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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共轭 得失相伴 ...

  •   暴雨敲打窗户,风吹响叶片,背后隐约传来赵林午洗澡的水声,无人喧哗,无人打扰。
      不算安静,但很安宁。

      顾宁伊喜欢这样的时刻,适合睡觉,适合放空,也适合一个人思考。

      虽然——这份安宁是用不计其数的资源置换。

      顾宁伊叹口气,放弃思考乌托邦如何成为乌托邦,端着热茶,重新在《殊途》旧版剧本上勾画书写。

      他早就猜到,厉川更想让赵林午演童序,因而对修改方向有大致的思路。

      厉川是风格性很强的导演,虽然才第三次执导,不算形成完整系统的创作思路,拍摄过程更凭直觉。但顾宁伊大学时便喜欢她的电影,此前的两部都看过不下十遍,大致能对上她的“直觉”。

      她的前两部电影主题都是“人之初”。

      《林林而群》发生在结构规整、近似稳定植物群落的社群,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有目的,用于替代前人的社会身份。她拍摄植物,用不同明暗的绿,使生机勃勃与危险诡谲共存。

      《总总而生》的背景则是混乱无序的世俗社会,每一个人无目的地出生,无目的地生活,无目的地创造新生。她用大量的红黄暖色,凸出市井烟火,也凸出鲜血与败落。

      两部电影,都将人置于极端化的社会背景中,人是被动的,受环境塑造的,与社会共生。

      接下来,她很可能要讲人的主动性。

      所以她与赵林午合作,顾宁伊仔细想来,不觉得资本的力量占多数。这个有关“月亮与六便士”的剧本,大概真的有她想表达的部分,只是创作上与编剧有一些冲突。

      赵林午的创作出发点是“选择”。

      人一生都在面临选择,发现选项总不完美,拖延选择的时机,选择过后又后悔,生出“当初如何如何才好”的念头。

      作为给顾宁伊量身定制的礼物,他认为“是否放弃继承家产”的选择,是顾宁伊人生的重大节点。
      他看到顾宁伊承担的后果,将自己置身危险,在绝路上自我怀疑。
      所以他写童游童序,一个人的一体两面。他们藉由双胞胎设定,自由切换彼此的身份,去走完全相反的另一条路。

      固然,“互换身份”能填补缺憾,满足观众的爽点。
      但厉川想讲的是“失去”,更深一点,是如何应对失去。

      而赵林午本人——

      他刚刚洗完澡,看到顾宁伊趴在窗边,理性知道那里隔着一层玻璃,但一想到暴风雨离顾宁伊很近,他就控制不住地担忧。

      “离窗户远一点,不要趴在地板上。”赵林午提醒他。

      顾宁伊起身挪窝,笑容意味深长,赵林午误以为他要开始“脱敏”,慌乱搬来一个懒人沙发。

      “可以趴这个。”赵林午妥协道。

      “嗯?”顾宁伊有些意外,看看懒人沙发,又看看赵林午半敞的浴袍,“那是不是可以趴在这上面做?”

      “……”赵林午拢拢浴袍,没正面回应,“我暂时还不想修改合约。”

      “噗,逗你呢,”顾宁伊仰躺下来,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不过说到合约,我好像已经违约很多次了,没点惩罚吗?”

      “有。”
      赵林午沉吟几秒,面对顾宁伊的提问,他已经加上了“表达想法”的步骤,要尽可能地执行,“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同意,所以……原本想默默执行。”

      “什么惩罚能默默执行?你要悄无声息做掉我?”顾宁伊试图对上赵林午的思路,失败。

      “禁欲,”赵林午说,“算你违约三次,期限是三周。”

      “……”顾宁伊提一口气想反驳,又提一口气想挣扎,提了半天,哑口无言。

      赵林午替他把那口气吐出,“我的确应该默默执行的。”

      “算了,不让我难受怎么能叫惩罚?我原本想的那些……其实全是奖励。”
      顾宁伊认命地瘫在沙发上,不过他仍然想发泄不满:“但三周是不是太久了?三周就是二十一天,二十一天都能养成一个好习惯了,我要是一个月都坏不回来,你记得带我去医院……”

      “等等,”顾宁伊抬眼,勾着浴袍的腰带,将赵林午拉到眼前,“如果我主动禁欲一个月,能不能要奖励?”

