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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农家闲事 请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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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门独院,前后通达,井水便利,厢房充足。”柳子韫心中暗自评价,“位置在主干道,人气有保障,铺面结构实用,后院功能齐全,除了房子略旧,需要重新粉刷装饰,基本符合要求。”
他走出院子,重新来到临街的门前,再次打量周围的店铺和往来人流,相邻的是一家生意不错的绸缎庄和一间门庭若市的酒楼,业态不算冲突,反而可能带来客流,斜对面则是一间生意清淡的古董店。
“管事,这铺子为何出售?原主是何人?产权可清晰?有无抵押或纠纷?”柳子韫问出关键问题。
管事早已备好答案:“回公子,原主是位老海商,攒下这份产业,如今年纪大了,儿孙不愿接手生意,想回老家养老,故欲变卖产业,产权清晰,已在官府登记,绝无抵押或纠纷,这一点本行可以担保,出售原因属实,您大可放心。”
柳子韫点点头,又问:“价格上,可能有些商议余地?八百五十两,毕竟不是小数目,况且,我看这房屋内外,若要重新整饬开业,还需投入不少。”
管事露出理解的笑容:“公子是明白人,价格嘛……原主报价确实硬气些,但并非不可谈,若公子真心有意,小的可以代为与房主沟通,尽量为公子争取一个更合适的价格,只是……不知公子看完这处,意下如何?可还要去看看城东那处小铺?”
柳子韫没有立刻回答,这处海晏大道的铺子,从位置、格局、实用性来看,确实不错,是他目前看到的优选,但买房是大事,尤其是商业地产,多看一处,多一分比较总是好的。
“先去看看城东那处吧。”柳子韫决定,“看完再做计较。”
“好嘞!公子请上车,咱们这就过去!”管事连忙引路。
一行人重新上车,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马车驶离喧嚣的海晏大道,转向更为清静整洁的城东区域,这里的街道依旧宽阔,但行人衣着明显更加光鲜,车马装饰也更显华贵,两侧多是高墙深院或门面雅致的店铺,售卖的多是古董字画、高级绸缎、精品文玩、名贵药材等,空气里飘散的是檀香、茶香和淡淡的花香,与海晏大道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
第二处待售商铺位于一条名为“雅集巷”的支路转角,闹中取静,距离主街不远,却又避开了最嘈杂的人流,从外观上看,这确实是一处精致小铺,只有两开间门脸,但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门窗,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虽然有些旧色,却更显古雅,楼也是两层,但比海晏大道那处明显秀气,飞檐翘角更为灵巧,瓦当上还有模糊的兽纹。
“柳公子,就是这儿了。”管事再次上前开门。
铺面内比海晏大道那处小了不少,但极为精巧雅致,地面铺着光洁的方砖,墙壁似乎曾经刷过淡雅的涂料,如今虽已斑驳,但底子犹在,梁柱纤细些,但用料扎实,一楼空间紧凑,若做展示或小规模堂食,倒也足够营造私密、高端的氛围,楼梯设在角落,更省空间。
二楼被隔成两个小巧的雅间和一个更小的休憩处,窗外正对着一户人家的后花园,绿意盎然,景致极佳,私密性也好。
后院则名副其实的“小巧玲珑”,一个不足海晏大道那处一半大的四方天井,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小小的水井,只有两间小小的厢房,作为储物或单人住所尚可,住一家子就显拥挤了,院墙更高,完全隔绝了外界视线。
柳子韫仔细看了一遍,这处小铺,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位于富人区边缘,潜在客户消费能力高,追求品质和格调,与香皂、未来精品腐乳或高端定制火锅的定位极为契合;环境清静雅致,周边业态档次高,有利于塑造品牌形象;建筑本身精巧有韵味,稍作修整便能呈现极佳面貌,节省部分装修心力。
缺点也是明显,面积较小,限制了经营规模和商品陈列种类,后院居住功能弱;价格较高,报价九百两,比海晏大道那处还高五十两,性价比需要考虑;虽然潜在客户质量高,但绝对人流量远不及海晏大道,需要更精准的营销和口碑传播。
看罢两处,柳子韫心中并未立刻做出抉择,反而升起一丝谨慎。
海晏大道那处虽稳妥,但总觉得少了些令人眼前一亮的独特优势或超高性价比;城东小铺格调虽高,但面积和价格的制约也是实实在在的。
购置产业非同小可,关乎未来数年甚至更久的布局,他不想仓促决定。
