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松夹心]薛定谔的回信》醒野

4、关系 未完成的情

　　我们并排坐在沙发里，各自都抱着手臂，谁也没看谁。没有萩原研二，我们的氛围总是会结成一团怎么都弹不开的旧棉絮。

　　这样的相对无言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讨厌松田阵平，也许是因为他从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开始，就在不断打乱我的计划。

　　我攥住那个晃来晃去的鲨鱼挂坠。

　　他看向我，我也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神情复杂，我突然有些烦躁，宁愿他现在立刻站起来跟我大吵一架。他要是想吵架，我可以放下脸面，像过去那样不顾形象地跟他吵一架再不欢而散。

　　松田阵平转头看向地板，手里还在拨弄那支百合，“神院，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这样？”我笑了。

　　大老远跑来，买了一束花，喝了三壶茶，耗费了宝贵的时间，我这么计较利益得失的人，不可能白来一趟。既然我是来追求松田阵平的，那么成为恋人的结局是必然，至于松田阵平本人的想法，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经过当年那场葬礼，我已经彻底摒弃从萩原研二身上短暂学到的尊重和平等，至少对于松田阵平，我不需要这种没必要的东西。

　　总有人觉得我和松田阵平关系好，时不时用松田阵平的消息来找我套近乎，回忆警校生涯。不久前有人说去东京开会偶遇了松田阵平，我没让他拍照片，可下一秒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照片里的人靠在警视厅门前的石柱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半张脸蒙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只简单立在那里，就显得不可动摇，以及说不出的寂寥。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不知道是衣服买大了还是怎么，总觉得他瘦了许多。

　　发给我这张照片的人说：“我记得你们在警校那会儿关系可好了，从没见你对哪个朋友这么上过心。”

　　朋友？

　　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和松田阵平，未免太荒谬了。

　　朋友，两个陌生人最容易结成的关系，在我和松田阵平身上完全行不通。看着照片，看着照片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不禁思索起来，那我和松田阵平究竟算什么关系？

　　我们一起去过游乐园，一起去过海洋馆，我们一起流过汗、流过血，在萩原研二的葬礼上，我们甚至连泪都一起流过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和松田阵平是朋友，可我们之间沉默到连电话号码都没理由拨出去。

　　我总觉得，事到如今，我和松田阵平至少该有点儿什么关联。

　　想到最后，我看到了那条告白短信。

　　以朋友的名义，很多事无法插手，这一点我在萩原研二身上已经深有体会。像他们那种能理所当然地影响彼此人生的友谊，全世界找不到第二段，至少绝对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恋人就不一样了。

　　他是我的恋人，我是他的恋人，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对他负责，不顾他的意愿接管他的人生。

　　他还是说：“真的没必要这样。”

　　我说：“醒醒吧，松田警官，你可没本事拒绝我的潜规则。”

　　“潜规则吗？”松田阵平突然按住我的手背，“神院长官，我要去搜查一课。”

　　在我最想满足萩原研二的心愿的阶段，萩原研二从未对我吐露过心声。对于松田阵平突如其来的请求，我竟然没感到不快，而是一种终于可以行使权利了的餍足——终于有人来享用我所获得的一切了。

　　“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说，“那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良久，他看着我认真说道：“我能为萩报仇。”

　　“这根本不算为我做了什么吧。”话虽如此，我的语气却轻了，也没甩开他的手。

　　他说：“神院，你愿意为他而死吗？”

　　我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

　　“我愿意。”松田阵平说。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朋友之一，而松田阵平是至高无上的首选了。

　　我问他：“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一直都喜欢你，神院。”

　　我问：“那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对他这样的个性的人来说，其实这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我翻看当年的告白短信，不止我收到的那条，也看我发出去的那条，总觉得荒唐好笑，却笑不出来。

　　多么有趣，松田阵平愿意为我赌上前途，甚至是放弃在爆.炸物处理班获得的一切成就，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喜欢我，当年是，如今也未变，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因我放弃生命；当年萩原决定去爆.炸物处理班，其中起码有七成源自松田阵平做下的决定，但松田阵平绝对没考虑过萩原不去爆.炸物处理班那自己要不要跟着萩原去其他部门的状况，他不会为了萩原放弃自己的意愿和追求，但他愿意为了萩原押上性命。

　　这就是松田阵平，如此简单粗暴，又如此复杂难懂。

　　“那今后为我而活吧。”后来我一直想，那天为什么不把这句话说出口。

　　即便他不会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