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宠，农家夫郎的傻子赘婿》悬壶J4

113、农家闲事

　　“主家，咱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仇虎的声音将他从观察中拉回，身处如此陌生而复杂的环境，尽快找到可靠的落脚点至关重要。
　　“嗯，先找客栈。”柳子韫点头，收敛心神。
　　依然是熟悉的“悦来客栈”，只不过在这海港之城，招牌菜式已从山里的“山珍宴”换成了充满海洋风情的“海鲜宴”。
　　午饭时，柳子韫和仇虎品尝了清蒸海鱼、白灼大虾、姜葱炒蟹等菜肴，食材确实新鲜，烹法也算地道，让吃惯了河鲜、山珍的二人也颇觉新奇。
　　饭后，留下仇虎在客栈房间看守那两箱重要的香皂和其他行李，柳子韫换了身更便于行走的常服，准备出门去初步探查一番东港城的市面。
　　他刚走出客栈大门，站在台阶上略作张望，思忖该往哪个方向去，便有一个机灵的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这小厮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衣着干净但不算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殷勤。
　　“这位公子，看您气度不凡，可是第一次来咱们东港城？要去哪里逛逛，或是办什么事情？小的对城里各处都熟，可需要带路？”小厮说话语速适中，口齿清晰，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营生。
　　柳子韫心中一动，正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引导，这送上门的“导游”倒是及时，他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问道：“哦？你倒是眼尖，我确是初来乍到，不知请小哥带路，如何计价？”
　　小厮见柳子韫有意，笑容更真诚了些，利索地答道：“回公子的话，小的带路，按时辰算，一个时辰二十五文钱，不足一个时辰按一个时辰算，超过不足半个时辰的，小的一般不另计，若是超过多了，咱们再商量，公子您看可还公道？”
　　一个时辰二十五文。
　　柳子韫心中快速盘算，在东港城这等寸土寸金、消费水平明显高于内陆的地方，这个价格确实算得上实惠，普通力工一日工钱或许能有几十文，但这种需要熟悉地理、善于察言观色、还能说道几句的“专业”带路服务，收费略高也在情理之中。
　　“价格公道。”柳子韫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约莫五十文钱，先递了过去，“这是两个时辰的定钱，你先带我在城内主要的商市、货栈聚集处转转，尤其是与海贸、大宗货物往来相关的地方，若你解说得好，让我听得明白，回头还有赏钱。”
　　小厮双手接过铜钱，眼睛一亮，态度愈发恭敬：“多谢公子信任！您叫我阿海就行，公子请随我来，咱们东港城几处热闹的市口和有名的商号、货栈，小的保管给您指认得明明白白！”
　　在阿海的引导下，柳子韫得以从宏观到微观，逐步认知这座庞大海港的运作肌理。
　　东港城果然是名副其实的临港而建，整座城市的重心与活力，似乎都向那片蔚蓝的海域倾斜，他们沿着一条格外宽阔、被称为“海晏大道”的主干道向东而行，尽头便是喧嚣鼎沸的港口区。
　　远远望去，港口区域被高墙和栅栏围起，入口处有兵丁把守，戒备森严。
　　阿海指着港口大门左右两侧两座气势恢宏的官衙建筑介绍道：“公子请看，左边那座是市舶司衙门，掌管船只出入登记、货物抽解征税、发放公凭也就是贸易许可证，是港口的实际运营总管，右边那座是海关道衙门，负责稽查走私、维护港口律令、监督市舶司，两大衙门一东一西，像两尊门神，把这港口唯一的陆上出入口看得死死的。”
　　柳子韫点头，这种制衡和监督的布局，体现了朝廷对海外贸易利润的重视与管控。他的目光越过衙门，投向更远处，港口以东，蔚蓝的海湾之畔，一座青翠山峰拔地而起，山势并不十分陡峭，却灵秀非凡，云雾缭绕其间，颇有仙气，阿海顺着他的目光，语气带上几分敬畏：“那是道庭山，咱们东州府的灵秀之地，您看见山腰那些若隐若现的飞檐斗拱了吗？那就是云海道院的所在，道院地位超然，据说在东港城初建时就出了大力，如今也协助维护地方靖安，连市舶司和海关道的大人们，对道院都礼敬有加。”
