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宠，农家夫郎的傻子赘婿》悬壶J4

101、农家闲事 学字

　　从食肆前厅穿过忙碌的过道，柳子韫来到了相对安静的后院。
　　这里，之前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已经清空了大半，只整齐地码放着两排盖着草帘、沿口做了水封的陶坛。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酒酿又带着些许咸鲜的复合酵香，并不难闻，反而引人垂涎。
　　这正是他的腐乳工程。
　　四批豆腐，总共两千五百斤，如今已全部完成了前期发酵和入坛腌制，前两批最早，就一直放在这食肆后院阴凉通风处进行漫长的后期发酵，后两批因为食肆后院空间有限，加之考虑到后期需要更稳定、更少打扰的环境，已经被小心地转移到了新宅后罩房专门收拾出来的、干燥阴凉的仓库里。
　　柳子韫走到最早的那批坛子前，轻轻掀开一个坛子沿口的草帘，检查了一下水封的水位——良好，没有干涸。
　　他凑近坛口，仔细闻了闻里面散发出的气味，那股咸香醇厚的味道比前几天又浓郁、柔和了一些，隐约还带着豆制品特有的鲜味，没有任何酸败或腐败的迹象，他小心地用干净的长竹筷，从坛中夹出一小块腐乳。
　　只见原本方正的豆腐块，此刻质地已经明显变得绵软，颜色也由最初的洁白转为了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表面浸润着清澈微黄的卤汁，他用筷子轻轻一拨，腐乳便如凝脂般微微颤动，几乎要化开。
　　柳子韫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将它放回原位，重新盖好。
　　“第一批到现在，已经发酵了一个多月了。”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此时其实已经可以食用，但风味还比较‘新’，咸鲜为主，醇厚度和那种复杂的、类似奶酪或坚果的后味还不够。”
　　他回忆着前世的知识和经验，腐乳这种依靠微生物和时间作用的发酵食品，其美味很大程度上是“等”出来的，最佳的口感，往往需要三个月，乃至半年以上。
　　时间越长，其中的蛋白质被分解得越彻底，质地会变得异常绵软细腻，几乎入口即化；味道也会从单纯的咸鲜，逐渐演化出更加醇厚、复杂、富有层次的韵味，甚至产生类似上等芝士或陈年火腿般的“鲜味”。
　　他现在不缺时间，也不急着立刻将腐乳作为商品大规模推出，食肆的生意已经稳住并增长，家里的经济压力不大，他完全可以等待，让时间来完成这最后的魔法。
　　“或许……第一批可以少量取一些出来，作为食肆的‘内部试吃’或者‘限量供应’，收集反馈，也为正式推出预热。”柳子韫思忖着，“但大规模售卖，至少要等到三个月后，到时候，口感风味都更稳定、更出色，定价也可以更高些。”
　　他走到第二批的坛子前，一一检查，确认发酵情况正常，看着这几十个静静矗立、仿佛在沉睡中酝酿美味的陶坛，柳子韫心中充满了期待。
　　这不仅是一门新生意，更是他将现代知识与古代条件结合，创造出独特价值的证明。
　　“接下来，除了等待，还要准备包装、定价、宣传，以及开发以腐乳为原料的菜肴……”
　　正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时，前院传来了更热闹的喧哗声，似乎是又来了一拨客人，柳子韫收敛思绪，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安静的坛子，仿佛在与未来的“宝藏”告别。
　　“不急，慢慢来，好饭不怕晚，好腐乳……也不怕等。”他低声自语，嘴角带着笑意，转身离开了后院。
　　离开食肆后，柳子韫步履轻快地返回新宅。
　　院子里，阿左阿右正拿着扫帚和抹布，仔细地打扫着落叶和擦拭廊柱。
　　“金宝银宝呢？”柳子韫没听到熟悉的咿呀声或捣蛋的动静，有些好奇地问道。
　　阿左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回主家，两个小少爷在……呃，在陪着道长写字呢。”
　　“陪着……写字？”柳子韫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刚满周岁、走路尚且摇摇晃晃、说话只会蹦单字的奶娃娃，能“陪着”写字？不把笔墨纸砚掀翻了、弄得满屋狼藉才怪！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会是怎样一番“灾难”景象。