      赵林午弯着腰,整块胸膛袒露在顾宁伊面前,“不要勾引你自己。惩罚期限是从昨天开始算。”

      “同意了?”顾宁伊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干脆提了更过分的奖励,悄悄试探,“打个乳丨钉吧。”

      赵林午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我没说我,”顾宁伊抬起手,隔着空气,在他胸口轻轻描摹,“我说你。”

      这太出乎意料,赵林午微微后撤,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我同意的话,你会不会说我双标?”

      “你奖励我我干嘛骂你?”顾宁伊歪头一笑,给天平加码,“我只是觉得,它会和我的脐钉很配。如果你不喜欢,就换一个。”

      “好吧,你很会蛊惑人心,”赵林午没办法地叹气,翻出录音笔,将惩罚与奖励都重复一遍,“录音为证。”

      -

      欲念被大刀阔斧地斩断,顾宁伊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严格禁止早恋,偏偏荷尔蒙爆发的对象就在身边,还是个标准好学生,让人怀疑他早就得道修仙。

      没办法,顾宁伊把绝大多数精力都投到拍戏中。

      新剧本尚未定稿,但近期要拍的剧情与从前大差不差。

      ***

      兄弟两人重逢后,童序乔装打扮,悄悄回到酒吧观察童游。

      起初几次,都是看到他颓废不堪的一面——昼夜颠倒,喝酒赊账不还,一怒之下砸烂乐手的贝斯,因为一个眼神就对客人大打出手。

      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居高临下地,提前为童游宣判死刑,准备就此将这位哥哥遗忘。

      转折发生在当晚的酒吧演出。

      童游上台时还醉醺醺的,客人想点抒情芭乐,他偏要唱死亡摇滚,逼得店长关掉他的麦克风,叫来五位魁梧人类把他拖回休息室。

      因为想看童游的笑话,童序跟了上去,等众人离去,悄悄推开一条门缝。

      然后,在那间满是垃圾的半地下室,童游抓起断了弦的贝斯,站在狭小窗户漏下的一束光中,独自将那首歌唱完。

      激昂、疯狂,但难听得要命。

      童序很烦躁,甚至有拿袜子堵住他嘴的冲动,但他站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看完了整场表演。

      这让他更加愤怒。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钩织。

      ***

      前半段拍摄很顺利,赵林午是个工作狂,顾宁伊又因为惩罚,憋着一股劲儿,原本三天的拍摄任务,他们只用一天就飞速拍完。

      但事情的发展总会守恒。

      后半段这场“偷窥戏”调度不多,主要拍光影与人物特写,原定计划半天拍完,实际却状况百出。

      顾宁伊与赵林午的表演风格本就大相径庭。

      赵林午的表演很“准确”,更严谨些,他的表演其实基于模仿。
      他对表情与肢体的控制极其精准,眨眼的次数、呼吸的幅度,只要经过提前预想与走戏,他的每一条戏都能做到复制粘贴。某种程度而言,这也是种很可怕的演技。

      顾宁伊的表演则很自由,“在场性”更强。
      只要没有跳脱人设的框架、剧情节奏衔接得上,他不太在乎表演正确与否,但会根据每次拍摄的光影、状态、突发情况调整临场反应,让角色融入到环境中,和摄影机同呼吸。

      如果对互动感要求不高,一切细节都与剧本一致,最后呈现的效果会很不错。

      但一方面,这场戏要拍出更深的伏笔——童游其实发现了童序,这场“孤独的表演”,是他要激怒童序,故意为之。

      另一方面,现场出现的变数也实在太多。

      第一次拍摄,门缝不小心被风吹得更开。如果赵林午此时退一步,顾宁伊唱得更夸张,还能将伏笔暗示得更明显些。
      但顾宁伊夸张了,赵林午没动。整体效果像把观众当瞎子戏耍。

