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时机 善恶好坏 ...

  •   夜晚并不是读档的好时机。
      或许添一杯酒,追忆往事,就能彼此忏悔抱头痛哭,但顾宁伊和赵林午都觉得,轻易开启话题很难有好结果。

      他们默契地被旧日氛围笼罩,却又心照不宣地不谈及,只是洗澡、对戏、睡觉,看一眼对方,思念一秒对方,而后在心里写写腹稿。

      到第二天吃过早餐,饭桌忽然沉默下来。
      他们对视,一秒,两秒,三十秒,连玻璃杯的倒影都觉得,该要揪一根线头出来了。

      可是赵林午的手机忽然亮起,制片人乔衍来了电话。

      顾宁伊立刻端走餐盘,给他们留出对话的空间。温水浇在手上时,他松了一口气,随后立刻谴责起自己,他怎么能松一口气?

      他洗得很慢很慢,洗到比赵林午的卫生标准还干净,洗到赵林午敲了敲厨房的门。

      “乔制片说,昨天拍戏一直出状况,不单是运气不好,还有人在搞鬼,那人现在被乔衍抓住了,我要去酒吧处理下,”赵林午顿了顿,心有灵犀地问,“你去吗?”

      “去。”顾宁伊关掉水龙头,彻底将那口气舒出去。
      他不能给自己“赵林午要去工作,没机会跟他深聊”的借口。

      两人行至酒吧大门外,刚要推门,便听见一道熟悉的话声伴随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我不是故意来搞破坏的!我是正儿八经面试进来的群演!不信你们去问!”

      赵林午定住脚,悄悄看了眼顾宁伊。

      见他面色尴尬,顾宁伊也收回手,压低声音问:“里面是许匆?”

      “嗯,我不知道是他,”赵林午立刻发消息给许宁说明情况,又牵起顾宁伊的手,“我们走后门。”

      顾宁伊倒没为已经澄清的绯闻别扭,只是疑惑,“不能让他看见你?”

      “还有剧组工作人员在,我出面比较麻烦……”赵林午同顾宁伊一起绕到后门,上了二楼包厢,才缓缓道出心声:“而且,我不想让他看见你。”

      “我?”顾宁伊更疑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大概认不出我吧。”

      顾宁伊和许匆的交集仅限于《春梦无痕》剧组。场记板一打,许匆便躺回他的按摩椅、休息室、房车,顾宁伊则多半被周道远等前辈叫去聊天喝茶。

      拍戏期间,许匆只觉得顾宁伊是男主角的侍卫。戏外,顾宁伊料想,许匆大概也不记得他这个人。

      但赵林午知道,许匆对顾宁伊有些仇视,而深入接触后,这层仇视会不会被取绝对值,他不敢确定。

      赵林午垂下眼,半真半假地说:“我怕他……爱上你。只要一个人在他眼里清晰起来,他多半会爱上对方。许匆这个人……很难缠。”

      没想到是这种理由,顾宁伊挑眉,调笑道:“你有经验?”

      “嗯,”赵林午不愿细说,连忙将窗户虚虚打开一条缝,以便声音透进来,“嘘。”

      好吧,顾宁伊闭上嘴,先偷听墙角。

      他们错过了点前情提要,但拼拼凑凑,也能了解个大概。

      许匆乔装打扮进《殊途》剧组,原因不明,不过他没辜负互联网人尽皆知的浪子形象,入组没两天,便同调酒师看对了眼。
      倘若昨天那场戏顺利通过,接下来便该转场酒吧一层,调酒师需要全程出镜。许匆恋爱谈得正欢,不想被打扰,便又破坏水管又哄骗群演地,为一己私欲拖延剧组进度。

      厉川给全剧组放假,正中许匆下怀,他一大早便跟男朋友来喝酒,没故意扮丑,被乔衍逮个正着。

      此刻,许匆正和那位调酒师抱团哭诉,见乔衍笑意盈盈,态度却分毫不让步,一定要将他们打包赶出去,又转向厉川求情。

      “我一开始也没想捣乱,是看那场戏一直没过,我就顺势拖了拖,我也没干什么……”
      许匆长相单纯,气质柔弱,哭起来倒也有几分可怜,“我知道错了!而且所有事都是我干的,他完全不知道!你们别让他走,让我走就好了!”