“管事,”柳子韫收回望向雅集巷小铺最后一眼的目光,转身对陪在一旁的管事说道,“这两家店铺我已看过了,各有特点,不过……细想之下,与我的预期还是有些差距。”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我记得册子上还有货殖街那处五开间大铺,以及南北货集散区那处旧式大铺,既然来了,不如一并见识见识,多些选择,多些比较,总是好的。”
管事闻言,略感意外,通常客人看完一两处心仪的,便会进入讨价还价阶段,像柳子韫这样看完不错的还要坚持看“备选”中条件稍次的,并不多见,但他很快调整心态,这位柳公子显然是个极有主见、不轻易满足的买主,而且资金似乎确实充裕。
“公子说得是,多看看没错。”管事连忙应和,“我这就让伙计去取钥匙,只是路程稍远些,咱们这就……”
“不急。”柳子韫抬手打断,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中天,阳光明媚,“我看天色已近午时,管事陪着我们跑了这两趟,想必也是有些乏了,几位伙计也辛苦。”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如这样,今日我做东,请几位吃个午食,稍作歇息,下午再去看不迟,买卖不成仁义在,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陪我奔波。”
说罢,不等管事推辞,他便指着最近一家看起来干净体面、招牌写着“望海楼”的酒楼道:“我看这家就不错,管事,请!”
那管事被柳子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体贴弄得一愣,半推半就间,已被柳子韫和阿海“簇拥”着朝酒楼走去,身后的两个牙行伙计面面相觑,随即也赶紧跟上——有东家请客吃好的,谁不愿意?
一行人进了望海楼,要了楼上一间临窗的雅座。
柳子韫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也不问价,直接点了一桌中等偏上的酒席,清蒸海鱼、白灼大虾、红烧蹄髈、几样时鲜炒菜,并要了一壶不错的本地米酒。
菜品丰盛,有鱼有肉,既显诚意,又不至于过分奢华惹眼,分寸拿捏得极好。
席间,柳子韫态度随和,主动与管事和伙计攀谈,话题却不局限于房产,时而问问东港城的风土人情,时而聊聊牙行经手的趣事,偶尔也说说自己来自青州府的见闻。
他言谈风趣,见识也不俗,加上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很快便让席间气氛活跃起来。
管事起初还有些拘谨,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阿海和牙行伙计更是吃得开心,连连道谢。
宾主尽欢。
这顿饭,吃的不仅仅是饭菜,更是一种人情和关系的铺垫。
宴罢,柳子韫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唤伙计撤去残席,重新上了一壶好茶和几样精细茶点。
“管事,用些茶,解解腻,咱们稍坐片刻。”
管事这次未曾推脱,反而顺势坐下,他心里明白,这位柳公子绝非只是客气请饭,必有下文。
果然,柳子韫品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管事在这牙行多年,经手的铺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依您看,货殖街和南北货区那两处,除了册子上写的,可还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之处?”
这才是柳子韫请客吃饭的真正目的——获取更深入、更内部的信息,册子上写的都是明面信息,而像牙行管事这样的地头蛇,往往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和潜在风向。
管事沉吟片刻,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何况这位柳公子待人接物让人舒服,明显是做大生意的人,结交只有好处,他压低了些声音:“公子既然问起,小的也就多说两句,货殖街那处,面积大价格低是真,但那片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治安比主街和城东差些,夜里需格外小心,而且做批发生意的多,环境喧嚣,若是做讲究清静雅致的买卖,怕是不太合适。”
“至于南北货区那处旧铺,”管事顿了顿,“房子是老,但地基扎实,梁柱都是好料子,修缮得当,再用几十年没问题,关键是那片区域,听说府衙有意在未来一两年内重新规划整治,要拓宽道路,清理一些违章搭建,环境或许能改善不少,但这只是风声,做不得准,公子听听就好。”
柳子韫心中一动,货殖街的治安和环境问题,确实是隐患,而南北货区可能的规划整治,则意味着潜在的升值空间!
