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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农家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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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货殖街的嘈杂大铺和南北货区的陈旧老铺后,柳子韫心中对四选项的优劣已然有了更清晰的排序,但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能让他立刻拍板的“心动感”。
货殖街的治安环境让他顾虑,南北货区的老旧和不确定性也需要时间验证。
正当他准备向管事告辞,回去再仔细权衡一下时,那管事却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略带讨好的笑容,将他引到一旁相对僻静的角落。
“柳公子,”管事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视四周,确保无人注意,“看了这许多,想必公子心中已有计较,不过……其实我手里,还有一处铺面,只是这处铺面有些特殊,并未登记在牙行的公开册子上。”
柳子韫眉梢微挑,来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管事声音更低:“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因家中急事,急需现银周转,托我私下里帮忙物色可靠买主,尽快出手,因是私卖,未走牙行公账,所以知道的人极少,若不是看公子您为人爽快实在,诚意十足,且显然是有魄力置业的,小的也不敢贸然提起。”他先捧了柳子韫一番,又说明了房源的特殊性。
“这铺子……在何处?大致情形如何?”柳子韫问道,心中升起一丝期待,这种私下流转的优质资产,往往因为信息不公开或卖家急于出手,有可能碰到性价比极高的“宝藏”。
管事见柳子韫有兴趣,精神一振,语速加快却依旧清晰:“地理位置极好!就在港口以东,道庭山脚下的那片商区,离港口核心区不远,却又比货殖街清静规整得多,那一片多是实力雄厚的大商号货栈和高级会馆,环境、治安都是一等一的。”
他比划着:“铺面本身也气派!原是家经营多年的老货栈,后来东家转了行当,五开间的门脸,上下两层,砖石结构,极其结实,后院更是宽敞,比海晏大道那处只大不小,而且规划得好,左右还带着长长的厢房,一边原来做账房和管事住房,一边是仓库,住人存货都宽敞得很!独门独院,前后通达,院子里还有口甜水井,用水方便。”
五开间、两层、大后院、带厢房、港口以东黄金地段、原货栈……这条件听起来,简直综合了海晏大道铺子的实用面积和城东小铺的高端地段环境,甚至还有所超越!
柳子韫心跳微微加快,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如此好的铺面,为何急于私卖?产权可清晰?价格……想必也不菲吧?”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管事叹了口气:“唉,我那老友也是时运不济,家中独子在京里惹了官司,急需大笔银钱疏通关系,这才忍痛割爱,产权绝对清晰,地契房契齐全,绝无纠纷,这一点我可以身家担保,至于价格……”他凑得更近,报出一个数字:“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
这比海晏大道那处高了近四百两,比城东小铺也高出三百两,但考虑到其绝佳的地理位置、巨大的面积、以及坚固的货栈结构,这个价格似乎……并非不可接受?尤其是在卖家急售的情况下,或许还有商量余地?
“听起来确实不错。”柳子韫缓缓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管事,可否安排去看看?若真如你所说,价格也还有商议空间的话,我倒真有些兴趣。”
“能看!当然能看!”管事见柳子韫没有直接被高价吓退,反而提出看房,心中大喜,“我那老友将钥匙也给了我一份,嘱咐我寻到合适买主便直接带看,公子若现在得空,咱们这就过去?离这儿不算太远。”
柳子韫看了看天色,尚早。
“好,那就去看看。”
管事自己亲自驾车,这次,他没有让牙行伙计跟着,只带了柳子韫和阿海,三人乘车朝着港口以东,道庭山脚下的方向行去。
越往东走,街道越发宽阔整洁,两旁建筑的规整度和气派程度明显提升,行人的步伐似乎都从容了许多,车马装饰也更为华贵。
空气中海风的气息更加清新,还隐约能听到远处港口传来的、不那么刺耳的劳作声响,更像是一种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不久,马车在一处街角停下,这里并非最临港的喧嚣之地,但距离港口核心区也不过一里之遥,属于高端商务与仓储的混合区域。
放眼望去,多是些门脸高大、围墙深厚、挂着某某商行、某某会馆、某某货栈招牌的建筑,显得稳重而有实力。
环境闹中取静,秩序井然。
“柳公子,就是这里了。”管事指着街角一处略显低调、但占地面积颇广的建筑说道。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规整的灰砖建筑,墙体厚实,两层楼高,屋顶覆盖着厚重的青瓦,临街是五开间的宽阔门脸,大门是厚重的实木包铁,虽然关闭着,但依然能感受到其昔日的繁忙与气派,门楣上方原先的招牌已经卸下,只留下一些固定的痕迹,建筑两侧延伸出高大的院墙,将整个地块围合起来,私密性极好。
管事掏出钥匙,打开侧边一扇供人进出的小门。
“公子,请。”
踏入院内,眼前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极其宽敞的后院,地面全部用大块青石板铺就,平整坚固,几乎能并排停放数辆马车,院子方正,采光充足,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排长长的厢房,每排约有五六间,门窗完好,显然是原来用作账房、管事住房、伙计宿舍和仓库的,院子角落里,果然有一口覆盖着石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水井。