      厉川犹豫了一会儿,问被许匆挡在身后的调酒师:“你真不知道?”

      调酒师小幅度地摇摇头,厉川刚要说什么,酒吧门忽然被打开,厉爽大跨步走进来。

      豆丁被她牵着,没法大跨步,只好一溜小跑,边跑边朝厉川招手,“姨姨!”

      在场众人都愣了一瞬,包括楼上听墙角的两位。

      赵林午翻了翻手机消息,对顾宁伊说:“许宁找了厉爽,我原本计划也是如果事情解决不了,就让许宁出面。许宁是许匆的哥哥,能管住他。”

      “原来是这样,不过两位厉导的关系……能公开吗?”顾宁伊有些不确定。

      豆丁一声姨姨叫得清脆响亮,厉川和厉爽长相又的确相仿,在场的人基本看一眼就明了。

      “没关系,她们都没违法犯罪记录。而且只是姐妹,又不是恋人。”赵林午逻辑顺畅,尾音却有些落寞。

      顾宁伊叹了口气,“如果她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是姐妹才麻烦,会被一辈子写在各种百科上的。”

      赵林午疑惑着沉思了一会儿,眼神又忽然亮起来。

      他看向顾宁伊,但顾宁伊已经继续垂眼偷看。

      楼下,厉爽没理许匆吃到瓜的惊讶,只冷冷盯着厉川,“你还真打算原谅他?”

      被她说中,厉川噎了一下,接住飞奔而来的豆丁,才表情不悦地回怼:“你干嘛带豆丁来酒吧?”

      “有人喝酒吗?”厉爽环视一周,零星两三个酒蒙子慌忙掩起酒杯,“没人喝,这里暂时就是片场。”

      她连无语的时间都没给厉川,便雷厉风行地解决起搞鬼的人,“许匆,还有你身边这位,无论什么原因,你们破坏剧组设施、妨碍剧组拍摄都是事实,剧组有权向你们追究相应的损失。至于他是被你蒙骗还是包庇你,一查监控就清清楚楚,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谎。”

      “我没说谎!他就是不知道我干什么……”许匆声音很大,却莫名透着心虚,只是虚张声势。

      厉爽才不听他狡辩,转头问乔衍:“一天半的误工损失,以及水管维修费,还有其余他们造成的损失吗?”

      “因为拍摄不顺利,导演今天给全剧组休了带薪假。刚才许匆老师还摔了个酒杯。”乔衍笑眯眯地说,甚至就地掏出了手机计算器。

      “厉导对剧组的人还真仁善。”厉爽看向厉川,也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

      筛进厉川耳朵的一定是嘲讽,不过她也知道厉爽是在帮她,因而没说什么,只是把豆丁抱得远了些,保护未成年人,又表露让权的态度。

      厉爽对此很满意,“厉导不可能放两个危险分子在剧组,你们两位都会被辞退,至于赔偿要不要平分……”

      “总数够就可以,”乔衍接上,她笑得越发真心,敲计算器的手指不疾不徐,“所有费用总计109668.75,四舍五入十一万。毕竟要发全剧组一天的工资,是有点多,不过对许匆老师大概不算什么?”

      “哪儿有这么四舍五入的!再说,凭什么工资也算我头上?!”许匆很生气,在吧台摸了半天,想摔东西,却什么都摸不着。

      刚才他摔酒杯,厉川怕伤到人,早就收拾好地面,又把酒柜都上了锁,许匆只好去摔离他最近那个人藏在脚下的红酒。

      咵嚓一声,溅了对方一身。

      “又一瓶酒,我给许匆老师抹个零,总共赔剧组十一万五百就可以,”乔衍连忙把许匆赶回吧台,又帮工作人员一起擦红酒渍,“场务老师有没有伤到?有没有被吓到?衣服和鞋一共多少钱?许匆老师人好,肯定不会不管你。”

      只是趁放假来喝剧组每人一瓶免费红酒的苦命实习场务:“抱歉。我没受伤……也没被吓……这身衣服大概两百……”

      “嗯,红酒不太好洗,这边清洗费比较贵,前后总要耗费时间精力,许匆老师也不是小气的人,你看赔偿两千合适吗?”乔衍问。

      场务怕得罪人,刚想摇头,乔衍却摸摸她的头发,强行按着她点了头。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许匆指着两人,气得发抖。

      乔衍则不动声色地将场务挡在身后。

      厉川原本不想再掺和,但她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没提前扫干净玻璃碎片,豆丁跑进来的时候,就可能被许匆摔碎的酒杯扎伤。

      思及此,她看许匆的眼神里全是怒火,“你伤人你还有理?”