　　乐安道长所在的云海道院，竟在此处有如此影响力，柳子韫心中记下，这或许是一张潜在的、重要的关系牌。
　　他们并未进入管制严格的港口内部，而是站在门口远眺，可见港内占地面积极其巨大，数条长长的石质堤坝码头如同巨臂伸入海湾，泊位鳞次栉比，停满了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帆船，桅杆如林，宽阔的航道上，仍有船只不断缓缓驶入或驶出，舳舻相接，帆影蔽日，号子声、绞盘声、哨声、不同语言的呼喊声隐约传来，交织成一曲繁忙的海洋贸易交响乐。
　　港外，依托港口形成的商业区更是热闹非凡，道路比城内其他街区更为宽阔，以容纳更多的车马人流，街道两旁，商铺货栈林立，招牌幌子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尽头，有专卖丝绸、瓷器的精品店，有堆积如山香料、药材的大货仓，有散发着咸腥气的海鲜档口，也有修理船具、打造铁器的工坊，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水手、力工、小贩穿梭其间，人声鼎沸，各种口音和语言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海洋、货物、汗水与食物交织的复杂气息，真正是人山人海，活力澎湃到几乎要满溢出来。
　　“公子，咱们先去这儿瞧瞧。”阿海引着柳子韫，避开最拥挤的人流，来到一座格外气派、占地极广的建筑前，这建筑风格庄重，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遒劲有力的金字——大渊货栈。
　　门口有身穿统一号衣的伙计迎来送往，进出之人多是衣着体面、举止稳重的商人，与外面街市的喧嚷相比，这里显得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官家的威严与规范。
　　“这是朝廷官营，直属于市舶司管辖的大渊货栈。”阿海低声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介绍“官方地标”的自豪，“所有经由市舶司抽解后，允许在境内大宗交易或暂存的海外来货、以及预备出口的大宗国货，很多都会先进入这里，这里信誉最好，规矩最严，价格也相对透明公道，当然，抽佣和管理费也不低，很多初来乍到、寻求稳妥的大商贾，都喜欢先来这里看看行情、谈生意，或者寄存贵重货物。”
　　柳子韫抬头看着这栋建筑，心中明了，这相当于官方的“保税仓库”兼“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是了解东港城核心贸易商品、价格走势以及寻找稳定大宗货源的最佳起点之一。
　　“进去看看。”柳子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阿海说道，随即迈步向那气派的大门走去。
　　步入大渊货栈宽敞明亮的主厅，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了门外，厅内空间高阔，以屏风或柜台划分出若干区域，衣着整洁的吏员或资深伙计在各区后应答询价、登记文书，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名贵木料、纸张墨香以及隐约来自库房的、各种奇异货物交织的复杂气味。
　　刚进门，便有守在门口、穿着统一青色短衫的小厮迎上，恭敬地递上一本装订厚实的册子，封面上端正写着“货栈暂存及承售货物大略”。
　　册子边角已有明显磨损，纸页也因多次翻看而略显毛糙，显然是流通过多次、供客人随手查阅的公用目录，或许定期回收更新。
　　“客官请先过目，此乃货栈内现有大宗货物之简略名目与估价区间，若有中意或欲细询者，可告知小的，为您引见相应区域的管事。”小厮语速平稳，训练有素。
　　柳子韫道了声谢，接过册子，与阿海走到一旁供客人休息的茶座区坐下，开始仔细翻阅。
　　册子内页以清晰端正的楷书，分门别类地列出了货物名称、大致产地/来源、当前估价范围、以及存放的库区编号，果然如阿海所言，品类繁多，琳琅满目：海外来的，有标注“南海珍珠”、“天竺檀香”、“波斯地毯”、“大食琉璃器”、“暹罗犀角”、“倭国金箔”等等，尽是奇珍异宝、名贵香料，估价不菲。
