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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农家闲事 安排 ...

  •   最先出来的是宋小树。
      他身上系着半旧的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显然是刚从灶间出来,阳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温润,他抬眼,视线越过门前的空地,与正翻身下马的柳子韫撞了个正着。
      柳子韫松开缰绳,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风尘仆仆的气息混合着熟悉的体温,将宋小树整个人裹进怀中。
      “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带着一路风霜与归心似箭的滚烫。
      宋小树鼻子一酸,连日来的牵挂、担忧,还有食肆里外的操劳,仿佛都在这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找到了安放之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夫君的肩颈,用力嗅着那熟悉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马匹皮革的味道,还有一丝属于柳子韫本身的、令他安心的味道,周遭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远了,只剩下两人依偎的心跳和彼此的温度。
      直到两只沾满泥土、热乎乎的小手,一左一右,抓住了柳子韫的衣摆,使劲往下拽了拽。
      两人这才分开。
      宋小树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悄悄抹了下眼角,柳子韫低头,看向腿边那两个仰着小脑袋、脸蛋糊得像花猫、衣襟袖口全是土印子的“小泥猴”。
      “这是谁家的脏娃娃呀?”柳子韫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笑意,弯下腰,声音带着逗弄,“有没有人要?没人要,我可就抱走了啊。”
      金宝和银宝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还攥着父亲的衣料不放,许是分别了一段时日,柳子韫又比离家时清瘦了些,轮廓更显分明,加上一身尘土,让两个小家伙有些迟疑,眼神里带着点迷惑和陌生的打量,却又本能地不肯松手。
      宋小树在一旁看着,心里软成一片,温声开口:“金宝,银宝,这是父亲呀,你们不是每天都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吗?怎么父亲真回来了,倒不认识了?”
      两个小家伙闻言,小嘴微微张开,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眼里的那层薄雾瞬间散去,被纯粹的喜悦和亲昵取代。
      “父亲!” “父亲抱!”
      奶声奶气的呼唤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金宝张开手臂就往柳子韫身上扑,银宝也不甘示弱,小短腿用力蹬着想往上爬。
      柳子韫朗声笑起来,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被这两声呼喊驱散得无影无踪,他一手一个,稳稳地将两个“小泥猴”抱了起来,丝毫不嫌弃他们身上的尘土,金宝咯咯笑着,用脏乎乎的小手去摸柳子韫的下巴,银宝则把小脑袋靠在父亲颈窝,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父亲抱。”柳子韫掂了掂怀里的分量,感觉似乎又沉实了些,心中慰藉,他转向宋小树,目光柔和,“我先带他们进去洗洗,你这边……还要忙一阵?”
      宋小树看着他父子三人亲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就快收拾完了,何青和杨婶子在收尾,你先回家歇着,我一会儿就回,锅里温着水,正好给他们好好洗个澡,你自己也梳洗一下。”
      “好。”柳子韫点头,抱着两个开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兴奋地叽叽喳喳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宋小树沾着面粉却温柔如昔的脸,才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柳子韫抱着两个孩子走在最前头,两个小家伙这会儿也不闹了,新奇地左看右看,还不忘指指点点告诉爹爹他们新发现的“宝贝”——路边的野花、墙角的蜗牛、树上的麻雀。
      仇虎牵着柳子韫的马跟在稍后,其余人则跟在马车旁步行,周福、赵鼎、王大牛等人一边走,一边也暗自打量着这个即将安身立命的村庄,屋舍俨然,鸡犬相闻,虽不似东港城繁华,却自有一股安宁祥和之气。
      当那座虽坐落村尾、却围墙高筑、飞檐翘角、门庭雅致的三进大宅院出现在眼前时,几人心中原本那点对“乡下地方”的隐隐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只看这宅院的规制和保养,便知主家绝非寻常农户,财力与眼光俱是不凡。
      “仇虎,”柳子韫在宅门前停下脚步,将怀里开始打哈欠的金宝往上托了托,对仇虎吩咐道,“你先带马和车从侧门进后院,回去后,把车上的东西卸下,规整好,然后……”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身后略显局促的几人,迅速做出了安排。
      “家里正房是内院,西厢房是乐安道长清修之处,都不便打扰,倒座房的门房你们一家住着,最西边那间客房是阿左阿右在住。”
      他语速平稳,显然心中已有计较,“如今人多了,宅子里是住不开了,这样,王大牛,你是厨子,食肆里那间休息室归你住,离灶间近,夜里还能帮着看顾店面;韩勇,冯大山,冯二山,你们三个身强力壮,去住罗记食肆,我记得他家后院还有几间闲置的卧房,收拾一下,挤一挤应能住下,一会儿我让仇虎把钥匙给你。”
      他看向抱着妞妞、面带感激的赵鼎,语气缓和了些:“赵鼎,你带着家眷,妇人孩子需要安稳些,东厢房现下空着,你们一家三口暂且安顿在那里,等罗记食肆那边的卧房收拾得更妥帖些,再看是否搬过去;周福,你就住在阿左阿右旁边那间空着的客房,离前院近,出入方便,也安静。”
      他三言两语便将众人住宿安排妥当,既考虑了各家实际情况,也兼顾了便利与宅内秩序。
      几人听了,心中大定,纷纷躬身应“是”,原本的些许不安也被这清晰明确的安排驱散。
      “先都进院吧,安顿下来再说。”柳子韫抱着孩子率先走进大门。
      院内,李大梅得了消息,正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一眼看到柳子韫怀里的两个“泥娃娃”,又瞧见他身后跟着的几张陌生面孔,立刻明白过来。
      “主家回来了!热水一直备着呢,原是给小少爷们……”她话说到一半,看到后面风尘仆仆的几人,立刻改口,扭头朝屋里喊,“娇娇!娇娇!再去抱点柴火来,灶上得多烧几锅水!”