      “凶凶叔叔是坏蛋!”豆丁也生气地鼓起腮帮。

      “我没伤到人!也不凶!不是叔叔!不是坏蛋!”许匆气急了,缩回调酒师身边,神情悲痛,仿佛全世界都在和他们对立。

      但世界就是要和犯了错又不承担责任的人对立的。

      厉爽懒得理他,直接伸手,将他身后逃避冲突的鹌鹑拎了出来,“许匆,赔偿是一定要赔的。你是不想赔,还是不想帮他赔?”

      调酒师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声向许匆示弱:“许哥……你知道我家里……”

      面对恋人,许匆情绪才软下来,“你放心,我自己做的事,肯定不会推到你身上。”

      “第一次见又自私又冤大头的恋爱脑,”厉爽面无表情,挑拨离间,“如果你们拒绝赔偿,我们会请律师来处理。不过如果这位调酒师朋友愿意作证,事情都是许匆一人所为,我会向厉导求情,让你保住这份工作。”

      调酒师犹豫了一瞬。
      虽然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哄骗,但他也犹豫了。
      犹豫,对许匆而言就是背叛。
      他帮别人挡下明枪暗箭,是他高贵的自我感动,但别人主动将责任推卸给他,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嗯,”厉爽毫不意外,“大难临头各自飞。”

      许匆不可置信,却又想垂死挣扎一番,“两位厉导,不怕我把你们关系捅出去?”

      厉爽挑眉,全无所谓。
      她无所谓,厉川也无所谓。
      连豆丁都很神气地哼了一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许匆连受打击,指着所有人“你们……你们……”了半天。这下全世界只与他一个人对立了。

      乔衍按着许匆和调酒师签掉赔偿承诺和劳务关系解除协议,事情顺利解决,一对恋人分手。

      调酒师还想挽回,许匆却坚决不让他碰。

      不过,谁都没想到,许匆失魂落魄,本已经和调酒师离开酒吧,又忽然打了个回马枪,看看厉爽,又看看豆丁,“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离婚了吗?”

      厉爽皱眉,“滚。”

      许匆摇摇头,看向厉爽的眼神里多了些仰慕,“我没别的意思,您要是现在单身……”

      “啪——”
      厉川冲过来给了许匆一巴掌。

      “没事,”厉爽拦住她,直接给许宁拨去电话,“许宁,你弟弟问我是不是单身。”

      电话那头立刻冲许匆破口大骂。
      许匆一听见许宁的声音便打了个颤,像是刚想起来厉爽和许宁私下也是好友,什么都不敢再干,只缩在原地挨骂。

      但许匆变心速度实在太令人震撼,饶是顾宁伊被赵林午提醒过,也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我知道他会移情别恋……但怎么能这么快?”

      “我没有夸张,他真的见一个爱一个,哪怕骂他坑他无视他,他都爱。”赵林午终于碰到清白的实证,悄悄喊冤。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顾宁伊靠近窗边,想仔细观察许匆以积累人物素材,“幸好他还听他哥的话。”

      “不敢不听,”赵林午又将他拉回来,“许匆其实不是许宁亲弟弟,他大概五岁才被领养,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许宁。”

      顾宁伊更震惊了。

      赵林午确认他不会被许匆看到,满意地继续:
      “第一次向许宁表白,许匆被许宁打了一顿,不伤身体但很伤自尊的那种。
      “第二次,许宁和他妈妈母子双打。
      “第三次,父子双打。
      “第四次,全家上阵。
      “他父母人很好,还认他这个儿子,养他到大学毕业,不过许匆也不敢再犯了。”

