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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农家闲事 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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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门前,早早铺上了红毯,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贺匾。
一长串鞭炮从二楼垂挂而下,噼啪炸响,震耳欲聋,红纸屑漫天飞舞,引得无数行人驻足围观。
柳子韫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衫,宋小树则是一身茜红色绣暗纹的锦袍,夫夫二人并肩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宾客。
金宝银宝也被打扮得像两个金童,穿着簇新的小袍子,跟在阿左阿右身边,好奇地看着热闹。
仇虎和前几日已从叶县赶来的周福、赵鼎等人各司其职,招呼引客,安排停车,忙而不乱。
李大梅带着扩充后的厨房团队在后厨严阵以待,今日的菜单是她与宋小树、柳子韫反复推敲定下的,既有体现东港特色的高端海鲜,如清蒸东星斑、椒盐富贵虾、佛跳墙,也有从麻辣烫、烤鸭衍生出的精品菜式,如“金银什锦锅”、“果木片皮鸭两吃”,还有几样融合了南北风味的创新菜和精致的点心。
宾客陆续到齐,寒暄过后纷纷入席。
大堂和包厢几乎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茶香酒气与菜肴的香气交织弥漫。
柳子韫作为东主,简短致辞,感谢诸位宾朋捧场,阐明“金银斋”以诚待客、以味留人的宗旨,承诺必将提供最好的菜品与服务。
言辞恳切,气度从容,赢得了阵阵掌声。
随即,精致的凉菜拼盘和开胃汤羹率先呈上,接着,热菜一道道流水般送出。当清蒸东星斑的鲜嫩、椒盐富贵虾的酥香、佛跳墙的醇厚浓鲜在口中绽放时,不少见多识广的宾客也露出了惊艳之色。
而那“金银什锦锅”沸腾的汤底和丰富的涮料,“果木片皮鸭”脆皮嫩肉配上薄饼甜酱的独特吃法,更是让许多首次尝试的人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加热烈。有商人开始打听某些特色菜的供应能否长期稳定;有船主询问是否可承接船宴或长期订餐;更有那嗅觉敏锐的,已开始与柳子韫攀谈,探寻合作可能。
宋小树穿梭于各桌之间敬酒致意,态度落落大方,言谈得体,许多女眷和商贾内眷都对他印象极佳,觉得这位“抛头露面”的掌柜夫郎不仅模样好,待人接物更是周到,不由得对“金银斋”又高看几分。
开业宴宾,一直持续到申时方渐散场,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柳子韫和宋小树站在已然安静下来的酒楼大堂,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巨大的成就感。
“总算……开起来了。”宋小树轻声道,看着这窗明几净、处处透着心血的新产业。
“嗯,开起来了。”柳子韫握住他的手,目光扫过这精心打造的空间,“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还得靠味道、靠服务、靠大家齐心协力,把‘金银斋’的招牌,在这东港城真正立起来,擦得亮亮的。”
门外,夕阳为海港披上金辉,沿港街华灯初上。属于东港城“金银斋”的故事,随着今日这场成功的开业盛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
翌日清晨,东港城刚从一夜的喧嚣中苏醒,海雾尚未散尽,码头方向已传来隐约的号子声。
柳子韫踏着晨露,穿过尚算清静的沿港街,来到“金银斋”门前。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出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说话声,夹杂着桌椅轻轻挪动和洒扫的动静。
他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褐、腰系同色布巾的少年,正各自分工明确地忙碌着。有的在擦拭已经锃亮的桌面,有的在仔细摆放桌上的筷筒和调料瓶,还有的蹲在地上,用特制的工具仔细清理着青石地板的缝隙。
大堂正中央,一个身形挺拔、眉眼灵动、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低声指挥着众人,他手中拿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今日的待办事项,不时抬头查看各处进度,遇到做得不够细致的地方,便上前轻声提醒,亲自示范。
正是阿海。
阿海是柳子韫第一次踏足东港城时雇佣的向导,那时柳子韫初来乍到,人地两疏,需要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引路。
几日的相处下来,柳子韫发现这少年不仅聪明伶俐,更重要的是做事踏实,待人接物恰到好处,既不卑不亢,又让人如沐春风。
那时柳子韫便动了心思。
酒楼开业前约莫一旬,他特意寻到阿海家中,将酒楼需要招聘本地伙计的想法和盘托出,并诚恳邀请阿海来当这个“伙计头”,负责招募、培训、管理一应事宜。
阿海当时又惊又喜,惊的是柳子韫这般看重自己,喜的是终于有了一份体面且稳定的正经差事,他没有拍胸脯打包票,而是认真询问了柳子韫对伙计的要求——勤快、本分、眼里有活、嘴巴严实。
之后几天,他跑遍了东港城的大街小巷,从自己认识的踏实伙伴中精挑细选,最终带来了五个人,加上他自己,正好六人,负责酒楼大堂的日常接待。
柳子韫对这六人逐一面试,发现果然如阿海所言,都是些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少年。有的曾在小食铺帮过工,有的是码头扛活出身,力气大肯吃苦,还有一个甚至略通文墨,能帮着记些简单的账目。柳子韫心中满意,便将后续的培训事宜全权交给了阿海,自己只在关键处把关。
此刻,阿海正蹲在一张桌旁,检查桌腿下方是否垫得平稳,听见门响,他抬头见是柳子韫,立刻起身,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东家早!”
其余几个少年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或点头或躬身,恭敬地打招呼:“东家早!”
