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宠，农家夫郎的傻子赘婿》悬壶J4

167、农家闲事 工厂

　　桃源镇上，行人匆匆。
　　街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大多是附近的农户，趁着早市来卖些自家的鸡鸭蛋蔬。
　　柳子韫骑在马上，沿着主街慢慢走，不时侧身避让挑着担子的行人，醉霄楼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只是那黑底金字的匾额，如今看着比往日又暗淡了几分。
　　他在门口拴好马，推门进去，大堂里还是那副光景——稀稀落落几桌客人，伙计们靠在柜台边上打哈欠，连招呼客人的声音都懒洋洋的。
　　一个老伙计认出他来，迎上来道：“柳哥来了？掌柜的在后面呢，我去叫他。”
　　不多时，杨掌柜从后堂走了出来，今日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些，但眉宇间的愁容仍在，一见柳子韫，他便拱手笑道：“小柳来了？上楼坐？”
　　柳子韫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二楼包厢，还是上次那间，窗户开着，能看见镇子外头的田野。
　　杨掌柜让伙计上了茶，又张罗着要弄几个菜，柳子韫摆摆手：“老哥别忙了，我刚吃过早饭，不饿，今日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杨掌柜见他神色郑重，便让伙计退下，掩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柳子韫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老哥，醉霄楼的事，我想接下来。”
　　杨掌柜端茶的手一顿，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他愣愣地看着柳子韫，半晌没说话。
　　“老哥？”柳子韫又叫了一声。
　　杨掌柜回过神来，放下茶盏，声音都有些发颤：“小柳，你……你说真的？七座醉霄楼，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柳子韫点头，“银子我已经凑得差不多了，只要东家肯谈，价钱合适，我就能拿下来。”
　　杨掌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眼眶忽然有些红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柳子韫，半晌才道：“好，好……老东家在天有灵，看到醉霄楼有了好的归宿，也该瞑目了。”
　　他转过身来，眼中有了光：“你等着，我这就写信。”
　　杨掌柜走到桌边，铺开纸，提起笔，想了想，一气呵成。
　　柳子韫坐在旁边，没有看他写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
　　信写好了，杨掌柜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又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私印，在封口处盖了个红戳，他拿着信，快步下楼，不多时便叫来一个年轻伙计，那伙计是店里跑腿最快的，腿脚利索，人也机灵。
　　“你赶紧去镖局，找一家可靠的，把这封信送到临淄府城周府去，亲手交给周少爷。”杨掌柜将信递过去，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这是盘缠，快去快回。”
　　伙计接过信和银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杨掌柜站在门口，看着伙计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柳子韫，笑道：“小柳，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柳子韫点点头：“老哥放心，只要东家肯谈，我一定尽力。”
　　杨掌柜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让伙计上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这次不是借酒浇愁，是真的高兴。
　　酒过三巡，杨掌柜絮絮叨叨地又说起那些老伙计的事，柳子韫一一应着，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信送到临淄府城，周家少爷收到信，再赶来桃源镇，少说也要十来天。这段时间，正好等大山他们回来，等工坊的分红到手，等涮肉馆的进项入账，到时候银子凑齐了，底气也足了。
　　从醉霄楼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天中，柳子韫夹了夹马腹，往宋家庄的方向走去。
　　到了宋家庄，柳子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村西南头的豆制品工坊去了。
　　远远地，便听见工坊方向传来嗡嗡的声响——不是机器的轰鸣，而是人声、水声、磨盘转动声混在一起的热闹。
　　柳子韫在门口拴好马，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豆香、卤香和淡淡的烟熏味。
　　工坊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天井里，几个工人正合力抬着一口大缸，里头是刚点好的豆花，颤巍巍的，还冒着热气；旁边的大锅里，豆浆正在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宋大河拿着长勺，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磨浆房里，石磨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两个半大小子推着磨杆，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带着笑。
　　柳子韫穿过天井，先去了东侧的晾晒房，这里是制作腐竹和豆皮的地方。一进门的豆皮车间里热气蒸腾，几个工人正围着几口大锅忙碌，用细长的竹筷从豆浆表面挑起那层薄薄的油皮，动作熟练，一挑一卷，一张腐竹便成了形，整齐地挂在竹竿上晾着。
　　旁边的架子上，已经挂满了半干的腐竹，淡黄色，半透明，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靠窗的位置，几个工人正在制作花干和豆筋，将豆腐皮卷成细条，扎紧，晾干，工序繁琐，但做出来的东西耐存放，能卖到远地方去。
　　角落里，宋大海正在制作素鸡干，将豆腐皮一层层叠起来，用纱布裹紧，压上石头，等定型后再切成薄片，油炸或卤制，味道比肉还香。
　　柳子韫走过去看了看，那素鸡压得紧实，切面整齐，闻着就香。
　　“子韫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子韫回头，是宋大江，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豆渣，脸上带着笑。
　　“大伯辛苦了。”柳子韫笑道。