      “那许宁……”顾宁伊想起那位编剧,印象中却都是被吸干精气的命苦模样。

      “他一直帮许匆收拾烂摊子,但不喜欢人类,只把笔或键盘当恋爱对象,把剧本当孩子,天天找大师算子女宫。”赵林午说。

      “作品也算子女宫?”顾宁伊思路被拐偏。

      赵林午摇摇头,“不清楚,不过许宁貌似对算出的结果都不太满意。”

      许宁骂得嗓子眼冒火,让许匆赶紧滚回家,别再在外头惹是生非。许匆不敢不从,当着他的面买了最近一班飞机回国,连滚带爬地回酒店收拾行李。

      楼下没剩几人,乔衍对吃瓜吃够本的工作人员笑道:“今天这事还请大家保密,封口费和账单都由许匆老师出。可惜调酒师还得再找,如果想喝封口特调,之后再来也行,我记得你们。”

      “那个,我会调一点……”场务悄悄举手,照顾着还有未成年人在场,改了称呼,“特调饮料。”

      “先去换身衣服,脏衣服让酒店帮忙洗,报剧组账,”乔衍拍拍她,“要是还想回来,再聘你兼职调酒。”

      场务没想到她如此周到,眼含热泪,重重点头,“谢谢乔制片,我会回来的!”

      “谢谢许匆老师吧,毕竟你兼职的工资也要算在他头上,”乔衍笑意更深,“许匆老师可是个大好人呐——”

      一楼一片欢笑,顾宁伊更是笑弯了腰,下楼梯都要靠在赵林午身上保持平衡。

      只有豆丁还小,听不懂反讽,气鼓鼓地反驳:“凶凶叔叔是坏人!”

      “妈妈、姨姨们、楚楚姐姐……”豆丁看见顾宁伊和赵林午,又兴奋地一跳,“还有路路叔叔、泥泥叔叔才是好人!”

      顾宁伊跟着赵林午,向豆丁好人名录中的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便蹲下来摸了摸豆丁的头。

      一旁的场务忽然反应过来,“楚楚姐姐……是叫我?”
      她其实名叫杨帆,和楚一个音都不沾边,而且,好像也没人叫过她的名字。

      “姐姐叫chang wu,ch和u拼起来就是楚呀!是我发明的叫法哦!”豆丁很骄傲地扬起头。

      举一反三,顾宁伊恍然大悟,自己的n和i被拼成了泥,赵林午的l和u拼成路,许匆的x和ong则是凶,“才五岁就悟出反切注音法,豆丁好厉害!”

      “什么是番茄注音法?”豆丁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好奇。

      顾宁伊怕自己说得不准,借赵林午手机查到官方含义,才用豆丁听得懂的方式解释起来。

      乔衍则让杨帆赶快回酒店,又和赵林午商讨起赔偿与后续人员管理问题。

      厉爽和厉川……
      暂时的同盟结束,两人又退回仇视关系。

      僵持好半天,厉川先退一步,“今天谢谢你帮忙。”

      “嗯,该谢,”厉爽压着情绪说,“你的仁慈太泛滥,不记得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可以让豆丁给你讲。”

      厉川心里知道厉爽说得对,但说出口的还是反驳:“小学课文,你提前这么早给小孩讲?”

      “我不能看豆丁走你的老路,”厉爽今天其实很生气,当着几人的面,说话也直往厉川心窝戳,“毕竟因为你的滥好心,就算现在你觉得我教育方法有问题,也没办法亲自验证了,不是吗?”

      说到她根本不愿提及的往事,厉川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委屈与痛苦完全压不住,都化作向外攻击的刺,“所以你一个不婚不育主义的人,突然生小孩,是要来嘲讽我吗?”

      幸好顾宁伊早察觉氛围不对,听到“不婚不育”,便眼疾手快捂住了豆丁的耳朵。

      令人窒息的安静里,他用口型问:“我带豆丁去吃东西?”

      乔衍叹了口气,朝豆丁挥挥手,也没瞒着她:“豆丁,妈妈和姨姨有架要吵。正好阿姨给你准备了礼物,要不要去楼上看看?”

      她显然知道个中内情,接过豆丁,又对顾宁伊和赵林午说:“我劝不动她俩,你们试试吧,劝不好也没事。”

      豆丁听到她们要吵架,眉头皱得不像话,但还是垫脚拉起厉川和厉爽的手,模仿电视上的家庭调解员,“妈妈和姨姨要和好呀!”