      第二次拍摄,窗户处忽然停了只啄木鸟,咄咄咄地给顾宁伊当节拍器。
      赵林午以为该停拍赶鸟,顾宁伊却真把鸟当成了鼓手。

      第三次,潮湿的半地下室竟然开始漏水。
      顾宁伊跑到“花洒”下弹唱,赵林午拼命克制自己,拍完一条。结果镜头上溅了水,画面根本不能用。

      第四次,琴弦割破了顾宁伊的手指。
      赵林午真的很想继续演,但他也真见不得伤口越割越深,主动喊停。

      第五次,有扮酒吧客人的群演不小心路过。
      有了观众,顾宁伊的“表演性”更强,从无对象的自娱自乐,变成一场态度的表达。
      赵林午演出了以为被发现的恐慌,但群演不小心评价了句“咋还在拍这场戏”,又废一条。

      ……

      变故太多,多得顾宁伊开始怀疑自己的体质,还担心赵林午生病受伤,破坏了好运霉运平衡。
      结果完全没问题。

      如是又作废很多条,赵林午努力记住每一种表演路径,甚至开始预想变数,但是顾宁伊为了配合他,出了突发状况也没临场发挥。两人的细节反应又没匹配上。

      好不容易一模一样复原了上一条,厉川看完又觉得表演痕迹太重。

      三个人都精益求精,不想仅仅为了推进度通过。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直到射入窗户的自然光快消失,这场戏仍旧停滞不前。

      赵林午CPU快要算得爆炸,顾宁伊胖大海吃光了一板,厉川捏着眼角叹气,顺手翻了翻黄历,竟然发现今明两天都诸事不宜,干脆给全剧组放了假。

      有些问题,再努力也没办法解,只能等天时地利人和。

      但抛开迷信因素,她也仔细分析了下其他可能性。

      ——是剧本没改完,这里其实有逻辑或人设问题?
      ——是最近工作氛围被两位卷王搞得太紧张?
      ——还是工作人员内部出了问题?

      厉川决定一一排查。

      正好,童序乔装打扮,童游妆容夸张,赵林午和顾宁伊都还没卸完妆,厉川便趁火打劫,约他们一起吃晚饭,讨论剧本。

      今天顾宁伊用嗓过度,正常说话都哑得和唱摇滚一样,只能吃清淡的。本地菜总会放过多香料,快餐店油炸食物也多,他们干脆去了两条街外的儿童餐厅。

      整顿饭主要是编剧和导演在讨论,顾宁伊负责恢复体力、歇嗓子以及偶尔补充。

      赵林午同厉川推敲剧情逻辑,按厉川的思路,给后续剧情定了梗概,最后认为,这场戏放在这并没有太大问题。

      谈到人设与电影立意,顾宁伊才掏出旧版剧本,将他思考的东西递予两人看。

      “我就说你跟我合得来。”厉川没忍住评价,看向顾宁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高山流水遇知音。

      赵林午皱了皱眉,默默挡住她的视线,将山水都无情阻拦。厉川偏要越过阻隔,同顾宁伊会心一笑。

      三人取向不尽相同,气氛却不知怎么剑拔弩张。

      顾宁伊连忙喂了赵林午一口蛋糕安抚。

      厉川也对剧本可能存在的问题看得更重,开过玩笑便见好就收。

      “顾老师猜的八九不离十。有一些私人经历我不便透露,但我的确想讲‘失去’。看到这个剧本时,我就觉得它有很强的可操作性。童游与童序是共轭体,你们两位……也是很有趣的共轭关系,况且童序……”她看向赵林午,挑挑眉,“是一个很难接受失去的人。”

      “‘可操作性’。所以你和我合作的条件,是不得干涉导演创作。”
      赵林午没为此生气,倒是好奇另一件事,“但你既然一开始就想让我演童序,为什么没有提出这一点?”

