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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农家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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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女方父母和重要亲属已然端坐,宋大海在柳子韫的低声提醒下,上前恭敬行礼,改口称呼。
柳子韫代表男方家属,再次表达了结亲的诚意与喜悦,并奉上剩余的聘礼和礼物。
接下来,便是等待新娘梳妆完毕,拜别父母,这段时间里,女方家准备了简单的茶点招待迎亲的队伍。
柳子韫也趁机与女方一些有头脸的亲属寒暄几句,他举止得体,谈吐不俗,倒是给宋家挣足了面子。
终于,吉时到,身着大红嫁衣、头盖红盖头的新娘子在娘家姊妹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闺房,拜别父母时,难免有哭泣不舍之声,但这泪水里,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祝福与期盼。
在一片祝福声和吹鼓手重新奏起的欢快乐声中,新娘子被扶上了花轿。
宋大海翻身上马,意气风发。
迎亲队伍簇拥着新娘的轿子,再次敲响锣鼓,吹起喷呐,踏上了返回宋家庄的路程。
这一次,队伍比来时更加庞大,气氛也更加热烈,红妆迤逦,鼓乐喧天,满载着两个家庭的喜悦与对新人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浩浩荡荡地穿行在冬日的乡间道路上,成为这寒冷季节里一抹最温暖亮丽的色彩。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回到了宋家庄。
宋家老宅早已是里外一新,张灯结彩,宾客满棚,院子里搭起了喜棚,摆开了流水席的架势,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喜庆的喧闹声。
当花轿在门口停下,喷呐锣鼓声达到最高潮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族中妇人连忙上前,搀扶着新娘子下了车,按照规矩,新娘脚不能沾地,早有准备好的红毡一路从门口铺到了正堂门前。
宋大海也下了马,与柳子韫并肩站在门口。
柳子韫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小叔,快去,牵着新娘子。”
宋大海深吸一口气,脸上红晕更深,却坚定地上前,从妇人手中接过系着大红花的红绸带一端,另一端则被递到了新娘手中,两人隔着红盖头,由这根红绸相连,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缓缓踏着红毡,向正堂走去。
柳子韫跟在一侧稍后的位置,既是陪伴,也是一种支持与见证。
正堂里,早已布置得庄重喜庆,正中墙上挂着大红“囍”字,下方摆着香案,红烛高烧,香烟袅袅,香案前,并排放着两张铺了红缎的太师椅。
此刻,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正是宋大海的父母——宋阿爷和宋阿奶,两位老人今日也穿上了体面的新衣,宋阿爷脸上皱纹舒展,宋阿奶眼眶微红,却满是笑意,作为今日婚礼上最受尊敬的长辈,他们将接受新人的跪拜。
司仪是族中一位德高望重、声音洪亮的老者,见新人牵绸入堂,站定,他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宋大海和新娘子同时转身,面向堂外,朝着天地方向,郑重地跪拜下去,这一拜,感谢天地造化,赐予姻缘。
“二拜高堂——”
两人起身,转向端坐的父母。
宋大海看着父母慈祥而欣慰的目光,新娘子虽然盖着盖头看不到,却也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慈爱,两人再次深深跪拜下去,这一拜,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从今日起,家庭责任,夫妻一体。
宋阿爷和宋阿奶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和新妇,心中百感交集,宋阿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却是欢喜的泪,宋阿爷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
“好,好,快起来。”宋阿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无比的欣慰。
柳子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动容。这便是传承,是血脉的延续,是家族最朴素的温暖与力量。
“夫妻对拜——”
新人起身,面对面站定。
虽然隔着盖头,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与气息,他们相对躬身,深深一拜,这一拜,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从此祸福与共,携手一生。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欢呼与祝福声中,宋大海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子,缓缓走向早已布置好的新房,孩童们嬉笑着跟在后面想讨喜糖,被大人们笑着拦住。
正堂内庄重的拜堂仪式结束后,宋家老宅的喜庆氛围便如同点着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彻底炸开了。
院子内外,人头攒动,笑语喧天,流水席面早已摆开,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酒香。
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自然是新郎官宋大海,他换下了迎亲的吉服,穿着一身稍简便些的红色新衣,胸前的红花依旧鲜艳,脸上挂着憨厚又掩不住喜悦的笑容,被一群年轻的后生和同辈兄弟簇拥着,挨桌敬酒,接受着亲朋好友最直接、最热烈的祝福,劝酒声、起哄声、新郎被灌得告饶声,交织成婚礼最热闹的乐章。
而作为宋家如今最有出息的亲戚,柳子韫的出现,无疑给这场本就喜庆的婚宴,添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与体面。
他没有去抢新郎的风头,只是端着酒杯,谦和而周到地游走在各桌男客之间。遇到宋氏族里的长辈,他恭敬敬酒,说着“托长辈们的福”、“同喜同喜”的客气话;遇到村里的老人,他耐心倾听,点头微笑;遇到一些从外村或镇上来的、稍有头脸的宾客,他也能从容交谈几句,态度不卑不亢,言谈间既维护了宋家的面子,又不失自家解元公的风度。
有他在场,男宾席上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热闹,话题也多了几分文雅与见识,让不少来客觉得面上有光,对宋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另一边的女客和夫郎席上,宋小树也发挥着类似的作用。他今日打扮得干净利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提着茶壶,细心周旋于各桌女眷之间,给长辈添茶,与平辈寒暄,照顾孩童,动作轻快又体贴,他不说太多自家的事,只把话题引到新人身上,引到今日的酒菜上,或者说说村里的闲话趣事。
有他这般妥帖细致、落落大方的哥儿帮着家里招呼,女客们和夫郎们也都觉得舒心畅快,席间笑声不断,对宋家这位能干的“柳夫郎”,也多了几分好感。
柳子韫和宋小树夫夫二人,一个在男宾中如春风拂面,一个在女客间似细雨润物,虽非主角,却悄然将这场婚宴的热闹与体面,推向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在宋家这幅喜庆的画卷上,添了那么一两笔亮色,不夺目,却不可或缺,让整幅画面更加生动、圆满。
更何况,宋家老宅如今底子厚了,这场婚宴办得实实在在,绝无虚客,桌上的鸡鸭鱼肉分量十足,菜式花样也多,酒是镇上不错的酒坊打的,连饭后解腻的果子点心都备了几样。宾客们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面红光,一个个竖着大拇指夸宋家仁义、厚道、有排场。
宋阿爷和宋阿奶坐在主位附近,看着满堂宾客,看着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的儿子大海,再看看不远处从容应酬的柳子韫和温婉周到的宋小树,只觉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这场面,这热闹,这实实在在的丰盛宴席,可都是他们宋家实实在在的体面!
