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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农家闲事 根基初立 ...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宋小树的胎相已经彻底稳了,孙大夫走之前再三把脉,说夫郎身子底子好,这些日子养得也仔细,只要不操劳、不受累,便无大碍。
      柳子韫这才放下心来,允许宋小树出门转悠。
      宋小树在家憋了这些日子,早就闷坏了,每日里除了缝小衣裳、教金宝银宝认几个字,便是坐着发呆,连李大梅炖的补汤喝着都不香了,如今得了柳子韫的允许,便像放出笼的鸟儿,每日都要出去走走。
      先去食肆看看,指点宋小桃几句;又去收购站转转,跟宋小榆对对数;再绕到工坊那边,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新工坊已经开工了,宋大江带着人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磨盘转动的声音、煮浆沸腾的声音、工人们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宋小树站在门口,闻着熟悉豆腐香气,心里就踏实。
      柳子韫不放心,让李大梅时刻跟着,又叮嘱宋小树每日不得走太多路,累了就歇着,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东西。
      宋小树被他念叨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你教?”
      柳子韫理直气壮:“你比三岁小孩还金贵。”
      宋小树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家里的生意也没落下,香皂那边,柳子韫攒了半个月,又制出一百多块,品相好的也有近百块,让仇虎找了个可靠的镖局,装箱送往东港城,周福也跟着去了,一是看看东港城酒楼的现况,二是替柳子韫跟老哈桑谈些新生意。
      临走前,柳子韫把周福叫到书房,交代了一顿,周福一一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这才动身。
      新宅子的地基已经打好了。
      张师傅带着人进了场,木料、砖石也陆续运到,扩建的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热闹得像是赶集。
      柳子韫每日去看一次进度,张师傅追着他问各种细节——门窗的样式、廊柱的高低、花园里要不要搭个凉亭。
      柳子韫一一作答,有时也现场改主意,张师傅便拿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两人商量着来。
      干活的人都是村里的,加上族老们的子孙,统共三十来个人,有了工坊的刺激,这批人干得格外尽心,天不亮就来,天黑了还不肯走,搬石头、和泥、砌墙,个个卖力。
      谁都知道,在柳家干活,只要肯出力,就不愁没饭吃,工坊那边的待遇已经传遍了全村——每月月银比镇上做工的伙计还高出一截,逢年过节还有赏钱。这可羡慕坏了村里其他人,尤其是当初那些画黑圈的,肠子都悔青了。
      不时有人上门打听,问工坊什么时候再招人,柳子韫一概笑着应付:“等工坊扩了再说,现在人手够用。”
      ……
      所有的事情都上了正轨,柳子韫也算是空闲了下来。
      这天清晨,柳子韫早早起身,在院子里打了两趟拳,吃过朝食后便独自出了门,往收购站的方向走去。
      收购站的后院,这半个月来已经大变样了。
      那些从东港城带回来的孩子们,柳子韫没有一直养在院子里,二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也确实住不开,他让周福在村里陆续租了几处空闲的院子,把孩子们分了过去,大的带小的,郭婆子总领照看。
      收购站的后院则专门收拾出来,做孩子们读书习武的地方。
      柳子韫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二十几个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才七八岁,按高矮站成几排,郭婆子领着几个大些的,正在帮小的们整理衣裳——今日是头一天上课,柳子韫特意让裁缝给每个孩子做了两身短打,不分男女,都是宽松利落的样式,青灰色的棉布,结实耐穿,孩子们穿上新衣裳,个个精神了不少,只是还有些拘谨,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小声嘀咕。
      柳子韫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这些孩子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怯意和防备,如今养了半个多月,脸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虽然还是瘦,但看着精神多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书生走了进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夹着几本书。
      柳子韫迎上去,拱手道:“宋先生,有劳了。”
      这书生姓宋名大澄,是村里私塾先生宋云谷的孙儿,宋云谷是村里的老秀才,教了大半辈子书,宋大澄从小跟着祖父读书,十六岁过了县试,十八岁过了府试,如今已是童生功名,只等着下一场院试考秀才,只是家里供他读书多年,他便想在村里寻个馆塾教书,贴补家用。
      柳子韫找到他的时候,宋大澄还有些犹豫——教二十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其中还有不少女孩和哥儿,这在村里还没人干过,但柳子韫开的条件实在优厚:每月三两银子,三餐可去食肆吃,逢年过节另有束脩。宋大澄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柳相公放心,在下一定尽心。”宋大澄说话轻声细语,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孩子,目光温和。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穿着半旧的短褐,腰间系着根布带,脚上踩着草鞋,走路带风,虎虎生威,他一进门就朝柳子韫拱手:“柳东家!”