      厉川叹了口气,“我在选角——尤其是悲剧向电影的选角时,会尽可能避开那些和角色很像的人。”

      “为什么不?电影呈现效果更好,角色也与演员相辅相成。即使不能在电影史留名,对演员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作为制片人,赵林午曾参与过很多次选角。
      如果某位演员真是“天选”角色本人,既方便拍摄,又能多一层宣传角度,很少有人会放弃这个最佳选项,演员本人也很难抗拒。

      顾宁伊倒立刻明白了厉川的顾虑,“演员和角色太像,入戏虽然快,但出戏很难。不可多得的经历……其实多得是,没必要为了一部作品牺牲演员。”

      “对,从‘失去’的角度看,赵总你之前和童序简直一模一样,我担心出演这个角色,会对你有伤害。”厉川赞同道。

      厉川追求艺术,前提是人大于艺术。
      活生生的人大于“永垂不朽”的艺术。

      顾宁伊觉得他应该学习一下这种心态,不禁感叹:“导演,你真是好人。”

      或许……对他和赵林午之间的关系也有帮助。

      厉川笑笑,没说什么,但看起来对“好人”的评价有些抗拒。

      赵林午盯着顾宁伊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也认同了厉川的观点,只是问:“那为什么现在又选了我?”

      “现在你有些变化,”厉川在两人之间扫视,“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拥有了一个帮手,且自身的态度也在松动。‘失去’现在对你而言不是障碍,而是亟待解决的课题。我认为让你来演童序会有所帮助。”

      赵林午惊讶于她的敏锐,“谢谢,的确如此。”

      “希望你能跨过去,”厉川非常坦然地接受感谢,“那我们来谈我的问题,如果这段戏立足‘失去’,能解释通吗?”

      “要看童序愤怒的原因。”顾宁伊思考起来。

      这一场戏,童序愤怒于童游的肆意妄为,愤怒于自己的畏首畏尾,愤怒于童游而立之年仍有自由的权利,愤怒于自己每日每夜承担家庭社会的压力。
      他愤怒童游的快活,愤怒自己的愤怒。

      原版剧本强调“选择”,童游和童序自“继承家业”的选择开始,走向完全不同的两条人生路。

      但如果更强调“失去”,或许可以极端一些,干脆让童序失去选择权。

      比如,童序为两人问题找到的源头是——他觉得童游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明明年长于自己,却不负责任地离家出走,将童序留在那个封闭窒息的家,让他的人生只剩一条路可走。但起初,那条路明明是为童游铺就的。

      因为童游,童序失去了自由。
      所以,他要让童游也失去。

      三人都觉得这种可能性不错。
      人物设定需要微调,但这段剧情本身仍然成立。

      第一种拍摄不顺的可能排除。

      厉川思考起工作氛围,问顾宁伊:“你们突然疯狂赶拍戏进度,是最近在吵架?”

      完全不是。
      不过赶进度的拍摄原因……真的不方便透露,顾宁伊连忙摇摇头,“没有。”

      好在赵林午理由充分:“换角已经减少了一半拍摄时间,厉导的剧组又休息充分,工作人员效率本身就高,拍戏进度快很正常,并不是我们在主动赶。”

      厉川想想有理,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敲打一番:“好吧,你们拍戏放轻松点儿,不用太给彼此压力,更不要给剧组工作人员压力。我们时间多得是。”

      顾宁伊连忙点头称是,又扯扯赵林午的袖子,让他也跟着点头。

      只剩工作人员内部问题,厉川觉得让制片人去查比较好,况且今晚已经和赵林午顾宁伊聊得够多,便也没多透露。

      儿童餐厅菜量不大,几人又消耗太多脑力,落实完光盘行动,便准备回酒店休息。

      室外下着小雨,准备撑伞时,顾宁伊忽然惊呼一声:“厉导?”

      “嗯?”厉川以为在叫她,刚想回头,一个小孩的声音忽然响起。

      “哇!姨姨!还有海报叔叔!!!”

      豆丁身高的小孩激动甩开大人的手,飞速朝餐厅跑来。幸好今晚的雨很小,餐厅门口又有屋檐遮挡,不会被雨淋湿。

      看清小孩身后的人,厉川冷哼一声,眉头紧皱。

      原来顾宁伊刚才叫的“厉导”是厉爽——《春梦无痕》的导演,厉川的姐妹。

      她心道今天果然诸事不宜,拔腿便想走,却怎么拔也拔不动,低头一看——豆丁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还分出一只小手,紧紧攥住顾宁伊的裤子。

