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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农家闲事 开业 ...

  •   柳子韫不自觉地低声吟诵起来,起初只是回忆,但随着一句句饱含家国情怀、民族气节、历史沧桑与不屈意志的诗句从唇齿间流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胸膛深处悄然升起。
      那感觉并非灼热,亦非冰冷,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的“充实”,仿佛有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随着他的诵读,被从浩渺的时空与深沉的记忆之中召唤、凝聚而来,缓缓注入他的心田,流淌于他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内力,不是真气,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与升华,他想到了文天祥面对强敌的铮铮铁骨,想到了历史上无数仁人志士为理想、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浩然气概,也想到了自己虽处异世,却同样渴望守护所爱、建立一番事业、不枉此生的那份执着。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境遇,但那份对“正气”的追求,对“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坚守,似乎跨越了时空,产生了奇妙的连接。
      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柳子韫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铺平宣纸,研墨润笔,他不再刻意背诵,而是任由那股充溢胸膛的“气”引领着笔尖。
      墨迹淋漓,笔走龙蛇。
      他写的并非完整的《正气歌》原文,而是将自己诵读时的感悟、激荡的情绪、以及那份被唤醒的“浩然之意”,融合着自己的理解与心境,挥洒于纸上。
      字迹时而刚劲有力,力透纸背,如刀劈斧凿;时而流畅圆转,一气呵成,似江河奔涌,字里行间,不见具体功法运行,却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堂皇正大之意透纸而出。
      写着写着,柳子韫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他仿佛在与古之圣贤对话,在与自己内心的志向共鸣。
      那本被乐安道长判定为“只有法,没有心”的《天地正气》册子,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怀中,却隐隐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与他笔下流淌的“正气”,与胸中激荡的“浩然之意”,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应。
      当最后一笔落下,柳子韫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悠长而沉凝,竟在寂静的书房中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吹得灯焰微微摇曳。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字迹本身算不得绝顶书法,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神韵,那种坦荡、坚定、充满力量的感觉,连他自己看了都有些心惊。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胸中那股“气”并未随着书写完毕而消散,反而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静静地盘踞在胸腹之间,温润而厚重,它并非用来伤敌的力量,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锚点,一种心境上的支撑,让他感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意志也愈发坚定。
      “这……就是‘气’吗?”柳子韫抚着胸口,低声自语,“属于我的……浩然之气?或者说,是融合了我的认知、我的经历、我的志向,从《正气歌》中感悟出的,属于我自己的‘正气’?”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乐安道长所说的“悟出道理”,更不知道这股“气”能否用来驾驭那本危险的册子,但他可以肯定,这一次的书写与感悟,绝非寻常。它更像是一次对自身精神世界的梳理和升华,一次心性上的突破。
      或许,这就是儒家之路的开始?不在于立刻获得摧城拔寨的武力,而在于先立其心,先正其气。
      窗外,夜色已深,前院小食窗口大概已经打烊,隐约传来收拾的声响和宋小树与李大梅低低的说话声,海港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入,却吹不散柳子韫心头的暖意与明悟。
      他将写满字的宣纸小心卷起收好,又摸了摸怀中那本《天地正气》,前路依旧模糊,但至少,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钥匙”。
      ……
      日子如同东港城外潮起潮落的海水,在看似规律的往复中,悄然向前推进,柳家在东港城的崭新生活,也迅速建立起稳定而充满希望的节奏。
      每日清晨,天色微熹,海雾尚未完全散去,柳子韫便已起身,他会先在自己院中静立片刻,回想夜晚临睡前默诵的《正气歌》片段,感受胸中那股日渐温润凝实的“气”。虽仍不知具体如何使用,但这股气的存在,确实让他神思愈发清明,体魄精力也似乎更加旺盛。
      之后,他会叫醒金宝银宝,两个小家伙如今对“上山学道”充满了新奇与期待,总是麻利地自己穿衣洗漱,用过李大梅准备的简单朝食,柳子韫便一手牵一个,步行前往云台山。
      仇虎有时会远远跟随护卫,但大多时候,柳子韫更享受这段与儿子们独处的清晨时光,沿途说说笑笑,指点街景。
      将两个孩子送至云海道院山门,自有相熟的道童接引,柳子韫则并不立刻返回,而是转去道院后山一处僻静开阔的崖坪。这里视野极佳,可远眺海天一色,近观松涛云影,空气清新,果然如乐安道长所言,灵气充沛,令人心旷神怡。
