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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纵容 心甘情愿 ...

  •   赵林午已经关掉相机,越过三脚架,拥抱毫无支点的、摇摇欲坠的顾宁伊。

      他害怕、退却,赵林午也必须要抱住他了,好像退一步就是悬崖,退一步赵林午就再也见不到他。

      顾宁伊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赖以生存的信念来得轻易,也很轻易被撬动,随便戳个口便破了,泡沫般消逝。

      他只好被动接受这个拥抱,四肢却不受控制地缠住热源,八爪鱼一样越来越紧,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相贴。

      赵林午僵了一瞬,大概是被他硌到。骨头也好,脐钉也好,深深嵌进柔软的皮肤,弄得彼此都痛。

      顾宁伊想道歉,一张嘴却咬在赵林午脖侧,像口欲期没过的小孩,碰到什么就啃咬什么,唇齿不停索取,塞得满满当当才安心。

      但他毕竟不是小孩子。

      赵林午被硌得难受了,抱着他躺到床上,顾宁伊跪在他身侧,膝盖刺痛时才想起他们的合约,想起禁欲的惩罚。

      他在主动伤害身体,做被明令禁止的事,赵林午却选择纵容。

      为什么呢?
      他们的关系已经到合约都绑不住的地步吗?
      他们都没复合,就得打分手炮了吗?

      顾宁伊脑中忽然闪现上一次的诀别,本能驱使他关注被暴雨敲打的窗户,他开始想象自己如何撞碎玻璃,如何比雨滴更快落下。

      撞击的力量会盖过所有痛苦,他会听见赵林午的哀嚎,再用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脸颊接到一滴雨,又一滴泪。

      手掌湿漉漉的,他还什么都没做,赵林午已经在哭。

      怎么他总在让赵林午哭呢?

      顾宁伊没办法再待下去。

      他逃回次卧,闷在被子里当鸵鸟,紧攥被单的指甲生疼,压得好像要撬开。这疼痛让他清醒一点,但还不够。

      他几乎喘不过气,还是那样趴着,只匀出一只手向下摸,很快碰到脐钉,摩挲两三秒温热的金属,忽然一狠心扯下来。

      撕扯的痛盖过了指尖的疼,浑身躁动的血有了方向,顾宁伊终于安定下来。

      床单很快湿了一片,衣服也湿哒哒的。他脱下来,又去衣柜里拿了两条领带,也是红色的,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到赵林午面前,将那两条领带递过去。

      “我又做错事了,把我关起来吧。”

      这次他是心甘情愿。

      或许每一次他都是心甘情愿,只是被追求自由的壳子套住,扮演讨厌。是赵林午看出他想要,是赵林午看出他喜欢,赵林午帮他当了恶人,实在没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他。

      “顾宁伊,不要这样。”赵林午声音心疼得要命,一看到血,刚收拾出的镇定也没法维持。

      “那我要怎么样呢?我活到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一个人就是会受伤。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顾宁伊眼神里没有光、没有情绪,递手铐一样又将领带往前送,“我会听话的。”

      赵林午没有接。

      血还在流,顾宁伊下了狠手,肚脐一整块肉都翻开,露出无数次伤害自己的佐证。伤口需要缝合,赵林午不能独自处理,他慌张地联系医生,拨了几个电话都打错,打到潘兴那里才得救。

      医生赶来大约要半小时,赵林午看着顾宁伊,泪也跟着流。

      他在沉默里挣扎,在沉默里退让,领带缠住顾宁伊的手腕,举过头顶,又系在床头。

      “躺好,我先帮你止血消毒,”赵林午取了医药箱来,纱布轻轻落在肚皮,“疼了要说。”

      “好。”顾宁伊松了口气,唇角很轻地勾起弧度。

      他没办法再思考了,大脑宕机崩溃,完全听指令做事才能勉强运行。

      他们吵架那天晚上,顾宁伊还觉得赵林午好像没办法离开自己,想着得帮他脱敏,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没办法独立。

      他没有那么爱做演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赵林午,他和世界唯二的联系都崩塌,不知道还怎么活下去。

      死掉的话赵林午又会心痛。

      顾宁伊想就这样好了,做赵林午的情人也好,宠物也好,随便什么都好,只要别让他一个人,他什么都能做。

      血涌得很快,轻轻按压没法止住,赵林午用了些力,伤口被牵连,顾宁伊整个小腹都在抽搐,但他只是咬紧嘴唇,没有出声。

      几分钟后赵林午停下手,没再流泪,但眼睛还红着,看起来很凶,“不是说要听话?”

