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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农家闲事 又有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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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车队每日傍晚歇脚时,柳子韫便会寻一处空地,与仇虎过上几招,起初他只有蛮力,不懂技巧,被仇虎轻轻松松撂倒,但他是真下了苦功的,白日里在马上琢磨招式,晚上在客房里练静坐调息,不出半月,仇虎便不能再“轻轻松松”了。
“东家,您这进步也太快了。”这日傍晚,车队在路边一处客栈歇脚,仇虎揉着被柳子韫一拳砸中的肩膀,龇牙咧嘴,“再练下去,过不了多久,我可就不是您的对手了。”
柳子韫收拳站定,气息平稳,笑道:“仇大哥让着我罢了。”
仇虎连连摇头,神色认真:“没让,真没让,东家您这天生神力,配上现在的拳脚功夫,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练家子,您这进境,确实罕见。”
柳子韫心中明白,这不光是因为他肯下苦功,更因为那股“气”,那本《天地正气》上的法门,配合他胸中的浩然之意,似乎真的在慢慢改变他的体质——力气更大、反应更快、耐力也更好了。
虽然还远不到什么“高手”的程度,但至少,他也算是个练家子了,暂时护住一家人是没啥问题了。
……
车队抵达西河乡时,日头正毒。
这条路柳子韫走过几趟,知道西河乡是最接近叶县的集镇,通常在此歇脚过夜,他正盘算着今晚住哪家客栈,忽听身后马车里传来金宝的叫声:“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柳子韫心头一紧,勒马回头,几步赶到马车旁,掀开车帘——只见宋小树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金宝银宝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惊慌。
“小树!”柳子韫一把扶住他,触手只觉得他手心冰凉,“哪里不舒服?”
宋小树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头……头晕,方才突然就……”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他身子一软,往柳子韫怀里倒去。
“停车!前面找客栈停下!”柳子韫朝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仇虎立刻策马向前奔去寻住处,李大梅也从后面车上赶过来,一看宋小树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夫郎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了暑气?”
车队很快在集镇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前停下。
柳子韫抱着宋小树下了车,大步流星往里头走,掌柜的见这阵仗,连忙开了间上房。
李大梅和阿左阿右忙着铺床打水,常沐的老妻也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将宋小树安置在床上。
宋小树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已经缓过来些,微微睁着眼,见柳子韫满脸焦急,反倒轻声安慰:“没事……就是有些晕……”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柳子韫握着他的手,转头吩咐仇虎,“快去请大夫,要乡里最好的!”
仇虎应声而去;李大梅拧了帕子给宋小树擦汗,又让人熬了碗绿豆汤来,喂了几口。
宋小树喝了些,精神稍好了点,但仍是恹恹的。
金宝银宝被阿左阿右拦在门外,两个小家伙急得直跺脚,金宝踮着脚往门缝里瞧,银宝拽着阿右的衣角,带着哭腔问:“爹爹怎么了?爹爹会不会有事?”
柳子韫在屋里听见,心里又急又疼,只能先顾着宋小树。
好在仇虎脚程快,不多时便领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匆匆赶来,那大夫姓万,是西河乡最有名的大夫,据说从前在府城药铺坐过堂,告老还乡后开了间医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找他看病。
万大夫放下药箱,坐到床边,凝神诊脉。
满屋子人都屏住呼吸,连金宝银宝都安静了下来,扒着门框往里看。
柳子韫站在一旁,手心都攥出了汗。
良久,万大夫松开手,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笑意,他转向柳子韫,拱了拱手:“恭喜这位老爷,夫郎这是有喜了,脉象滑利,已是两个月的身孕,方才晕眩,想是连日赶路劳累,又逢天气炎热,身子虚了些,不碍事,老夫开几服安胎补气的药,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柳子韫愣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喜了?两个月了?
宋小树也愣住了,随即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大夫说……这里头,又有了一个小生命?
是他和柳哥的血脉。
眼眶忽然就热了。
柳子韫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当真?大夫,您确定?”
万大夫笑道:“老夫行医三十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老爷放心,夫郎身体底子好,这一胎稳当得很,只是往后要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累,饮食上也需调理。”
“好好好!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柳子韫连声道谢,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过去,足有五两,“劳烦大夫开方子,我这就让人去抓药。”
万大夫推辞了两句便收了,开了方子,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柳子韫一一记下,让李大梅跟着去药铺取药。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一家四口。
柳子韫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宋小树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着什么:“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
宋小树摇摇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缓过来了:“好多了……就是没想到……”
柳子韫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眼中满是欢喜和心疼:“怪我,不该让你跟着赶路,早知道……咱们就在东港城多歇些日子。”
“哪能怪你,”宋小树嗔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在小腹上轻轻抚着,声音轻得像梦呓,“这里头……又有了一个。”
柳子韫也把手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掌心下是另一个生命的温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时候,门外的金宝银宝再也忍不住了,金宝一马当先冲进来,银宝跟在后面,两个小家伙直奔床边,眼看就要往宋小树怀里扑——
柳子韫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手一个将两个儿子捞了起来,金宝被他夹在腋下,银宝被他抱在怀里,两个小家伙四条腿在空中蹬着,金宝急得大叫:“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嘘——”柳子韫把两个儿子抱到窗边,蹲下身,一手揽着一个,认真地看着他们的眼睛,“金宝,银宝,你们听我说。”
两个小家伙见他神色郑重,渐渐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看他。
柳子韫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道:“爹爹肚子里,现在有了小宝宝,你们要当哥哥了。”
金宝眨眨眼,银宝歪着头,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
“小宝宝?”金宝指了指宋小树的肚子,“在里面?”
