点点头,正色道:“杨掌柜,你回去写信跟他们说,愿意留的,一个都不会赶,不但不赶,工钱还会比现在多一成,干得好的,年底还有分红。”
杨掌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周公子在旁边听了,也微微动容,看柳子韫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许。
“柳兄弟,你这人,够意思。”周公子端起茶杯,朝柳子韫举了举,“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柳子韫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周公子放下茶杯,一拍桌子,“一万七千五百两,七座酒楼,连带‘醉霄楼’的招牌,还有所有掌柜、伙计的去留,都按柳兄弟的意思办。杨掌柜,你去写契书,写清楚,一条都不能少。”
杨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柳子韫坐在桌前,看着周公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位周家少爷,虽然不爱做生意,但对自家老伙计的这份情义,着实难得。
这样的人,值得交。
“周公子,”柳子韫开口道,“以后你跑船,若是路过东港城,一定来我的酒楼坐坐,我请你喝酒。”
周公子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好!到时候,我带最好的海货给你!”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盏还没喝完的茶上,金光闪闪的。
柳子韫端起茶,一饮而尽。
不多时,杨掌柜拿着写好的契书回来了,厚厚的几页纸,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七座酒楼的位置、面积、地契归属、招牌使用权、伙计的去留安排,还有交割的时间、方式,一一列明。
柳子韫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周公子看。
周公子看得更快,扫了几眼,点点头:“没问题。”
两人在契书上各自签了名,又盖了私印,杨掌柜作为中人,也在上面签了字。柳子韫将契书收好,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当面点清,递给周公子。
“一万七千五百两,周公子点一点。”
周公子接过银票,随手翻了翻,便揣进怀里,连数都没数吗,他站起身,朝柳子韫拱了拱手:“柳兄弟,痛快!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柳子韫也站起身,还了一礼:“周公子客气了,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门口,周公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柳子韫,认真道:“柳兄弟,杨掌柜他们,就拜托你了。”
柳子韫郑重道:“周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他们。”
周公子点点头,翻身上马,朝柳子韫挥了挥手,打马而去。
柳子韫站在醉霄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攥着那份契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七座酒楼,从今天起,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