      “好,姨姨努力。”厉川捏捏她的小手,目送她和乔衍上楼,略带释然地闭上眼。

      其实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她就已经后悔。

      没多久,她向厉爽低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气话也不应该。”

      “我话说得也太过分,昨晚明明说好,不在孩子面前吵架的。”厉爽也坦诚认错。

      “嗯,”厉川点点头,解锁酒柜,拿了四瓶酒出来,问三人,“喝酒吗?”

      顾宁伊连忙摆手,“你们喝就行。”

      赵林午心道抱歉,默默安心。

      厉川也没把多的两瓶放回去,端着酒和他们一道上楼,边喝边讲她的故事——

      厉川原本是演员,风评不错,资源不断,几乎每部电影都能拿到大奖提名。

      但她一次也没中过。

      很多人猜测,是她丢奖丢得心灰意冷,才转行做导演。她确实心灰意冷,但不是因为奖项。

      她演员生涯的最后一部电影,是和某位国际知名大导合作,大导的戏一向神秘莫测,厉川拍了整整两年,还没得知完整剧本。

      剧本时间混乱得不像样,冬天的戏拍到夏天,夏天的戏又拖到冬天。某一场戏,室外气温接近零度,场景是暴雨诀别。对手男演员穿着西装,还稍暖一些,但厉川只能穿吊带长裙,在人造大雨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冻得她差点把台词忘得一干二净。

      导演却夸厉川老师有敬业精神,还叫摄影多拍花絮,上映时好宣传。

      厉川其实想发脾气罢工,但剧组几十号人都陪她在外头冻着,今天拍不成,明天还得挨冻,这个月拍不成,剧组误工,万一发不出工资,又有多少人要为生计发愁。

      她咬咬牙,想着自己忍忍算了,便调整状态,继续拍摄。男演员按剧本假意推搡,可厉川身体早就忍到极限,她想躲,身体却冻僵反应不及,一下摔昏了过去。

      厉川不知道自己当时怀孕了。

      这一冻一摔一流产,厉川身体几乎全方面崩溃,不但不能再生育,还住院调养了整整一年才恢复。

      厉爽之前做法律相关工作,知道此事后,立刻杀来剧组要帮她讨公道。

      但大导背靠大山,将这件事压得严严实实,只稍作赔偿,便换了电影女主继续拍摄。

      厉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到处搜集人证物证,可导演早就威逼利诱地串通口供,把责任全推到那位男演员身上——是他那一推,直接导致厉川出事。

      他们还说,剧组没透出厉川怀孕的绯闻,已经仁至义尽。

      厉爽气愤又无奈,还想再找其他门路。但是厉川说,算了吧,别牵扯到无辜的人。

      厉爽那会儿也忙昏了头,骂厉川牺牲自己助纣为虐,是假仁慈、滥好心。厉川心疼厉爽到处奔波碰壁,反驳她想以一己之力蚍蜉撼树,才是天真固执、自不量力。

      她们一见面就不停争吵,吵得医生都不准厉爽探病,严肃叮嘱,病人需要静养,情绪波动不能太大。

      然后她们不再见面。

      一年、两年……她们都成了导演,豆丁也已经上幼儿园。

      记忆中最后的样子,成了盖棺定论的相处模式,延续到现在。

      “抱歉,我当时忽略了你是病人,没照顾到你的情绪,”厉爽说,“当然,我仍然认为你的轻易原谅很可笑。”

      “你就不可笑?”厉川已经喝光两瓶酒,“不过我得承认,后来我想通了,你在为我伸张正义,即便我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也不该躺着说话不腰疼,轻飘飘地否定你所做的一切。”

      “谢谢你体谅,”厉爽同她碰杯,“我也是自己做了导演,才知道这有多深多阴暗。以我当时的能力,确实很难保全你的利益,现在也没好多少。”

      “知道了就好。”厉川笑道。

      酒杯相撞,仇怨尽消。

      其实她们本也不算深仇大恨,更不用旁人劝说什么,只是缺一个当面沟通和解的机会。最好无事可做,最好心平气和,最好有第三方在场,以免两人重蹈覆辙。

      当事人没哭,顾宁伊却早忍不住眼泪,眼眶通红,泪水能添一杯酒。

      赵林午又递他两张纸,若有所思地皱眉。

      顾宁伊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问厉川:“您之前的两部电影,是和这段经历有关吗?”

