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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农家闲事 扩建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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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说了几句食肆的事,柳子韫便起身离开,出门走几步,对面就是宋记收购站,宋小榆正蹲在门口,清点一堆干蘑菇和野菜干,身边蹲着两个半大孩子,正帮忙挑拣分类。
“哥!”宋小榆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咧嘴笑道。
柳子韫拍拍他的肩膀,往收购站里看了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靠墙的架子上分类摆着收来的山货——干蘑菇、木耳、黄花菜、干辣椒,还有几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菜。
地上放着几筐新鲜蔬菜,是明天要送去县城火锅店的,后院里隐约传来动静,是几个半大孩子在帮忙择菜、装筐。
“最近收得怎么样?”柳子韫问。
宋小榆来了精神,拉着柳子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山货收了不少,都是附近村子的人送来的,价钱按你定的来,童叟无欺,大家也都信得过,县城那边,每天一早送一车新鲜菜去,赵鼎那边结账也爽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后院里住的那几个孩子,干活可勤快了,择菜、装筐、打扫,样样都抢着干,我给他们发工钱他们还不要,说是有地方住有饭吃就够了。”
柳子韫笑了笑:“该给的还是要给,回头你拟个单子,按劳给钱,多少是个心意,孩子们手里有点零钱,也能买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宋小榆连连点头,又领着柳子韫去后院看了看。
柳子韫心中满意。
二人回家用过午饭,柳子韫陪着宋小树说了会儿话,又叮嘱李大梅好生照看,便带着仇虎打马往县城去了。
叶县县城离宋家庄骑马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沿着官道疾驰,穿过几个村庄,便远远望见了县城的轮廓,城门处人来人往,进城的乡民、出城的商贩,熙熙攘攘,热闹依旧。
柳子韫和仇虎下了马,牵着马穿过城门,径直往东街的“金银斋”涮肉馆而去。
“金银斋”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黑底金字,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柳家在县城的第一个产业,也是当初发家的起点。虽说如今东港城的酒楼规模更大、流水更高,但这间涮肉馆在柳子韫心里,始终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两人刚到门口,便有伙计迎了上来,那伙计是新招的,不认识柳子韫,正要开口招呼,里头宋小柳已经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大哥夫!你回来了!”宋小柳一身青衫,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块抹布,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笑,“我昨儿还想,你和大哥应该快回来了!”
柳子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大半年的历练,宋小柳明显沉稳了许多,眉眼间少了些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当家管事的从容,当初把他送到醉霄楼跟杨掌柜学习,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先进来看看账。”柳子韫也不客套,径直往里走。
宋小柳连忙引路,将他带到后院的小账房里,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墨迹工整,条目清晰。
柳子韫坐下,一页页翻看起来。
刚接手的头几天,流水确实有些波动——从原先的二十七八两掉到了二十出头,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换了掌柜,老客人难免有些观望,但宋小柳显然稳住了局面,从第五天开始,流水便慢慢回升,如今已经稳定在每日二十五两上下,好的时候能到三十两。
“不错。”柳子韫合上账本,点了点头,“比我想的要好。”
宋小柳站在一旁,听到这句“不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来那几天,确实手忙脚乱的,好在杨掌柜教过我不少,底下的伙计们也肯帮忙,这才慢慢上了道。”
柳子韫看了他一眼,笑道:“杨掌柜教得好是一回事,你自己肯学肯干才是关键,我看你这账记得清楚,支出、收入、进货,样样都明白,这就很好。”他顿了顿,又道,“做掌柜的,不光要会算账,还要会看人、会来事,客人来了怎么招呼,伙计犯了错怎么处置,进货的渠道怎么维持,这些都得慢慢琢磨。”
宋小柳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他知道,哥这是真心在教他,比在醉霄楼时杨掌柜教的那些,更贴近柳家自己的生意。
柳子韫又问了问店里的情况——羊肉是从黑山县谷满仓那边收的,每五天送一次,品质一直很稳定;蔬菜是宋小榆那边每天一早送来的,新鲜水灵;后厨的师傅还是原来那几个人,手艺没得说;伙计们也还算尽心,只有一个偷奸耍滑的,已经被宋小柳辞了。
“辞了就辞了,咱们这儿不养闲人。”柳子韫站起身,“走,去前头看看。”
两人来到前堂,正是午后空闲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柳子韫看了看环境,桌椅擦得锃亮,地面干干净净,调料台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心中又满意了几分。
“对了哥,”宋小柳忽然想起什么,“杨掌柜前几日还来了一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等你回来了去醉霄楼坐坐,他请你喝酒。”
柳子韫笑了:“杨掌柜有心了,过两日我去看他。”当初他在醉霄楼当账房,杨掌柜对他多有提携,这份情谊他一直记着。
离开酒楼,柳子韫便和仇虎又去了一趟木匠铺。
木匠铺的伙计眼尖,柳子韫刚在门口拴好马,里头就有人认出了他。
“柳相公!可是好久不见了!”一个年轻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一边往里让,一边朝后院喊,“师傅!柳相公来了!”