柳子韫含笑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都早,继续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他走到一张刚擦好的桌子前,用手指轻轻抹过桌面,指尖干净如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看了看各处,窗明几净,桌椅整齐,角落里连一根草屑都没有,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阿海跟在旁边,见柳子韫神色满意,心中也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谦逊,低声汇报:“东家,今日的安排是:大堂散座区,我和阿平负责靠窗的几张,阿贵他们四个负责里面的。包间那边,如果有客人,按之前培训的,我先去招呼,根据客人数量和需求安排合适的包间,再请专门的伙计进去伺候。菜单、茶水、酒水的位置都记住了,应急的几样东西也备在后边……”
他说得条理清晰,柳子韫边听边点头,等他说完,才笑着问:“紧张吗?”
阿海挠了挠头,露出少年人的一丝羞涩,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有一点,但不怕,东家您把规矩都教明白了,我们照着做就是。再说了,”他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伙伴们,“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一定把店里的招牌擦得亮亮的,不给东家丢人!”
柳子韫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认真:“有心就好,记住,咱们的规矩,对客人要真诚,但不能卑微;做事要勤快,但不能毛躁;遇到事情,先稳住,再想办法,拿不准的就来找我或你们宋老板。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们虽是伙计,但也是自己人,在外面也要挺直腰杆,只要不惹事,有事我和你们宋老板给你们兜着。”
阿海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重重地点头。
正说着,后厨方向传来李大梅熟悉的嗓音:“哎,今天的鱼新鲜!那个……阿海是吧?叫个人来搭把手,把这几筐海鲜抬进去!”
“来了!”阿海应了一声,一挥手,两个手脚麻利的少年立刻小跑着往后门去了。
柳子韫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阿海带着几个少年忙碌的身影,心中既欣慰又清醒。
欣慰的是,阿海确实没看走眼,短短几日便将这群半大孩子调教得有模有样。清醒的是,他很清楚,眼前这份井井有条只是暂时的——李大梅、仇虎、周福这些人,终究是要回叶县的。
李大梅是宋小树的得力帮手兼护卫,叶县的食肆也离不了她;仇虎作为护卫头领,叶县里的老宅和店铺安危需要他照应;周福现在是柳家的大管家,叶县那边的产业、账目、人事,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回去主持。他们这次跟来东港城,本就是临时抽调,帮忙撑过开业最忙乱的阶段,如今酒楼已经开张,他们返程的日子也近了。
柳子韫算过日子,最多再待十天半月,等阿海他们再熟练些,等后厨新招的帮工学得差不多,这些人就得动身回去。叶县那边,豆制品工坊即将全面开工,修桥铺路需要人手盯着,还有黑山县收羊的事虽由周福接洽好了谷满仓,但后续对接、账目往来,样样都离不了人。
所以,买人是当务之急。
这件事,柳子韫和宋小树昨夜已经商量妥当。酒楼需要的人手分几块:后厨需要至少两个能独立上灶的帮厨,一个专门负责切配,一个专门负责蒸煮,还要两个打杂洗碗的粗使;前堂这边,阿海他们六个少年跑堂接待是够了,但还需要一个稳重些的账房先生,以及两个专门负责包厢伺候、能应对高端宴请的机灵仆役。另外,这么大的院子,总要有个看门洒扫、夜里值更的老成些的人。
这么一算,少说也得添七八口人。
用奴仆,而不是雇工,是柳子韫思虑后的决定,东港城不比叶县,这里人来人往,流动性大,雇工说走就走,万一培养熟了突然撂挑子,酒楼就要抓瞎,买断身契的人虽然前期投入大些,但胜在稳定可靠,用熟了便是自己人。这一点,周福、仇虎、李大梅这些年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用过早饭后,柳子韫将阿海叫到跟前,叮嘱了几句:“今日我和夫郎要出去办点事,酒楼这边你多盯着,中午客人不会少,按照昨日演练的来,遇事不慌,拿不准的就先应下,等我们回来再说。”
阿海认真点头:“东家放心,我记下了。”
柳子韫又去后厨交代了李大梅几句,这才带着宋小树出了门,金宝银宝今日照例送去云海道院,由阿左阿右陪同,倒是不用操心。
一辆早已雇好的青帷马车正等在街角。柳子韫扶着宋小树上了车,自己随后坐定,吩咐车夫:“去城西公牙行。”
车轮辚辚,一路向西。
宋小树第一次去东港城的牙行,心中不免有些好奇,透过窗帘缝隙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柳子韫握住他的手,笑道:“别紧张,就是买些人手,上回来买铺子时,跟那边一个管事打过交道,人还算实在。”
宋小树点点头,心里却默默盘算着——新酒楼刚开业,处处都要用钱,今日这一趟,怕是要出去一大笔。
马车走了约莫三刻钟,在一处开阔的街口停下。
……
宋小树和柳子韫二人挑挑拣拣买了十三个人,随后还跟他一起去看了一座临近自家酒楼的小院子。
院子确实不大,前后两进,前院有倒座房三间,可作门房、储物;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青砖瓦房,虽然陈旧些,但结构完好;后院小一些,也有几间屋子,可作厨房、杂屋;院中有一口水井,角落还有一棵有些年头的枣树。
柳子韫和宋小树里外看了一圈,心中满意,这院子虽比不上宋家庄的柳家大宅,但安置二十来个仆役绰绰有余,而且离酒楼近,往来方便。
“二百三十两,可还能再少些?”柳子韫问。
管事苦着脸:“柳老爷,这真是最低价了,那商户走得急,托咱们尽快出手,这价已是压了又压的,您若买下,过户的文书、税费,小人一并给您办妥,不再另收!”
柳子韫沉吟片刻,看向宋小树。
宋小树轻轻点头。
“成。”柳子韫一锤定音。
宋小树再次取出银票,又是二百三十两出去,至此,今日买人买院,统共花出去四百四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