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表演 假戏真做 ...
现在,旧胶卷重播到尽头,玻璃窗映出四人倒影,整整齐齐地沉默。
厉爽是醉得反应迟滞,厉川是犹豫是否该由她道出疑问,赵林午则一向难以进入这种话题,需要很多次心理建设,才挂出一条横幅。
顾宁伊本该是主导,像他仓促含混地讲完他们之间的十几年。
但现在,他无法克制地在心怯,找不到源头。
他抬眼看向赵林午,微张开嘴,等一些话自动吐出,半天没声音,又讪讪合上。
最后是厉爽等得不耐烦,先打破僵局,虽然是以毫不掩饰的方式:“听起来好像剧本大纲,不太……”
厉川仍然反应很快,把酒杯撞到醉鬼嘴边,堵住最后几个字。
但她的意思实在很容易联想。
——不太真实。
没有觉得顾宁伊在编造,否则厉爽没醉时就该戳破,她只是觉得奇怪,一切都太顺畅了,顺畅地步入高峰,顺畅地滑落谷底,像有什么力量在左右故事的行进,而不像一段复杂的人生。
顾宁伊扯着笑容低头,眼神缩在酒杯里,忽然被晃动的虚影刺到,又收回嘴角,“时间太短,我只能大概讲讲发生了什么。”
厉川将他表情尽收眼底,轻轻叹口气,又重重踩厉爽一脚,踩得她打翻酒杯不得不清理桌面,才帮忙打圆场:“这样讲才能让我们外人明白嘛。不过我觉得你们要说开,需要的不是剧情,而是——人物小传。”
她语气温柔,循循善诱,把厉爽略带冒犯的话转成抽离的工具,“我想,以你们的性格,大概不会再瞒着对方做什么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但你们得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顾宁伊想问赵林午,又想等赵林午问他,犹豫了一会儿,厉爽已经用一张纸巾把酒摊了满桌。赵林午洁癖发作,回避也发作,拿了手帕,一丝不苟地擦拭,却没接话。
呼吸、欲言又止对顾宁伊都是煎熬,他象征性提了几个问题,问赵林午为什么限制他自由,为什么跟踪,为什么对他如此过度保护,答案无外乎还是那些——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一切脱离赵林午的掌控。
话语好像进入循环,像赵林午捏着的手帕,擦过木头桌面,不均匀地蒸发,留下水渍,又擦一遍,水渍重置,反反复复,惹人厌倦。
这样不对。
他们应该需要另一张干净的纸。
刚巧,天竟然短暂放晴,厉川很有眼色地带醉鬼起身,叫乔衍与豆丁下楼,合力把不成人形的厉爽塞进车后座,把更私人的讨论空间留给当事人。
只像剧本围读走入尾声,布置作业似的多叮嘱了一句:“问对方得不到答案的话,也可以问问自己。”
顾宁伊觉得好挫败。他明明打过很多次腹稿,准备的问题与答案能塞满筐,死到临头又没道理地把筐打翻,预制的话滚成一团乱麻,扎在皮肤里,涌起细密的酥痒。
好像醉酒,又好像是他真的懦弱。
赵林午也是这样吗?
每次顾宁伊问他想法,要他坦诚,他也是这样痛苦,又谴责自己的痛苦吗?
很少懦弱的顾宁伊生出一丝酸楚。
他其实有看见赵林午擦桌子时在手抖,在靠一遍遍机械式重复的清理保持安定。
现在也是,他很板正地站在酒吧门口,送人离开也礼貌体贴,但到只剩下两个人,又无措地等顾宁伊发号施令起来,眼神也那样勾人心疼。
顾宁伊这时候想明白,他其实没再怨恨赵林午所做的一切。赵林午的性格他一开始就懂,赵林午的解释他也早就接受。
他只是越不过自己心里的高墙。
回到酒店时雨又下起来,他们挤在一起洗澡,热水冲刷皮肤,眼前仅剩彼此,一切都无法回避。
顾宁伊问:“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吗?”
赵林午无法闪躲,但能沉默,屋里只能听见绵延的水声。
一滴,又一滴,敲在人心上,没有应答,仍然不停歇地叩问。
顾宁伊又感到无所适从,他隐隐觉得有一层纸要被戳破,可是他迈一步,那张纸就后退一步,怎么走都没结果。
他把赵林午拽出雾气充斥的房间,推进卧室,架起摄像机,那台记录他们约定的摄像机,对准眼前的人。
“赵林午,你得告诉我,否则我们就要永远这样打转了。”
他在等待审判,掌管时间的神明却把每秒都拉长,远处的雨滴砸得他心神不宁,近处的安静又让他煎熬万分。
最后他闭上眼睛,只逃避了目光。
大概他的表情也太过可怜,赵林午几乎叹光肺里的所有气,终于开口:“我不敢说,也不知道,说与不说哪个对你而言更好。”
“告诉我,”顾宁伊不能不故作坚定,因为这答案也曾折磨对方许久,“什么答案我都得……都能接受。”
-
赵林午讲起顾宁伊车祸住院时的事。
那时他们耗在一处,已经很少讲话,空气过分安静、快引爆火星时,赵林午会短暂离开十分钟,放彼此冷静。
不知道第几次中场休息,他被护士赶回病房换药,隔着玻璃,却看到顾宁伊盯着悬挂着的、应该很痛的左膝,一个人在笑。
赵林午几乎一瞬间就明白,那笑容代表了什么。
第一次车祸受伤是意外,第二次被舞台道具砸伤呢?