柳子韫笑着点点头,跟着伙计往里走,铺子还是老样子,前头摆着几张做好的桌椅样品,后面是作坊,刨花和木料的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靠墙的架子上堆着各色木料,有本地常见的松木、杨木,也有从南方运来的花梨、酸枝,琳琅满目。
张师傅很快从后头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把刨子,围裙上沾满了木屑,他一见柳子韫,脸上便笑开了花,把刨子往旁边一放,连声道:“柳相公!好久不见了!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莫不是有事来照顾我这生意的?”说着,已经吩咐小伙计把铺子里最好的茶叶沏上来了。
柳子韫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张师傅什么时候改行做算卦的了?我还真有事来找你。”
张师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热情道:“哦?那不知柳相公要我老张做些什么?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柳子韫放下茶盏,正色道:“是这样的,家里的生意这两年还算不错,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里,所以添了些人手,如今宅子里住不开了,想请张师傅帮忙看看,扩扩院子,盖几座跨院。”
张师傅点点头,并不意外,柳子韫那座三进大院子,当初就是他领着人盖的,格局、尺寸,他比谁都清楚,三进的院子,搁在寻常人家,住个二三十口人绰绰有余,但柳子韫是个讲究人——他是知道的——正房要带书房、带洗漱间,厢房要分功能间,连库房都要分门别类。这么一算,真正能住人的屋子,反倒没剩几间了。
“柳相公那座院子,确实是难以住下诸多仆从。”张师傅沉吟片刻,问道,“只是不知道柳相公打算怎样扩建?是往后扩,还是往两边?”
柳子韫早有打算,从小伙计那里要了张草纸,铺在桌上,一边画一边说:“我想了想,宅子后面就是桃山了,那是全族人的根基,自然不能占地建房,所以只有往左右建跨院了。”
他在纸上画了个方框代表现在的宅子,又在左右各添了一块:“东西各建一座跨院,要比原来的院子往南出来一些,和现在的院前广场平齐。”说着,又在外围画了一道线,整个图形便成了一个“凹”字——凹进去的地方是现在的院前广场,左右凸出来的两块,就是要新建的东西跨院。
张师傅凑过来看,频频点头,这个布局他想得明白——东西跨院往前凸,与主院形成一个半围合的空间,既扩大了居住面积,又不会显得逼仄,院前广场还是那个广场,但两侧多了建筑,整个宅子的气势立刻就出来了。
柳子韫又拿起笔,将东西跨院从南向北各分成四份:“东跨院和西跨院,各建四个独立的小院子,然后这个院子做厨房和仓房,这个院子放牛马车架,这个……”
张师傅一边听一边记,不时问几句——院墙要多高?门开在哪边?要不要留后窗?要不要加廊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纸上勾勾画画,渐渐把每个院子的尺寸、朝向、门窗位置都定下来了。
最后又问了些细节——屋顶用什么瓦、地面铺什么砖、要不要做地龙取暖等等。
柳子韫都答得干脆——瓦用青瓦,砖用方砖,地龙暂时不做,但要在图纸上预留烟道,日后想加随时能加。
事情定得差不多了,柳子韫放下笔,又拿起那张草图看了看,忽然道:“对了,还有一事。”
张师傅抬起头:“柳相公请讲。”
“后罩房,我想拆了。”
张师傅一愣:“拆了?那后罩房可是好好的,拆了做什么?”
柳子韫笑了笑,指着草图的北边:“后院扩建到北边桃山脚下,虽然不能在桃山上盖房子,但桃山脚下这块地,可是我自己买下来的。”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从后罩房往北,一直推到山脚,全部圈进来。”
张师傅怔了片刻,随即笑了:“这样好!这样一来,后院的面积能多出不少,扩到山脚下,少说也能多出半亩地来,可以盖个小花园了,只是——”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山脚下,安全是个问题,后墙得加高,至少要比寻常院墙高出三尺,还得加厚,防止有人从山上翻进来。”
柳子韫点点头,显然早就想过这事:“没事,包括东西跨院,全都盖上二层的后罩楼不就行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张师傅却愣了一下。
后罩楼,那可是大户人家才有的配置——两层的小楼,建在后院,既可以住人,也可以做库房,楼下住人楼上储物,或者反过来,楼上赏景楼下起居。
一栋后罩楼的花费,抵得上好几间厢房。
柳子韫见张师傅发愣,笑道:“怎么,怕我付不起工钱?”
张师傅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觉得……”他上下打量了柳子韫一眼,忽然笑了,“柳相公如今,可真是财大气粗了,想当初您盖这座宅子的时候,还要分期付款呢。”
柳子韫也笑了,并不觉得这话冒犯,是啊,当初盖这座宅子的时候,他刚刚起步,每一文钱都要掰着花。如今呢?东港城的酒楼日进斗金,县城的涮肉馆生意稳当,工坊即将开工,香皂的买卖更是供不应求,几百两银子的工程,他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那就这么定了。”柳子韫站起身,“东西跨院各四进小院,后院扩建到山脚,后罩楼东西各一座,全部二层。张师傅,你先帮我算算,大概需要多少料、多少工,工期要多长,回头给我个准信。”
张师傅连忙站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好,我今晚就给您算,明日一早让人送信到宋家庄去。”
柳子韫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你先拿着,料要好的,工要细的,钱不是问题。”
张师傅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柳子韫,心中暗暗感慨,这位柳相公,当初来的时候,还是个精打细算的年轻人,连几两银子的工钱都要跟他磨半天。如今呢?出手就是定金,连价都不还了。
这暴发户的派头,倒也不招人烦——人家有本事挣钱,自然有底气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