      顾宁伊毕竟拍过厉爽的戏,本想寒暄一番,被小朋友一攥,他下意识也捉住了赵林午的手。
      赵林午以为他紧张,捏捏他的手安抚,也错过了第一时间开口的机会。

      结果就是几个大人呆在原地,气氛越来越尴尬。

      餐厅门口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欢迎客人的小熊唱起儿歌,众人心中问号此起彼伏。

      赵林午:谁是海豹叔叔?顾宁伊手怎么这么凉?
      厉川:哪个内鬼把我行踪泄露给这人了?赵林午吗?小孩干嘛叫他海豹叔叔?西装配色?
      厉爽:三个大人为什么在儿童餐厅吃饭?赵林午和顾宁伊有孩子?孩子呢?丢了?
      顾宁伊:小孩手劲怎么这么大?厉川导演选拍《殊途》和厉爽导演有关吗?为什么还没人说话啊?

      最后还是豆丁开口解了围:“呀!姨姨是不是不认识豆丁?幸好豆丁认识姨姨!我在屏幕上见过好多好多次姨姨,你比那里面还好看呢!”

      厉川知道厉爽前几年有了孩子,但她早就和厉爽老死不相往来,都不知道孩子叫什么,更别提认不认识。

      不过嘛,大人间的事情,没必要影响小孩子的情绪。

      她朝厉爽飞了记冷眼,又深吸一口气,翻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蹲下,让厉爽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

      她摸摸豆丁的头,温柔地说:“我第一次见你,没有认出来,对不起呀。你叫豆丁吗?谁给你取的名字?”

      ——取得这么草率。

      豆丁有些疑惑,“姨姨不知道吗?妈妈告诉我,姨姨以前说要给自己的小孩取名豆丁的,但是姨姨没有小孩,妈妈说我也是姨姨的孩子,就让我叫豆丁啦。”

      厉川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好像真说过这些话,但不过是随口一提,还是中学时期的事,厉爽怎么能记到现在?

      她再次抬头朝厉爽飞了记眼刀,将厉爽打得偏开头,又迅速恢复和蔼,“嗯,豆丁和我长得很像呢。”

      豆丁开心得要跳起来了,终于松开顾宁伊的裤子,两只胳膊搂住厉川的脖颈,“真的吗?姨姨漂亮!豆丁和姨姨像,那豆丁也漂亮!”

      顾宁伊甩了甩紧绷的腿,又感叹了一番厉川的变脸速度——真不愧是差点拿影后的前演员。

      大人说的话,小孩多半会相信。豆丁兴高采烈地找妈妈要镜子,对比起自己和厉川的长相。其实小孩没长开,五官根本比对不出什么,但豆丁看眼睛也像,嘴巴也像,比完一轮还要再比,完全是在玩找不同的游戏。

      小熊的儿歌仍然唱个不停,顾宁伊不知怎么听出几分命苦的味道。他们僵持太久,餐厅客人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关注。

      感受到视线,厉川抱起豆丁,顺着屋檐引众人往街角挪了挪,又冷冷地问厉爽:“你带豆丁来吃饭?这么晚?”

      “嗯。”厉爽表情冷酷,漠然地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她不开口,厉川也不想多说,空气又陷入安静。

      顾宁伊对她们的矛盾完全不了解,想了很多角度劝,结果都没能开口。

      还是赵林午终于将顾宁伊的手暖热,照顾起人情世故:“厉爽导演来采风?”

      “豆丁幼儿园放寒假,我带她来玩,”厉爽不再看厉川,谈起正事,“《春梦无痕》的剧本,许宁改得不太顺利。他想知道我们选角的大致方向。”

      其实《春梦无痕》的男主,赵林午原本也是要留给顾宁伊的。

      但听完厉川那番论调,他有些犹豫,“目前没有合适的演员。这部戏暂时搁置,等《殊途》拍完之后再商议,可以让许宁休息一段时间。”

      厉爽点点头,“行,正好让他看住许匆。”

      两人都是效率高的风格,也没太多事好沟通。

      又安静了。

      找不同的游戏,豆丁已经玩到第三轮。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鼻梁和厉川不一样,又跑回厉爽身边,结果发现自己和妈妈的鼻子更不像,豆大的眼睛立刻蓄满眼泪,却忍着没放声大哭。

      厉川立刻瞪向厉爽,“你平时都怎么教育小孩的?”