      他不动作,伤口暴露在空气里,顾宁伊莫名感到焦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没有说疼,“只有一点疼,我能忍的。”

      “你在享受吗?”赵林午的声音很冷。

      “没……”顾宁伊又愣了愣。

      赵林午叹口气,“说实话。”

      要遮掩实在太费脑筋,顾宁伊只好承认:“有。”

      赵林午没再说话也没动作,只是站着,却连阴影都散发着气愤。

      顾宁伊都不知道该怎么道歉,现在好像只有疼痛能让他冷静,让他短暂地获取愉悦感,相较于死亡而言,这已经是很小很小的代价。

      毫无征兆地,赵林午忽然扇了他一巴掌,“更喜欢哪个?”

      这一掌没用太多力,却带得心脏都轻颤,顾宁伊脑袋嗡了一声,很久才反应过来要回话:“更喜欢你。”

      “那就别再受伤。”赵林午松了口气,好像终于卸下负担,重新拿起纱布,“疼了就要说。”

      纱布离开伤口时,黏连部分的撕扯有一点疼、一点痒,和撕掉血痂类似。

      酒精落下来的刺痛很疼,像细胞和细菌一起被杀掉。

      很快医生赶来,敷了麻药,一整块皮肤胀胀的,毫无知觉,但顾宁伊还是在说他很痛,看到赵林午好痛,看不到赵林午更痛。

      医生边缝针边按哄小孩流程念着“呼——呼——不疼不疼哦”,也没大作用。

      赵林午没办法,牵住他的手,在指节处轻掐。

      顾宁伊不说话了。

      房间安静下来。

      赵林午帮医生抹了把汗,终于顺利缝合。他听医生嘱咐注意事项,手也没停,从顾宁伊拇指掐到小指,从左手掐到右手,送完医生离开,一回头又看见顾宁伊躺在床上盯着他。

      仍然没什么情绪,只是在等赵林午发号施令。

      他承受不了窗外的狂风暴雨,于是期待身边的人下一些小雨,期待一闪而过的火花。

      “还疼吗?”赵林午问。

      “疼。”顾宁伊盯着他的手,期待有惩罚落下来。

      但那双手却拿了穿刺针和乳丨钉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原本要当做禁欲一个月的奖励,却这样轻易地给出来,好像过去的一切都没意义。

      “不是的,你不用这样。”顾宁伊在挣扎,但领带绑得实在太紧,他只能眼睁睁看赵林午解开上衣的扣子。

      正常状态不好操作,赵林午站在他面前,自己一点点让它肿胀,向外牵扯,画上定位,又自己消毒,明明是很引人遐思的场景,却看得顾宁伊想哭。

      “别再继续了,我不打孔也不自残,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苍白的话仍然没被理会,赵林午把穿刺针放在顾宁伊掌心,紧紧包裹他的手,将胸口送过去。

      顾宁伊终于挣开束缚,拉扯间,针尖却不小心划破皮肤,落下第三点红。

      赵林午轻嘶一声,态度很坚决:“拿好。”

      顾宁伊吓得不敢再乱动,任由赵林午带着他的手操作。

      第一下很快,赵林午闷哼一声,拔针的手都在抖,只好由顾宁伊帮他穿上乳丨钉。

      赵林午深呼吸好几次,才说:“另一边。”