　　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果然如此”的预料，柳子韫放轻脚步，走到西厢房书房门口，悄悄朝里望去。
　　只见宽大的书案旁，乐安道长那身素净的青色道袍下摆和拂尘的雪白长须上，赫然沾染了几团新鲜的墨渍，像是被调皮的小手不小心蹭上的，而道长本人，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乐呵呵的笑容，正小心翼翼地半弯着腰，伸开双臂，虚虚地护在书案两侧。
　　书案上，铺着一张大幅的宣纸，此刻已然“面目全非”，金宝和银宝两个小家伙，正并排坐书桌上，手里各抓着一支对他们的小手来说过于粗大的毛笔，蘸满了浓墨，在纸上兴奋地挥舞、戳点、划拉着。
　　两张白嫩的小脸蛋上，不出意外地蹭上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墨迹，像两只小花猫，他们全然不顾，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发出“啊啊”、“呀呀”的兴奋叫声，仿佛在创作什么了不起的旷世巨作，银宝甚至试图把笔往嘴里塞，被眼疾手快的乐安道长用一根干净的手指轻轻挡住了。
　　“对，对，就是这么写，手腕要放松……”乐安道长不仅不阻止，反而在一旁用极其温和、鼓励的语气点评着，仿佛那两个墨团真的是什么玄妙的符篆或书法雏形，“咱们银宝这一笔，很有力道！金宝这个圈，圆润饱满，不错不错！”
　　柳子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派胡闹”却又莫名和谐温馨的一幕，先是忍俊不禁，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得出来，乐安道长并非真的在教他们写字，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极其耐心且充满爱意地陪伴他们，引导他们去感受“笔”、“墨”、“纸”这些新奇的事物，在玩耍中锻炼他们的小手抓握能力，更重要的是，保护并激发他们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他轻轻咳嗽一声，走了进去。
　　乐安道长闻声抬头，看见柳子韫，脸上笑容未减，指了指两个“小画家”：“柳小友回来了？看，金宝银宝颇有‘挥毫泼墨’的天分呢。”
　　金宝银宝听到父亲的声音，也抬起头，挥舞着沾满墨的小手，含糊地叫着“父父”，就要往这边扑，险些带倒砚台，又被道长稳稳护住。
　　柳子韫连忙上前，接过道长手里的“护卫”工作，苦笑道：“道长，您也太惯着他们了，看把您道袍和胡子都弄脏了。”
　　“无妨，无妨。”乐安道长毫不在意地捋了捋沾墨的胡须，眼中闪着平和的光，“童真最是难得，墨迹洗去便是，让他们早早接触这些，感受笔墨之趣，于启慧亦有益处，何况，贫道观他俩持笔虽乱，然眼神专注，手臂挥动间隐有章法，根骨与心性皆是不凡啊。”
　　柳子韫看着两个还在试图用毛笔“攻击”宣纸的儿子，又看看乐安道长那真心实意的喜爱和洞察，心中对这位道长更加敬重，这位高人，不仅道法精深，在教育孩子上，也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与智慧，有他引导金宝银宝，实在是孩子们的福气。
　　“多谢道长费心。”柳子韫诚挚道谢，然后对两个小花猫说，“好了，两位‘大书法家’，今天的创作到此为止，该去洗脸洗手了！”
　　阿右早已备好了温水和布巾等在门外，柳子韫和乐安道长一起，小心地将两个意犹未尽的小家伙从书案上抱下来，开始了一场热闹的“清洗大战”。
　　好不容易给两个脸上、手上甚至衣襟上都沾了墨迹的“小画家”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柳子韫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小仗，他将重新变得香喷喷、但玩得有些累了的金宝银宝抱回东梢间卧室，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又拿出几个布偶和拨浪鼓给他们玩。
　　“阿左，你在这儿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再乱跑，也别磕着碰着。”柳子韫对跟进来的阿左吩咐道。