      厉爽抱起豆丁,一下一下地拍着后背,冷冷回复:“是你太惯着小孩。”

      火星一闪,两人突然就着育儿问题开始交锋,顾念着豆丁在场,语气都不算太冲,但也是含沙射影、互不相让。

      气氛又要陷入僵局,顾宁伊连忙打断:“要不……我带豆丁去吃饭?刚才那家店的蛋糕很好吃。”

      赵林午被他怼了怼,也道:“的确好吃。”

      一听好吃的,豆丁擦擦眼泪,满眼期待地看向厉爽,“妈妈我想吃蛋糕。”

      厉爽叹了口气,对豆丁说:“甜食要少吃一点,会长蛀牙。”

      厉川却非常不赞同,“不差这一顿。豆丁,你海豹叔叔非常有钱,可以趁机宰一笔。”

      眼见两人又要开吵,顾宁伊连忙摆手让她们放心,牵起豆丁往儿童餐厅走,又示意赵林午也跟上。

      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进餐厅,豆丁就满屋撒欢,看什么都新奇。但到点餐时,她又非常懂事,大概是知道自己的食量,只点了一份带蛋糕的儿童套餐。

      顾宁伊又默默添上一份蛋糕,才让赵林午付钱。

      他透过细雨,遥遥看了眼街角,厉川和厉爽表情都十分严肃,但仍然克制着情绪。

      所以豆丁想坐靠窗的位置,他没阻拦。

      等菜上桌,豆丁立刻吃了一口蛋糕。

      “好好吃!”她嘟嘟囔囔地说,“海报叔叔怎么和姨姨在一起呀?”

      顾宁伊被萌得心一软,“我们在拍电影,就是豆丁在屏幕上看的东西。”

      “我知道电影,”豆丁很骄傲地抬起头,“我第一次见海报叔叔就是姨姨的电影海报前面,现在海报叔叔真的要钻进海报了呀!”

      顾宁伊被小孩子的可爱表达逗乐。

      赵林午恍然大悟——豆丁见过秦方兴跟踪顾宁伊。他垂下眼,胸口有几分不理智的憋闷。

      顾宁伊忽然推来一份蛋糕,“吃。”

      赵林午一愣,又抬眼看了看豆丁,十分犹豫,“我能吃吗?”

      “伤心的小朋友都可以吃。”顾宁伊笑得很温柔。

      “小朋友叔叔也伤心吗?”豆丁想了想,把自己的蛋糕也推过去,“叔叔不嫌弃的话,这份蛋糕也给你吃。”

      竟然被幼儿园小孩安慰了。
      虽然她的称呼很奇怪。

      不过赵林午还是舒了口气,“谢谢豆丁,我已经不伤心了。”

      “豆丁吃,我逗小朋友叔叔玩呢,”顾宁伊笑得直不起腰,又把蛋糕推回小孩面前,“不过——我叫顾宁伊,他叫赵林午,你可以叫我顾叔叔,叫他赵叔叔。”

      “可是赵叔叔是邻居家的叔叔,不是小朋友叔叔啊……”
      遇到重姓问题,豆丁非常苦恼,一整顿饭都在冥思苦想。

      思考过很多名字,她最后把赵林午定成路路叔叔。
      相应地,顾宁伊变成泥泥叔叔。

      两个大人挣扎挣扎再挣扎,最后也不得不妥协了。

      因为比起吃饭叔叔、有钱叔叔、玩笑叔叔、伤心叔叔等等,这两个称呼……至少听起来像人名。

      回餐厅接豆丁时,厉川和厉爽终于不再剑拔弩张,不过直到三拨人各自出发回酒店,她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两人之间的矛盾,看起来比顾宁伊和赵林午深得多。
      甚至于说,比童游和童序还要深重。

      顾宁伊对此十分好奇,但他并不喜欢窥探旁人的隐私,只是问赵林午:“如果我们有互相仇视、一见面便争吵的那天,会是因为什么?”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赵林午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我们分手之前,就是这样的。”

      顾宁伊叹了口气。
      还是要读档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共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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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定周更,段评已开,欢迎唠嗑。 系列文《男朋友总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已完结,《给我闭嘴》 连载中,也可以看看呦。 日常小甜饼《早安,晚安》 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