“这后院,原先能轻松装卸、存放大量货物。”管事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穿过院子,来到主建筑的后门,进入一层,柳子韫再次感到震撼。内部空间极为高大开阔,五开间完全打通,形成一个巨大的矩形空间,粗壮的梁柱支撑着屋顶,地面同样是坚固的青石板,虽然此刻空无一物,但可以想象当年货物堆积如山的繁忙景象,两侧墙壁高处有通风的气窗,保证了空气流通,一层后部有宽阔的楼梯通往二楼。
登上二楼,这里被隔成了数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既有面向街道、适合作为雅间或高级洽谈室的大房间,也有靠内、适合作为办公或居住的小间,窗户宽大,视野极佳,既能俯瞰街道,又能远眺道庭山的一角青翠和港口隐约的帆影。
整栋建筑虽然内部因久未使用而落满灰尘,但结构之坚固、用材之扎实、空间之合理,远超之前看过的任何一处。货栈的底子让它无比实用,而位于高端商区的位置又赋予了它潜在的精致化改造可能。
柳子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心中波澜起伏,这处房产,几乎满足了他对东港城产业的所有幻想。
黄金地段,港口以东高端商区,客流量有保障,客户层次高,环境好;五开间两层,加上超大后院和两排厢房,总面积惊人,功能可塑性极强;原货栈建筑,质量过硬,稍作修缮装饰即可投入使用,省去大量结构性改造的麻烦和费用;独门独院,私密安全,管理方便。
再加之卖家急需用钱,存在较大的价格谈判空间。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一千二百两的标价确实高昂,会消耗他此次东港之行的大部分利润,但若真能拿下,这无疑是一笔极具战略价值的优质资产。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柳子韫面色平静地转向管事:“这处房产,确实如管事所言,地段、格局都属上乘,卖家急售,心情可以理解,不过,一千二百两的价格,即便物有所值,对我而言也绝非小数,不知……卖家的心理底价是多少?可能坦诚相告?若价格合适,我或许可以尽快定下,也解了卖家燃眉之急。”
面对柳子韫直指核心的询问,管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显露出一种代表卖方进行严肃谈判的郑重。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底价,而是再次强调了铺面的优势:“柳公子,不瞒您说,若非家主急等银钱救命,这等产业,莫说一千二百两,便是再多一二成,也未必肯轻易出手,您也看到了,这地段、这格局、这用料,在东港城都是数得着的,买家寻得了,那是可传家的基业。”
柳子韫点点头,表示认可其价值,但话锋依旧冷静:“管事所言极是,此铺确属难得,正因其难得,我才有意问鼎,然而,一千二百两,毕竟不是小数目,即便物超所值,也需考量我当下的资金周转,卖家急售,我愿尽快接手,解其急难,但价格上,也需体现这份‘急’与‘诚’,还望管事能代为沟通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实在价码。”
他既表达了购买的强烈意愿和诚意,又点明了己方的资金压力,同时将“急售”与“价格让步”联系起来,逻辑清晰,姿态不卑不亢。
管事见柳子韫并非一味压价,而是有理有据,态度也松动了一些,他作势思量良久,终于开口道:“公子是爽快人,说话在理,这样吧,我斗胆代我那老友做个主……一千一百八十两,这是我能替他说出的最低价了,再低,怕是无法向他交代了。”
从一千二百两降到一千一百八十两,只让了二十两。
柳子韫心中摇头,这个让步幅度显然不够,他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缓缓道:“一千一百八十两……管事,实不相瞒,我此次东来,虽有些准备,但支出亦是不菲,此价仍觉沉重,我最多能出到……一千一百五十两,这是我能调动的极限了,且需是现银交易,无法拖延,若卖家能接受,我们明日便可办妥所有交接手续,银货两讫,绝不耽搁。”
他报出了一千一百五十两的价格,比对方开价又压了三十两,并再次强调了“现钱”、“快速交割”这两个对急售者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管事听到“一千一百五十两”,眉头紧皱,似乎在心中剧烈权衡,一千一百五十两,比卖家最初预期的一千二百两低了五十两,但比他在牙行多年经验评估的“合理急售价”其实并未低太多,关键是柳子韫承诺的“现钱”、“明日交割”,这对急需现金的卖家来说,吸引力巨大,多等几日,或许能找到出价更高者,但时间不等人,且私下交易变数多。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艰难决定:“公子……您这可真是……罢了!看在我那老友急需用钱的份上,也看在公子您如此有诚意的份上,一千一百五十两就一千一百五十两吧!不过,需得如公子所言,现钱交割,明日便办手续,不可再有拖延!”
柳子韫心中一定,知道这个价格已经触及了对方的底线,且达成了自己的主要目标,他当即郑重拱手:“管事高义,柳某在此谢过!请放心,一千一百五十两现银,分文不少,明日何时何地办理交接,全凭管事安排。”
“好!痛快!”管事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既如此,明日辰时正,仍在此处汇合,我们一同去府衙户房办理房契、地契的过户交割,我会通知我那老友带上所有契书原件前来,公子也请备好银两。”
“一言为定!”柳子韫伸出手,与管事击掌为誓。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柳子韫只觉得浑身轻松,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怀揣着即将拥有一处黄金地段产业的喜悦,他走出那条静谧而高端的街道,重新汇入东港城傍晚渐起的人流中。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海港之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海风也带上了些许凉爽。柳子韫看着身旁依旧尽职跟着的阿海,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