　　大渊出口或暂存的，则有“青花细瓷”、“锦缎丝绸”、“徽州贡墨”、“湖州湖笔”等，皆是瓷器、丝绸布匹这类传统优势商品，同样价值高昂。
　　翻看片刻，柳子韫心中已然有数，这大渊货栈，正如其官方背景和位置所示，主要服务于大宗、高价值、标准化程度相对较高的进出口贸易，交易的货物要么是奢侈品，要么是利润丰厚的传统大宗出口商品，管理规范，信誉保障，但门槛也高，手续费不低。
　　“物品确实齐全，都是好东西。”柳子韫合上册子，低声对阿海道，“可惜，大多过于贵重，且非我此行所需。”
　　他寻找的牛油，属于食材类、生活物资，单价不高但需求稳定，显然不属于这种“高大上”货栈的主流经营范围，这里或许偶尔会有来自海外的珍稀油脂，但日常烹任用的牛油，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本目录上。
　　阿海显然也明白，点点头，悄声说：“公子要找的那类货，怕是得去‘杂市’或者专做南北货、山货海产批发的大栈房看看，那些地方更接地气，三教九流都有，货品也杂，说不定能有线索。”
　　柳子韫将册子交还给门口小厮，客气地表示暂无所需，小厮也不意外，显然很多客人来此也多是了解行情或寻找特定高端货品。
　　走出大渊货栈，门外喧嚣热浪再次扑面而来。柳子韫并不气馁，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情况，官方货栈的高端定位，反而帮他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缩小了搜索范围。
　　“阿海，”他转向向导，“你说的‘杂市’和那些做大宗日常货品的栈房，主要在哪个方向？带我去看看。”
　　“好嘞，公子请跟我来，咱们往码头西边走，那边有几条街，做食材、药材、普通布匹、日用杂货批发的多，人也更杂些，但消息灵通，货物流转快。”阿海精神一振，立刻引路。
　　离开秩序井然但“高高在上”的大渊货栈区域，随着阿海的指引，柳子韫明显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
　　街道变得狭窄而拥挤，地面也不再那么整洁，两旁店铺的招牌更加随意甚至潦草，货物直接堆放在店门口或街边，空气中混杂着更浓郁、也更接地气的味道——鱼腥、牲口味、药材的苦香、陈粮的气息、以及汗水与尘土。
　　这里就是阿海口中的“杂市”，一个更贴近民生、交易更灵活、人员也更为混杂的批发与集散地。
　　力工、小贩、本地铺户的采买、形形色色的中小商人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吆喝声、搬运货物的号子声响成一片，充满了草根商业的蓬勃生机与喧嚣。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目光仔细扫过一个个摊位和店铺，这里商品确实包罗万象，成筐的干海货、堆积如山的各色豆类谷物、捆扎好的皮毛、散发着浓郁气味的药材、廉价的布匹、粗糙的陶器铁器……柳子韫主要留意那些可能与油脂、食材相关的摊位。
　　转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个相对宽敞的拐角处，柳子韫的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摊位不大，地上铺着几张色彩斑斓、带有异域风格的毯子，上面琳琅满目地堆放着许多小物件和货物，从精巧的银器、镶嵌宝石的匕首、奇特的香料小包、到成卷的羊毛毡、风干的肉条、甚至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矿石块……什么东西都有一些，但数量都不多，显得杂乱而有特色。
　　而摊主本人，更是引人注目，那是一位满脸浓密大胡子的胡人，深目高鼻，皮肤被阳光和海风镀成古铜色，他头缠白色布巾，身穿宽松的绣花长袍，腰间系着宽皮带，上面挂着几个小皮囊和一把弯刀——这打扮，竟与柳子韫前世在童话书中见过的阿拉伯商人形象颇有几分神似。
　　此刻，他正操着生硬但勉强能听懂的大渊官话，与几个本地小贩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眼神精明而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