      厉川一愣,随即笑道:“拍的时候没想太多,但确实是那段时间闲着翻书,看到那句‘惟人之初,总总而生,林林而群’产生的灵感。要说和我自身经历有关系,当然也有,但后来,就纯粹是艺术表达了。还有人传我这两部戏是科教片呢,讲人类起源。”

      “我觉得,只是我觉得,”顾宁伊怕说错话,反复叠甲,“从观众的角度看,您大概已经放下这件事了。”

      厉川笑着点头,点点厉爽,“嗯,所以她说那些气话,其实不能真正伤到我。”

      “你杀伤力也不强,”厉爽顿了顿,又解释道,“我生豆丁……是觉得你喜欢小孩儿,这样至少有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想弥补你,我认真思考做的决定。而且我很爱豆丁。”

      “这个我其实隐隐有猜到,”厉川释怀地喝了杯酒,又好奇起来,“豆丁他爸是谁?”

      “无所谓。”厉爽无所谓道。

      “没事儿,以后就我和你一起养豆丁,”厉川和她碰一杯,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好像没问,豆丁大名叫什么?”

      “厉海。”厉爽面无表情地喝酒。

      近似“厉害”的一声,厉川差点把酒喷出来,“怎么大名也这么草率?”

      “你取的,”厉爽很无辜,“我不会取名,借用你的,不行吗?”

      “行行行,你太行了。”厉川好容易咽下那口酒,朝她竖大拇指。

      两人接着探讨起育儿细节来,隐隐又要有冲突的趋势。

      好在赵林午终于理清时间线、想通关窍,开口询问:“你们口中那位导演,姓秦?”

      “对,秦未。”厉川点头。

      顾宁伊惊得眼泪都憋回去了。

      秦未是国内第六代导演之一,获奖无数——一是他电影质量的确不差,二是他自己出身名门世家。
      如今秦未淡出公共视线,在影视行业,秦家转而支持的,是聚鑫——秦方熠与秦方兴只是和秦家八杆打不着的“同姓同宗”,靠趋炎附势拿了些好处,就能把聚鑫做到国内影视头部。

      但他们关系毕竟不够紧密,有裂缝,就有撬动的可能。

      赵林午心中盘算一番,又问厉爽:“当年的证据还在吗?”

      “物证都在,人证不好说,但名单我都有,”厉爽对赵林午很信任,“我整理好给你?”

      赵林午摇摇头,“我或许有办法,只是可能要等一等,你们可以先考虑商讨,酒醒之后再给我答案。”

      厉川放下酒杯,爽快道:“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嗯,这不是滥好心,我知道你一直都有想撼动的对象,我们不过是借力打力。”厉爽很冷静,冷静得看不出喝了酒。

      “赵总是好人呐,”厉川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不是反讽。”

      “你们也都是好人、好导演。不是商业互吹。”赵林午说。

      顾宁伊对此十分认同,忙不迭补充:“真的!我也觉得!之前我拍《春梦无痕》,虽然有许匆这种人在,但相比其他剧组,我很少需要等戏、等各种流程。厉川导演也是,您经历过那些,对剧组工作人员还这么好,我有时候会觉得《殊途》剧组像乌托邦,美好得不真实。”

      厉爽面无表情道:“这个跟我没关系,你得谢赵总。”

      厉川跟她一唱一和:“我这儿也得谢赵总财大气粗。”

      “我只是出钱。”赵林午垂下头,面色隐约有些泛红。

      “都要谢,”顾宁伊笑道,“还要谢赵总给我递纸。”

      “不过……我们和好了,你俩呢?不打算解决一下历史遗留问题吗?”厉川又拿几瓶酒,和厉爽一起等下酒故事。

      顾宁伊和赵林午相视一笑。
      时机正好,他们不会再错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时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暂定周更,段评已开,欢迎唠嗑。 系列文《男朋友总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已完结,《给我闭嘴》 连载中,也可以看看呦。 日常小甜饼《早安,晚安》 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