他不敢细想,躲避时,顾宁伊是否故意放缓了脚步,但病房里的这一刻,顾宁伊的的确确因为这道伤,生出一种近似献祭的心理。
顾宁伊本就有些自毁倾向,表现在恋痛、各种各样的瘾、永远迈入“不太妙”的选择。
他也一直将表演视作崇高的理想,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可是践行理想的标准实在严苛,艺术之神难以打动,倒有另一条更极端、更轰轰烈烈的路在诱惑他——为艺术献出鲜血,用生命作注解。
赵林午没办法想象那样的未来。
所以他立刻派人看管起顾宁伊,态度坚决、不可撼动,他要堵住所有顾宁伊伤害自己的可能,哪怕这会把他们的关系推向更坏的境地。
顾宁伊不记得病房外那道目光,但他承认,他一向把生命看得很轻,除开赵林午也没多少亲密的人,对此没什么所谓。
两辆车相撞时,他觉得死于意外或许更容易让赵林午接受。
道具砸下来时,他的确想,死在舞台上,是很好的解脱。
后来手术苏醒,他又觉得,死在镜头前也不错。
他不是真的要主动求死,只是人的爱与欲望本就有限,一部分给表演,一部分给赵林午,没多少再留给活着。
不过生命在赵林午眼里很重要,所以顾宁伊不会向他透露这点隐秘的想法。
一点点,没有很多。
可是如果赵林午本就清楚,顾宁伊每一次本能的自伤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那他在这段关系中有多辛苦?
顾宁伊很想越过镜头抱住他,又不由自主地退缩,他不敢想象自己给对方带去过多少伤害,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
他只好道歉,搜肠刮肚把所有能用的话都倒给对方。
但赵林午仍然在讲,声线颤抖,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那种笑容我还见过一次。”
十六岁那年,顾宁伊从母亲的葬礼离开,像丢了魂,赵林午担心他出事,悄悄跟随,一路走到墓园。
发现他生父的墓碑时,顾宁伊也露出了那种笑。
有豁然开朗,有自暴自弃,总体而言,像穷途末路的人忽然被一种信仰捕获。他好像忽然和那块墓地联结起来,找到归属感,生出一种宗教式的狂热。
然后顾宁伊和过往的一切割离开。
他原本对一切好奇、渴望尝试,又对一切没什么留恋,热情耗尽就离开,却忽然对表演生出超乎寻常的坚定。
他和家人、朋友划清界限,赵林午原本也在线的另一端,但他私心作祟,趁虚而入,因为不顾危险地闯进警戒线,也成了顾宁伊的坚定。
其实赵林午很能理解,顾宁伊那时候太痛了,急于寻找一种信仰,一处安慰,无可动摇,好让他能顺着轨道一路走下去。
顾宁伊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热爱表演,大概也不会真的爱他。
这是一场绵延十年的低谷期,顾宁伊没有走出来,赵林午也不敢真正把自己放在爱人的位置上。
他觉得顾宁伊的伤总会治好,变回以前光芒万丈的、一出现就会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到那时候,他这个慰藉就该退场,回到台下,回到原属于他的位置。
但他还会有一点不甘心。听到顾宁伊直白张扬的“我爱你”时,他会短暂地想,即使是一场戏,顾宁伊可不可以真的对他动心?他想让顾宁伊离不开他,想让他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影子,想他们的名字永远联系在一起。
他有独占欲,又有圣人心,想顾宁伊只属于自己,又想他耀眼夺目被所有人爱。
他假装自私又假装无私,努力地平衡。
如果不是轨道脱坠,连这份热爱都在浇灭顾宁伊活下去的热情,赵林午完全可以一直陪他演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们的关系搞得复杂混乱,纠纠缠缠,没有结果。
顾宁伊听不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
问题真的出在他身上。
他其实有察觉到异样。现实里哪有这样草率的理想,哪有这样笃定的热爱,他一意孤行只是因为别无选择,百分百确定的一切,也只是他编织的一张安全网,一场很轻易就能打碎的梦。
怪不得赵林午不愿意叫醒他。
怪不得赵林午对他这样小心翼翼。
以前他总说赵林午不够坦白,现在想想他自己也是,区别只在于,他太擅长扮演坦率,演着演着,把自己也骗进去,入戏太深。
顾宁伊连道歉都不敢了。
他缓慢地蜷缩,像虚假膨胀的食物蒸发掉水分,剩下干瘪的一团。
他听见破碎的呼吸,听见雨水淹没这座城市,将山川房屋通通填埋进大海。有唱诗班的孩子朝他道别,有尖锐的鸟鸣样的乐器闯进他的耳朵,有几杯眼泪迟到地汇入那片海,然后一切的一切都远去了。
最后,是无穷无尽的静谧与安宁。
不,顾宁伊竖起耳朵,他似乎听到了些杂音。
一声开关响,带出几句窃窃私语,稀稀落落的脚步,简单机械的清扫,而后,又一声开关。
顾宁伊猛地睁开眼。
一秒,两秒,三秒。
他向荧幕前的观众承认罪行:“是我的错,骗你,也骗自己。”
会好的会好的
牛角尖钻破就能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表演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复健中,更新随缘。 系列文《男朋友总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已完结,《给我闭嘴》 连载中,也可以看看呦。 日常小甜饼《早安,晚安》 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