      但这次针并没有一下穿透,而是一点点、一点点扎进肉里,缓慢到顾宁伊也跟着幻痛,最后钻出孔洞时,两个人的冷汗都渗了满额头。

      赵林午呼出很长一口气,边拧紧钉子边深深看了他一眼,像警示。

      他摘掉眼镜,很规整地放在床头柜,顾宁伊立刻让开一半床,让赵林午躺在他身侧。

      “疼吗?”顾宁伊小声问。

      “你疼的话,我也该疼。”赵林午闭上眼,眉头也没舒展开,很累的样子。

      顾宁伊偏过头,不敢再看了,那表情明明在说——你知道这样会让我难过。

      明明不情愿,明知对方不情愿,却还是做了。

      胃里像钻了颗后悔药,冲撞、绞拧,要把那些话语与行为全都吐光,干呕起来才发现没有药丸,只有一团无形的痛苦。

      唯一的解脱,是对方也在被这团痛苦折磨,没谁比谁更好过。

      顾宁伊是后来才想明白,他那天为什么要跳窗。

      其实等毕业大戏结束,等赵林午心软,他完全可以冷静地提分手,搬出去。
      或者撬锁,或者报警,或者随便什么方式。

      他选了最鱼死网破的一种。

      赵林午最看不得他受伤,他就拖着伤腿一跃而下。赵林午最怕失去他,他就将与赵林午有关的全部切断,分毫不剩。

      是一种报复,也是一种恐惧,怕对方真的放下,所以留一场轰轰烈烈的终局。

      现在也一样。

      伤口不清理会发炎化脓,但谁能否认,自己没在隐隐期盼它永远不要愈合?一直痛下去,起码能证明彼此还特殊。

      躺了很久,赵林午呼吸渐渐平缓,顾宁伊大概觉得他已经睡着,才很轻很轻地呢喃:“对不起,和我在一起很辛苦。”

      赵林午没睁眼,等他给他们迄今为止的这段感情,盖棺定论。

      “我不该把你卷进我的人生,让你因为我而痛苦,连带我的那份痛苦也一并承受。我们可能不太……”

      “我自愿的。”赵林午忽然打断,顾宁伊倒也没被太吓到。

      “那不也是在自虐吗?”顾宁伊问。

      “我知道你很危险,一开始也退缩了,但离开之后又很后悔,所以明知危险又找上你,知道你无助就趁虚而入。我自己做的决定,后果都想得到,你不用为此纠结。”赵林午冷静地剖白。

      “不是这样算的,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顾宁伊垂着眼,声音轻颤,“好疼。”

      赵林午闻言伸开胳膊,去捏他的后颈,力道控制在微微酸痛,“我仔细考虑过的,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大概能把危险置于可控范围内。”

      顾宁伊被他捏得有点迷糊,顺势翻身,观察两颗乳丨钉的恢复情况,“你才多大?就考虑这么多。”

      确认伤口没渗血,赵林午才继续捏,也继续说:“我不考虑才会不安心。”

      顾宁伊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比我成熟好多。我有时候会想,其实生日只差一天,年龄上的差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实际上就是你比我像哥哥。”

      不知道思绪绕到哪,他又忽然灵机一动,“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是双胞胎?我们长这么像,生日前后脚,你妈妈和我妈妈应该也是认识的,会不会她们谁的孩子没有活下来,就把双胞胎抱了一个给对方?会不会你其实就是我哥哥?”

      赵林午竟然还认真回复他的胡话:“那我们去验DNA。”

      “开玩笑的,哪儿有这么小概率。不如你把生日往前改两天更有道理。”顾宁伊想想又摇头,“你生日粉丝早记牢了,还是我把生日改小两天好了。”

      “身份证号动不了,百科资料可以。”赵林午说。

      “那好像和我直接改口也没太大区别。”

      顾宁伊深吸口气,戳戳他胸口,“哥。”

      “嗯?”赵林午答应得很快。

      顾宁伊得寸进尺:“爸爸。”

      赵林午有点坐卧难安了。

      顾宁伊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没碰到乳丨钉,贴着心脏悄悄喊:“妈妈。”

      声音其实非常小,是皮肤感觉到嘴唇发力的微妙变化,赵林午才听懂他在叫什么。

      随后他意识到——顾宁伊是想家了。

      赵林午稍稍转过身,方便顾宁伊躺得更舒服,缓慢拍打他的后背,“睡一觉吧,睡醒就没事了。”

      顾宁伊哼了一声,把头靠到他颈窝。

      赵林午觉得这时候应该唱首摇篮曲,但他也没听过,想半天唱不出口,还是回身去拿床头柜的手机求助。

      “怎么了?”顾宁伊被他弄醒。

      “在找摇篮曲。”赵林午回答。

      “还要听这个啊?”顾宁伊完全误会了,竟然反抱住赵林午的脑袋,轻轻抚摸,“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1]”

      赵林午也没有解释,任顾宁伊唱着,把两人都哄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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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复健中,更新随缘。 系列文《男朋友总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已完结,《给我闭嘴》 连载中,也可以看看呦。 日常小甜饼《早安,晚安》 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