      这是柳子韫请的武先生,姓刘,单名一个勇字。
      刘勇是退伍的士卒,在军中待了十来年,后来腿受了伤,便回了乡,他住在隔壁乡镇,家里有几亩薄田,农闲时给人看家护院、教人拳脚,挣些零用。
      柳子韫托人打听到他,亲自上门去请。
      刘勇起初不肯来,说教孩子不是他的长项。
      柳子韫好说歹说,又开了每月三两银子、包吃住的价码,刘勇这才点了头。
      柳子韫站在廊下,左侧是宋大澄,右侧是刘勇,面前是二十几个站得歪歪扭扭的孩子,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位是宋先生,是我请来教你们识字的,从今天开始,你们上午要跟着这位先生学习。”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宋大澄。
      宋大澄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小声议论:“先生好年轻啊。”
      “比东家还年轻呢。”
      柳子韫又道:“这位是刘师傅,教你们练武的,以后下午就跟着刘师傅。”
      刘勇抱拳,沉声道:“都站直了!学武先学站,站都站不稳,练什么武?”他声音洪亮,孩子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有几个小的还在晃,刘勇走过去,一一纠正,嘴里念叨着:“肩膀打开,下巴收回去,眼睛看前面。”
      柳子韫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刘勇虽然看着凶,但手底下有分寸,对小孩子也耐心,是个好师傅。
      “你们听好了,”柳子韫又道,“不管是识字还是练武,不分男女,都一样,宋先生教什么,你们就学什么;刘师傅教什么,你们就练什么。谁学得好,我有奖;谁偷懒耍滑,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你们从今往后,就是柳家的人了,好好学本事,将来有你们的前程。”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有的眼睛亮亮的,有的抿着嘴,似懂非懂。
      一个胆子大的男孩举起手:“东家,学好了能干啥?”
      柳子韫笑了:“学好了,能当账房、当掌柜、当管事,能算账、能写信、能跟人谈生意,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他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你说,能干啥?”
      男孩咧嘴笑了,旁边的孩子们也跟着笑起来,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许多。
      柳子韫又带着宋大澄和刘勇看了看后院。
      后院一共有五间房子,原本住在这里的其他人已经被分到孩子们住的小院里了,如今空了出来,专门给孩子们上课用。
      最尽头的两间是打通的,做了教室,屋里摆着十几张矮桌,都是柳子韫让木匠赶做的,不高不矮,正好适合孩子们坐着写字,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块沙盘用来练习写字。靠墙还立着块黑板,是柳子韫让木匠用木板刷了黑漆做的,比在墙上写字方便多了。
      宋大澄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那些矮桌,又看了看黑板,忍不住道:“柳相公真是奇思妙想。”
      “孩子们坐地上不习惯,有桌子舒服些。”柳子韫道,“宋先生看看还缺什么,尽管说。”
      宋大澄连说不缺。
      隔壁两间是刘勇的住处,屋里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刘勇看了一眼,爽快道:“够了够了,比我在家住的还强。”
      二人又回到院子里。
      空地上,摆着不少练武用的器具,靠墙立着几根木桩,粗细不一,最高的有一人多高,是给孩子们练拳脚用的;旁边放着几个石锁,大小不等,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有十几斤;地上还画着圈,是练步法用的;廊下挂着几根麻绳,可以练攀爬;角落里甚至有个沙坑,是柳子韫让刘勇指导孩子们练摔跤用的。
      刘勇一样一样看过去,越看越满意,他是行伍出身,知道练武要从基础抓起,这些器具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了,而且都是按孩子的尺寸做的,可见柳子韫是用了心的。
      “东家,这些够用了。”刘勇道,“头几个月先让他们站桩、扎马步、练拳脚基础,等底子打好了,再教兵器。”
      柳子韫点头:“刘师傅看着安排就行,这些孩子底子薄,您多费心。”
      刘勇拍着胸脯道:“东家放心,我在军中也带过新兵,比这难带的都带过,这些孩子只要肯吃苦,一年半载就能有个样子。”
      柳子韫看着孩子们已经陆续进入教室落座,心里暗暗点头,年龄小的坐前面,年龄大的坐后面,这是方才宋澄安排的,倒也合理。他站在门口,目光从孩子们身上一一扫过,忽然注意到他们胸口的位置都缝着一小块布条,上面用黑线缝着编号。
      这是他的主意。
      这些孩子既然是买来的,自然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有的孩子根本没有大名,只有“狗剩”“二丫”之类的小名,叫出去也不好听,但柳子韫暂时也不想给他们起名——二十几个孩子,起名是个大工程,他还没想好怎么起。于是便参考以前在福利院时的做法,先给他们编了号。
      男孩以“甲”为编号,甲一、甲二、甲三……一直排到甲十一;女孩以“乙”为编号,乙一、乙二、乙三……一共八个;哥儿以“丙”为编号,丙一、丙二、丙三……一共七个,二十六个孩子,整整齐齐。
      甲一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身量最高,坐在最后一排,腰板挺得笔直,他是这些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在东港城时就隐隐是男孩们的头儿,做事沉稳,柳子韫对他印象不错。
      甲三和甲四坐在中间一排,两个人都虎头虎脑的,是亲兄弟,当初一起被卖进来的,此刻正小声说着什么。
      甲七是个瘦小的男孩,坐在第一排,整个人还没桌子高,但眼睛亮得很,盯着黑板上的“人”字一动不动。
      女孩那边,乙一是最大的,十二岁,坐在女孩那排的第一个,扎着两根辫子,手边放着一个小布包,里头是她自己攒的几块碎布头——柳子韫听郭婆子说过,这丫头手巧,会缝补衣裳,平日里帮着小点的孩子补衣服,从不嫌麻烦。
      乙三是个圆圆脸的小丫头,坐在中间,正偷偷回头看身后的男孩,被宋澄的目光一扫,立刻转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好。
      哥儿们坐在另一侧,丙一是个文静的哥儿,十一岁,坐在最前面,手里已经拿好了笔,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丙四是个小不点,才六岁,坐不住,小腿在桌子下面晃来晃去,被旁边的丙二轻轻按住了膝盖。
      “都坐好了。”宋澄的声音不重,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个字,“今天我们先学这两个字——人、口。”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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