“对,在里面。”柳子韫点头,“小宝宝还很小很小,需要好好休息才能长大。所以你们以后不能扑到爹爹身上,不能闹他,要轻轻的,知道吗?”
银宝想了想,问道:“是弟弟吗?”
柳子韫笑了:“哥儿生不了女孩,所以不管是男孩还是哥儿,都是你们的弟弟。”
金宝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还要好几个月呢。”柳子韫摸摸他的头,“等天气凉了,弟弟就出来了。”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金宝率先表态:“那我不闹爹爹了。”
银宝也跟着点头:“我也不闹。”
柳子韫欣慰地亲了亲两个儿子的额头,又叮嘱道:“还有,以后走路要轻轻的,说话也要轻轻的,不能吵到弟弟休息,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个小家伙齐声答道,声音洪亮。
柳子韫竖起手指在唇边:“嘘——轻轻的。”
金宝立刻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凑到柳子韫耳边小声说:“记住了,轻轻的。”银宝也有样学样,捂着小嘴点头。
柳子韫见宋小树面露疲色,便哄着金宝银宝出去:“让爹爹休息一会儿,咱们去外头看看晚饭吃什么。”
金宝银宝乖巧地点头,跟着柳子韫往外走。走到门口,金宝忽然回头,朝宋小树挥了挥小手:“爹爹好好休息,金宝不吵你。”
银宝也跟着挥手:“银宝也不吵。”
宋小树笑着点头,目送父子三人出了门。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宋小树躺回枕上,手覆在小腹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这里头,又有了一个孩子。
外头传来柳子韫的声音:“你们两个听好了,以后不准再闹你们爹爹,要注意轻重,走路轻轻的,说话也轻轻的,铭泓、铭瀚,听见没有?”
“听见了!”两个清脆的童声齐声答道。
宋小树听着门外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满满的都是暖意。
柳铭泓,柳铭瀚。
这是离开东港城前,请乐安道长给金宝银宝起的大名,道长根据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推敲了许久,最后定了这两个名字。
柳铭泓:如深潭,重在深度、静修与智慧。
柳铭瀚:如瀚海,重在广度、行动与胸怀。
这预示兄弟二人性格互补,一内敛一外向,但都拥有水的核心智慧与力量,携手并进,相辅相成。
柳子韫当时听了,连连的点头,这两个名字,比他原先想的好太多。
……
宋小树既然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再着急赶路。
柳子韫当机立断,让周福带着大部分人先回宋家庄,周福做事稳妥,柳子韫很放心。
“周福,回去之后,先把孩子们安顿好。”柳子韫将周福拉到一边,仔细交代,“那些孩子,安排在收购站的空房子里,让郭婆子先带着,常家一房,暂时安置在咱们家倒坐房里,要是住不开就在村里租个院子。至于其他人……”
“东家放心,”周福一一记下,“我都明白,回去之后先安顿人,再核账目,至于其他事,等您回来再定夺。”
柳子韫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周福笑道:“东家说哪里话,这都是分内的事,倒是夫郎这边,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养好了身子再动身也不迟。”
柳子韫目送车队缓缓启程,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龙,沿着官道往桃源镇方向去了,扬起一路尘土。
金宝银宝站在客栈门口,挥着小手朝车队喊“再见”,常家的几个孩子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依依不舍地挥手。
车队走远后,西河乡的这个小小客栈,顿时安静了许多。
留下的除了柳子韫一家四口,便是阿左阿右、李大梅和仇虎。阿左阿右照看孩子、打理杂事,李大梅负责灶上的吃食,仇虎则负责护卫,人少了,事情也少了,日子便慢了下来。
宋小树起初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行程,柳子韫便每日变着法子哄他开心——今儿个自己亲手做道新菜,明儿个带金宝银宝去田野里采野花回来插瓶,后儿个又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本闲书,让他躺着看,宋小树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甜的。
老郎中的药很管用,喝了三天,宋小树的脸色便好了许多,也不再头晕恶心了,柳子韫还是不放心,又请老郎中每日来诊一次脉,确认无碍才安心。
这一住,便是十天。
十天里,宋小树被养得白白嫩嫩,比在东港城时还丰润了些,金宝银宝更是撒了欢,每日在客栈前后的田野里疯跑,抓蚂蚱、扑蝴蝶、追蜻蜓,晒得黑了一圈,笑声却更响亮了,柳子韫也不拘着他们,只让阿左阿右跟着,别跑到太远的地方去就好。
这日清晨,柳子韫又请老郎中来诊了一次脉,老郎中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道:“夫郎脉象稳健,胎气已固,气血也补上来了,如今赶路,无碍了,从这里到桃源镇,不过一日路程,慢慢走,不着急,天黑前准能到。”
柳子韫大喜,当即决定明日一早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