宴席从晌午直闹到太阳西斜,方才渐渐散场。
宋大海早已被灌得脚步踉跄,却依旧咧着嘴傻笑,宾客们尽兴而归,留下的都是对宋家、对新人满满的祝福。
柳子韫和宋小树帮着送走最后几位醉意阑珊的客人,又与忙得脚不沾地的宋家长辈们道了别,这才带着玩累了趴在阿左阿右怀里睡着的金宝银宝,坐上车,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家。
马车摇摇晃晃,宋小树靠在柳子韫肩头,轻声道:“小叔今天真高兴。”
“嗯,家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柳子韫揽着他,望着车窗外染上金边的云彩,“咱们家,也会越来越热闹的。”
宋小树闻言,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明显是误会了柳子韫那句“越来越热闹”的深层含义,以为夫君是在暗示什么,羞得抬手就轻锤了柳子韫肩膀一下,低声啐道:“不要脸!胡说什么呢……”
柳子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娇嗔弄得一愣,随即看到他红透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自家夫郎想到哪里去了,他心中失笑,却没有点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顺势将宋小树那只“行凶”的手握在了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宋小树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只得低下头,假装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只是那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马车在暮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间无声流淌的缱绻温情。
当晚,洗漱完毕,两个孩子早已在床里侧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柳子韫吹熄了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将还有些羞赧的宋小树轻轻拥入怀中。
许是白日婚宴喜庆气氛的感染,许是那马车中未尽的暧昧悄然发酵,又或许只是夫夫间最寻常的情动,这个夜晚,柳子韫果然如宋小树下意识所想那般,格外温柔又执着地为“家里添丁进口”这件事,实实在在地努力了一番。
顾忌着两个孩子就在一旁酣睡,柳子韫的动作比往常更加克制,却也因这份克制而显得格外绵长深入。他耐心地引导着,细细吻去宋小树因情动而渗出的细汗和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吟,将所有的热情与爱意,都化作掌心和唇齿间最熨帖的抚慰。
待到云收雨歇,宋小树已是浑身酸软,汗湿鬓发,依偎在柳子韫怀中微微喘息。柳子韫爱怜地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起身下床,就着盆中剩下的温水,拧了布巾,回来仔细地为他擦拭身体,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最珍爱的瓷器。
收拾清爽,重新躺下,柳子韫将宋小树搂在臂弯,听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里侧那两个睡得四仰八叉、无知无觉的小肉团子身上。
金宝踢开了半边被子,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银宝则抱着哥哥一只脚丫,咂吧着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柳子韫看着看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小家伙,确实有点碍事了。
倒不是嫌弃,而是孩子们渐渐大了,总挤在一处睡,既影响他们夫夫的私人空间,对孩子的独立成长也无益,如今家里的东厢房不是空出来了吗?正好可以收拾出来,给金宝银宝做儿童房。
至于照顾……可以让阿左阿右轮流值夜看顾。
想到这里,柳子韫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然陷入沉睡、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慵懒春意的宋小树,嘴角不由弯起。
这事,明天就跟小树商量一下,想必他也不会反对。
翌日,柳子韫果然将分房睡的打算跟宋小树提了,宋小树初时有些犹豫和不舍,毕竟两个孩子自出生起就没离开过他们身边,但听柳子韫仔细分析了利弊——孩子大了需要独立空间,对他们夫夫感情也好,况且就在同一个院子里,有阿左阿右轮流看顾,安全无虞——便也渐渐被说服了,只是心里终究还是软,想着孩子哭闹怎么办。
到了晚上,正式的“分房行动”开始了。
柳子韫拿出了平日里少有的“严父”架势,将金宝银宝叫到跟前,认真宣布:“金宝,银宝,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从今晚开始,你们要搬到东厢房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两个小家伙正玩得起劲,闻言都愣住了,小嘴一撇,金宝率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柳子韫的腿:“不要!不要自己睡!要爹爹!要父亲!”银宝也紧跟着眼泪汪汪,学着哥哥的样子抱住宋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