　　“辛苦啥？比种地轻省多了。”宋大江擦了擦手，领着柳子韫往里走，“你来得正好，看看这批腐乳，刚开坛，味道不错。”
　　柳子韫跟着他走进后院那间专门做腐乳的小屋子，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带着淡淡的酒味，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十个陶罐，封口用黄泥糊着，上面写着日期。
　　宋大江打开一罐，用竹签挑出一块腐乳，放在小碟里递过来。
　　柳子韫接过来，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咸、鲜、香、辣，层次丰富，入口即化，比市面上的腐乳强了不知多少。
　　“好！”柳子韫赞了一句，“这批可以出货了。”
　　宋大江咧嘴笑了，又把罐子封好，他领着柳子韫在工坊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腐竹车间每天能出二十来斤，花干和豆筋各十来斤，素鸡干和干豆皮产量大些，每天能有五六十斤。腐乳和豆酱还在试制阶段，量不大，但味道已经定下来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批量出货。
　　“豆腐和鲜豆皮呢？”柳子韫问。
　　宋大江摇摇头：“那两样现在做得少，基本只供几家老客户和咱们自家的涮肉馆，鲜货不好存，做多了卖不出去就坏了。”
　　柳子韫点头，心里盘算着——工坊开业才一个月，干活的也就是二十几个人，还不足以完全将整个工坊运转起来，如今的产量，满打满算，也就是他估算的三分之一左右，但就是这样，每天出的货已经能把附近的几个镇子消化掉了，若是能拿下醉霄楼那七座酒楼，销路打开，产量翻番都不是问题。
　　从后院出来，柳子韫又去看了堆放豆渣的地方，工坊每天出不少豆渣，堆在墙角，用大缸装着，散发着淡淡的酸味。
　　几个工人正将这些豆渣装进麻袋，准备送到村里的养猪场去。
　　“豆渣混着猪草喂猪，猪爱吃，长得也快。”宋大江道，“酸浆水也没浪费，都送到地里肥田去了，村里的老把式说，这浆水肥地，比粪肥还管用。”
　　柳子韫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时代基本没有什么没用的东西，豆渣可以喂猪，酸浆水可以肥地，就连那些碎豆皮、碎腐竹，也能做成豆渣饼，卖给村里人当口粮。
　　物尽其用，一点不浪费。
　　柳子韫骑马回到家里的时候，日头正烈，院门开着，阿左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见他回来，忙迎上来接过马缰。
　　“夫郎还没回来？”柳子韫问。
　　“还没呢。”阿左摇摇头，“快过午时了，应该也快了。”
　　柳子韫点点头，往正房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宋小树确实不在，他又去东厢房看了看，金宝银宝正趴在桌上写字，一人一支笔，一本旧字帖，写得认认真真，见他进来，两个小家伙抬起头，齐声叫“父亲”，又低头继续写。
　　柳子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走去。
　　李大梅跟着宋小树去了县城，厨房里只剩下一个帮厨的婆子，正在灶台前发愁中午做什么，见柳子韫进来，婆子连忙站起来：“老爷，您要吃点什么？我这就做。”
　　“我来吧。”柳子韫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
　　婆子愣住了：“老爷，这……这怎么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柳子韫笑了笑，“以前我也常做，只是大梅姐在家才少动了手。”
　　婆子将信将疑地退到一边，看着柳子韫系上围裙，从篮子里取出从工坊带回来的豆制品——几张油亮的腐竹、几块紧实的豆干、一碟刚做好的腐乳，还有一块嫩豆腐。
　　柳子韫先烧了一锅水，将腐竹泡软，切段，配上木耳和黄花菜，做了一道凉拌腐竹；又将豆干切成薄片，用油煎至两面金黄，撒上盐和花椒粉，香气立刻飘满了厨房；嫩豆腐他做了个简单的葱烧豆腐，用大葱爆香，加少许酱油，出锅时撒一把葱花，白绿相间，看着就清爽；他又翻出一块五花肉，切成薄片，和腐竹、木耳一起炒了个腐竹肉片；最后用豆腐和青菜做了个汤，清清淡淡，正好解腻。
　　婆子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东家做菜的手艺竟也这般好。
　　饭菜摆上桌，柳子韫去东厢房叫金宝银宝，两个小家伙闻着香味就跑来了，金宝一看桌上的菜，眼睛就亮了：“父亲做的！是父亲做的！”
　　“你怎么知道？”柳子韫笑着问。
　　“闻出来的！”金宝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要夹菜，“大梅姨姨做的不是这个味！”
　　银宝也跟着点头，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父亲做的好吃！”
　　柳子韫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煎豆干，两个小家伙咬了一口，齐齐露出满足的表情。
　　金宝含含糊糊地说：“父亲，你以后多做几次呗。”
　　银宝在旁边猛点头。
　　柳子韫笑着应了，又给他们夹了几筷子菜。
　　这一吃就收不住了，金宝银宝好久没吃过父亲做的菜，如今尝到了，便不肯停筷子，凉拌腐竹吃了一碟，煎豆干吃了好几块，连葱烧豆腐的汤汁都拿馒头蘸着吃了个干净。
　　柳子韫怕他们积食，拦了几回，两个小家伙嘴上答应着，筷子却不停。
　　等宋小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中午。
　　马车在门口停下，宋小树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柳子韫正领着金宝银宝在门前遛弯。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走得很慢，金宝还时不时摸摸肚子，银宝则拉着柳子韫的手，嘴里嘟囔着什么。
　　宋小树下车站定，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怎么了？”
　　柳子韫苦笑：“我做了顿饭，两个小家伙吃撑了。”
　　金宝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父亲做的菜太好吃了嘛！”
　　银宝也跟着点头，小肚子圆滚滚的，像塞了个小西瓜。
　　宋小树走过去，弯腰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肚子，果然鼓鼓的，他瞪了柳子韫一眼：“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柳子韫无奈：“拦了，拦不住。”
　　金宝拉着宋小树的手，仰着脸说：“爹爹，父亲做菜可好吃了，比大梅姨姨做的还好吃。”
　　……
　　宋小树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儿子在暮色中嬉闹，忽然轻声道：“今天去牙行，买了三个人，都是有厨艺基础的，送去涮肉馆后厨了，让他们带一带。”
　　柳子韫点头：“人手得提前备着，要是醉霄楼的事定了，要人的地方多着呢。”
　　宋小树嗯了一声，又道：“杨掌柜那边有消息了吗？”
　　“信已经送出去了，等回信呢。”柳子韫揽住他的肩，“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