虽然只是风声,但往往无风不起浪。
“多谢管事提点,这些信息确实宝贵。”柳子韫真诚道谢,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约二两的小银锞子,不着痕迹地塞到管事手中,“一点茶资,不成敬意,下午看房,还要继续劳烦。”
管事捏着银锞子,脸上笑容更盛,态度也愈发亲近:“公子太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他想了想,招手叫过一名年纪稍长、看起来更机灵的牙行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伙计连连点头。
随后,管事对柳子韫道:“公子,看房要紧,我已让伙计先去取那两处铺子的钥匙,咱们喝了这盏茶,便直接出发,省得来回折腾。”
柳子韫微笑颔首,一顿饭,几句交心话,一点小意思,换来更高效的服务和潜在的关键信息,这投资很值。
不多时,楼下传来车马声,伙计回报,钥匙也已取到。
“管事,请。”柳子韫起身。
“公子,请!”管事态度殷勤。
……
离开望海楼,一行人首先来到了位于码头西区的‘货殖街’。
正如其名,整条街道弥漫着浓厚的贸易气息,街道比海晏大道狭窄,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货栈、骡马行、力工棚以及经营南北干货、海产、皮毛、廉价布匹的铺子。
空气中混杂着牲口味、鱼腥味、尘土味以及各种货物特有的气味,喧闹异常,搬运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待售的铺面就在这条街的中段,门脸极为宽敞,五开间的平层,门楣高阔,显然是以前为了方便货物进出而设计,铺面本身十分高大空旷,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墙角堆着些陈年的灰尘和杂物,采光尚可,但内部显得颇为粗犷简陋,除了几根承重的粗大梁柱,几乎没有任何隔断和装饰。
正如管事所说,这里适合需要大空间、做批发生意或存货的商户,但对于追求环境、格调和精致体验的生意而言,氛围确实不太匹配。
后院倒是极大,几乎有前铺面积的两倍多,地面未经很好平整,杂草丛生,五间仓房沿墙而建,倒是结实,但也颇为陈旧,三间厢房条件一般,勉强可住人,院子里同样有一口井。
柳子韫在里面转了一圈,眉头微蹙,空间是真的大,七百八十两的价格也相对诱人,且人流巨大,但层次混杂,治安隐患不得不虑。
接着,他们又驱车前往南北货集散区。
这里街道更旧,建筑也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砖木或土木结构房子,风格不一,来往的多是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小商贩和本地采买的百姓,显得更市井、更生活化一些。
这处旧铺位于一条岔路口,位置不错,铺面也是五开间,但只有一层,木结构的门窗已然有些歪斜,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原木的纹理,走进去,能闻到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腐朽和潮湿尘土的气味,地面凹凸不平,部分地砖碎裂,梁柱倒是粗壮,但有些地方能看到虫蛀或雨水侵蚀的痕迹,需要仔细检查结构安全性,内部同样空旷,但采光因窗户老旧而显得有些昏暗。
后院比货殖街那处规整些,地面铺了青石,但裂缝处长满青苔,仓房和厢房也都是老样子,需要修缮,井水倒是清澈。
柳子韫仔细查看了房屋的结构,尤其是一些关键承重部位,正如管事所说,地基扎实,主要梁柱用料实在,若肯投入一笔不小的修缮费用,整饬一新后,应该还能用很久,而且,想到管事透露的“未来可能规划整治”的风声,这里或许有“旧貌换新颜”的潜力,属于一种带有风险的长期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