      话音未落,一个虎头虎脑、身材结实得不像三岁女娃的小丫头就从屋里噔噔噔跑了出来,脆生生应了句:“哎!晓得了,娘!”她也不多话,转身就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朝柴房跑去,那力气和架势,果然颇有她爹娘的风范。
      柳子韫见状,对李大梅点点头:“有劳大梅姐了。”
      又对身后众人道,“大家一路辛苦,先到前院歇歇脚,喝口热水,住处和行李,稍后仇虎会带你们安顿。”
      他将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金宝银宝交给闻声迎出来的阿左阿右,吩咐道:“带他们去简单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小心别着凉。”
      阿左阿右连忙小心接过小主子,笑着应下。
      仇虎带着韩勇、冯大山、冯二山几个有力气的,在柳子韫的指点下,有条不紊地将马车上满载的货物、礼物一一卸下,分门别类地搬进了后院那间宽敞结实的库房。
      给宋小树的那件雪云狐皮大氅、两个孩子的琉璃铃铛和木玩具,还有那些特意挑选的贵重礼物,柳子韫都亲自抱着,送到了正房的内室里放好,指尖拂过柔软温暖的狐皮,他仿佛能看到小树穿上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边刚安顿妥当,那边宋小树也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食盒,带着一身傍晚的凉意回来了,见院里众人还在忙碌,他径直去了倒座房的外客厅,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都是食肆今日盘点后剩下、但品质依旧上佳的菜肴点心,红烧肉、清蒸鱼、几样时蔬,还有一大盆白米饭和馒头,虽不算特别丰盛,却足够实惠管饱。
      “各位一路辛苦,先凑合吃点,垫垫肚子。”宋小树招呼着周福、赵鼎一家、还有帮忙卸完货的韩勇等人,“家里人手一下子多了,灶上一时忙不过来,怠慢了。”
      几人连声道谢,看着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一路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拘谨都消散了不少,围坐在一起,安静而迅速地吃了起来。
      内院里,李大梅已经手脚麻利地另起炉灶,给柳子韫和仇虎整治晚饭,很快,几样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便端上了小饭桌。
      柳子韫和仇虎对坐,边吃边低声说着明日要安排的诸项事宜。
      待外间众人用完饭,柳子韫也放下了碗筷,他先让阿左阿右帮着赵鼎一家,将他们的行李搬进东厢房安顿,又让周福去了指定的客房。
      接着,他叫上王大牛、韩勇和冯家兄弟,让他们抱上几床还算干净厚实的被褥,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透,驾车出了村子,朝官道方向驶去。
      马蹄嘚嘚,车轮辘辘,不多时,自家那间位于官道旁、挂着“宋记食肆”招牌的铺面便出现在眼前。
      铺门紧闭,在暮色中显得安静。
      柳子韫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径直带着王大牛来到灶房旁边那间小小的休息室,地方不大,但床铺桌椅俱全,窗户也严实。
      “王师傅,以后你就住这儿,离灶头近,夜里若有什么动静也听得清,店里门窗每晚都要检查关好。”
      王大牛连忙点头:“主家放心,小的省得。”
      安顿好王大牛,几人又将马车卸下,将拉车的马匹牵到后院,与之前寄养在此、正悠闲嚼着草料的小青牛安置在一处,添上草料,备足清水,柳子韫又仔细检查了后院的门栓,这才带着韩勇和冯家兄弟,抱着被褥,穿过官道,来到了对面的罗记食肆。
      打开罗记的铺门,里面比上次来看时要整洁明亮得多,桌椅地面都擦得干净,空气中也没有久未住人的霉味。
      显然,在他离家的日子里,宋小树没少带人过来收拾打理,柳子韫心中微暖,举着油灯,引着三人来到后院。
      后院角落里有几间低矮但还算完整的厢房,原本是给店里伙计住的,一直空着。
      柳子韫推开其中两间的门,里面除了简单的床板,空空如也。
      “条件简陋了些,先委屈你们兄弟三人挤挤,被褥铺上,总比睡光板强。”柳子韫将抱着的被褥递给冯大山,“等明日安定下来,再给你们添置些日用家什。”
      韩勇和冯家兄弟哪敢嫌弃,接过被褥,连声道:“多谢主家!这里很好,很好了!”
      柳子韫又仔细查看了门窗是否牢固,嘱咐他们夜里警醒些,门户关好,炭火小心,这才留下油灯,掩门离开。
      走在寂静的官道上,夜风微凉,繁星初现。柳子韫独自一人,脚步却异常踏实,家里、店里、新来的人,都初步安顿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要将这些人力、物力,一点点拧成一股绳,朝着既定的方向,稳步前行了。
      回到家中,正房的窗户透出温暖昏黄的光。
      柳子韫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皂角清香与水汽的暖意扑面而来。
      东耳房的盥洗室里,宋小树正弯腰试浴桶里的水温,听见动静直起身,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回来了?水正好,快洗洗解解乏。”
      屏风后,硕大的浴桶里热气氤氲,柳子韫脱去一路风尘的外衣,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得长吁一口气,水波轻柔,涤荡着肌肤也舒缓着心神。
      宋小树也没闲着,拿过布巾,自然地替他擦洗后背,手法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两人都没多说话,只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村里的近况或路上的见闻,静谧的屋内,只有轻微的水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洗漱完毕,柳子韫换上洁净柔软的细棉亵衣,浑身清爽。
      宋小树也已收拾停当,披着件家常外衫,头发松松挽着,坐在床沿边,就着油灯光,缝补着金宝白日里玩闹时刮破的一个小口子。
      柳子韫走到他身边坐下,从带回来的行李中,取出几个精心包裹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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