　　“是，主家，您放心。”阿左连忙应下，搬了个小凳子守在榻边。
　　安顿好孩子，柳子韫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宋小树带着仇虎一家在食肆帮忙，午饭肯定是不回来吃了，家里就剩下他、乐安道长、阿左阿右，还有两个需要喂食的小娃娃。
　　“阿右，随我去厨房，准备午食。”柳子韫挽起袖子，今天他想亲自下厨，一来是答谢乐安道长对孩子们的耐心陪伴，二来也是想活动活动，做点简单的家常菜。
　　“哎，好！”阿右连忙跟上。
　　厨房里，李大梅走前已经备好了些食材，柳子韫看了看，有乡亲们送的鲜鸡蛋，有自家菜园新摘的青菜，还有一些腊肉和豆腐，他打算做几样简单清爽的菜：葱炒鸡蛋，清炒时蔬，腊肉炒豆腐，再用排骨和萝卜炖个汤。主食就蒸一锅白米饭，再热点早上剩下的馒头。
　　他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阿右在一旁打下手，洗菜、烧火、递东西，柳子韫的厨艺比宋小树要好，做些家常菜绰绰有余。
　　很快，厨房里便飘出了诱人的香气，葱油混合着蛋香，腊肉的咸香被热油激发，蔬菜的清新气息……简单的菜肴，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饭菜快好时，柳子韫对阿右道：“阿右，去西厢房请道长用饭吧，道长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是。”阿右擦了擦手，快步去了。
　　不多时，乐安道长随着阿右来到餐厅，果然如柳子韫所料，道长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同样质地的青色道袍，须发也重新梳理得一丝不乱，又恢复了那份仙风道骨、清净出尘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上午曾被两个小娃娃“摧残”过的痕迹，只是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比初见时似乎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暖意。
　　“道长，请坐，都是些粗茶淡饭，怠慢了。”柳子韫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解下围裙，招呼道。
　　“柳小友客气了，这饭菜香气扑鼻，一看便知是用心之作，何来怠慢之说。”乐安道长含笑入座，目光扫过桌上色泽诱人的几样小菜，点了点头，“简单清爽，正合脾胃。”
　　阿左也抱着已经有些饿了的金宝银宝过来了，将他们安置在特制的高椅上，围上小兜兜，两个小家伙闻着饭菜香，立刻兴奋起来，挥舞着小勺子咿呀乱叫。
　　柳子韫给乐安道长盛了饭，又给两个孩子夹了些软烂易消化的鸡蛋和豆腐，拌在一点点米饭里，阿左阿右则在一旁的小几上用餐。
　　“上午有劳道长陪着两个顽皮小子胡闹了。”柳子韫举筷示意，再次道谢。
　　“何来胡闹？童趣天真，最是难得，贫道乐在其中。”乐安道长夹了一筷清炒时蔬，细细品味，赞道，“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菜蔬本味，甚好。”
　　他吃饭的姿态优雅从容，细嚼慢咽，自有一番风度。
　　席间，气氛轻松融洽，柳子韫没有提生意、功名、官司等任何烦心事，只随口聊些风土人情、季节变化。
　　乐安道长也谈吐风趣，见识广博，说些云游时的见闻趣事，或是对自然草木的感悟，令人如沐春风。
　　金宝银宝吃得津津有味，虽然弄得满桌满地饭粒，但柳子韫也不苛责，只让阿左阿右稍后收拾，乐安道长看着两个小家伙努力用勺子“奋战”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一顿简单却温馨的午饭，在平和愉快的气氛中结束，饭后，乐安道长自去静室打坐休憩，柳子韫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待他们午睡后，自己也回到书房。
　　他铺开纸笔，却没有立刻书写，外部的危机暂时解除，内部的人心正在凝聚，家庭温馨和睦，连超然物外的道长也似乎融入了这个家的氛围。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