      已有几位起得更早的道院道士在此晨练,有的打坐调息,有的演练拳脚,动作舒缓而蕴含力道。
      柳子韫寻了块干净的石台,面朝大海,缓缓打起太极拳。初时,他依旧按部就班,但随着拳势展开,胸中那股“气”似乎被引动,自然而然地在体内流转,虽无形无质,却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对力道的收发,有了更细微的感知,拳风过处,竟隐隐带起一丝与往常不同的圆融韵律。
      偶尔,乐安道长会悄然而至,立于不远处静静观看,他目光如炬,自然能察觉柳子韫身上的变化——那并非内力修为的增长,而是一种精神气质与身体协调性的微妙提升,根基似乎更加扎实,拳意中也多了几分中正平和之外难以言喻的“神采”。对于柳子韫近乎一夜之间获得的这种“气感”,乐安道长心中并非不好奇,但他深知大道玄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与秘密,柳子韫秉性纯良,心向正道,有此进益是好事,过多探问反而不美,他只是偶尔在柳子韫收势后,提点一两句关于呼吸与动作配合、或松静自然的要诀,每每让柳子韫有茅塞顿开之感。
      练拳约莫一个时辰,周身微汗,神清气爽,柳子韫便向道长和众道士告辞,下山返回城中。
      此时,沿港街的柳家小食铺早已开张,宋小树带着阿左阿右和李大梅,将小小的窗口和后面的操作间打理得井井有条。麻辣烫的汤汁每日用新鲜骨头和秘料熬制,香气浓郁;烤鸭则严格按照工序,提前腌制,果木烤制,限量供应。虽然铺面仍在装修,环境简陋,但凭着过硬的味道和宋小树温和周到的待人接物,生意一直红火,每日的流水颇为可观,不仅能覆盖日常开销和匠人们的工钱伙食,还能有不少结余,为后续酒楼开张积攒着资金。
      宋小树忙并快乐着,他看着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看着客人们满足的笑容,心中充满了踏实感与成就感,阿左阿右手脚麻利,耳濡目染之下,对经营之道也渐渐摸到些门道,李大梅更是将小食铺的后厨当作自家地盘,打理得干干净净,食材把控严格。
      而柳子韫回到铺子后,主要的精力便放在了酒楼工地的督促进度上,他将这项重任交给了沉稳可靠的仇虎,仇虎本是镖师出身,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为人又精细负责,他每日钉在工地上,与王木匠、刘瓦头沟通协调,检查物料质量,监督施工安全,确保工程按照柳子韫的规划稳步推进,东厢房的二层已见雏形,与主楼的连接处正在加固;北侧的新房也在加紧砌墙;前铺的柜台、隔断等木作部件,在王木匠的作坊里同步制作着。
      柳子韫只需每日听取仇虎的汇报,偶尔亲临现场查看关键节点,提出些微调意见即可,大部分具体事务,仇虎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让他省心不少。这份信任与放权,也让仇虎更觉责任重大,干劲十足。
      午后,柳子韫会有一段相对清闲的时光,他有时会在书房翻阅从道院或书肆借来、买来的典籍,继续涵养胸中那股“气”,并尝试理解那本《天地正气》册子中与“气”运行相关的图示,虽然依旧不敢尝试,但有了自身“气感”作参照,理解起来似乎不再那么完全摸不着头脑;有时,他会与宋小树一起核算账目,规划酒楼未来的菜单、定价、人员配置;有时,则会带着些自家做的点心或新得的茶叶,去拜访杨掌柜等已经建立起联系的本地人脉,打听市面行情,拓宽交际圈子。
      傍晚,他再次上山,接回玩得小脸通红、叽叽喳喳讲述今日在道院见了什么新奇花草、学了什么有趣道理的金宝银宝。一家人围坐用晚饭,分享一天的见闻,其乐融融。
      春日的海风一天暖过一天,港口的船只更加繁忙。柳家的酒楼,在这规律而充实的日子里,一寸寸地改变着模样,那“L”形的轮廓日渐清晰,青砖黛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坚实的光泽。
      ……
      终于在三个月后,柳子韫和宋小树的新酒楼——金银斋,正式开业了。
      这三个月的时光,见证了沿港街这处旧日货栈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昔日空旷杂乱的大院与单调的临街铺面,如今已全然改换了模样。
      建筑主体呈现出清晰的“L”形格局,临街的南侧,是气派的五开间两层主楼,青砖到顶,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金银斋”匾额,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柳子韫重金请动东港城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所题。
      东侧原本的单层厢房,如今已加高为两层,与主楼紧密相连,浑然一体,这使得酒楼的实际使用面积大增,一楼宽敞的大堂被巧妙地用雕花隔断和绿植区隔出不同区域,既有适合三五好友小聚的散座,也有相对私密的半开放卡座,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一排位置,抬眼便可望见街景与远处海港的桅杆,视野极佳。
      二楼则全是雅间包厢,以“金、银、珠、玉、梅、兰、竹、菊”等吉祥或风雅之词命名,包厢内陈设雅致,桌椅用料扎实,工艺精湛,墙上挂着本地画师绘制的海港风光或清雅字画,窗边悬着竹帘,可调节光线,保护隐私。
      最大的“聚宝”厅甚至设有一个小小的戏台,可供宴饮时请人说书唱曲。
      原本宽敞的后院面积有所缩减,但布局更加合理,北侧后门旁新建的两间厢房,一间作为酒楼的总账房和管事办公处,另一间则预留为备用,院中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角落保留了那口水质清甜的水井,并移栽了几株石榴、桂花,寓意多子多福、富贵吉祥。厨房被安排在东侧扩建部分的底层,与主楼有小门相通,却又相对独立,宽敞明亮,灶台、案板、水槽、储物区域规划得井井有条,足以应付高峰期同时制作数十桌菜肴的需求。
      而最南侧临街、与主楼相连却又单独开门的那一间,则如柳子韫最初规划,成了独立的“小食铺”,门脸小巧精致,延续了酒楼的整体风格,但招牌单独悬挂,主营依旧是最初打开局面的麻辣烫和限量烤鸭,另外还根据这几个月摸索的经验,增加了诸如香煎鱼饼、卤味拼盘、海鲜粥等几样方便快捷、适合外带或简单堂食的小吃。
      这里成了码头工人、行脚商贩、以及喜爱那口独特味道的街坊们最常光顾的地方,生意兴隆,也为酒楼吸引了大量潜在客源。
      开业当日,吉时选定在巳时三刻,柳子韫广发请柬,不仅邀请了东港城有头有脸的商贾、牙行掌柜、往来相熟的船主,也请了云海道院的乐安道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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