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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作聪明 天降横财 ...

  •   裴容芝虽是使苦肉计,但此话中却含了三分哀怨的真,倘若仍然要眼睁睁看着庶出的姐姐成为那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她宁愿出家。

      直至前世嫁入王家前,她以为今生都会顺风顺水的,谁知新婚夜刚过,预想中该如春日湖面般平静的日子便泛起涟漪。

      靖安侯府兴盛不过两代,王氏却是诗书传家、绵延百年,据说祖上乃赫赫有名的太原王氏,规矩与长辈一样多,晨昏定省必不可少,她这重孙媳入门后除却请安,还需陪婆婆侍奉祖母、曾祖母用膳,婆婆盛汤,她立在一旁布菜,兼有婶婶们捧着茶盏巾栉铜盆。

      彼时王伯安年纪轻轻便已考取功名,受封翰林编修,又三年,再晋员外郎,她未满双十年华既是六品诰命,京中谁人不艳羡。

      可伯父、父亲哪里能顾及得了她,只因三姐姐比她更能光耀门楣,三姐姐诞下了太子的庶长子,自奉仪一跃成太子嫔,流水的赏赐被内臣宫女抬入靖安侯府,隔年再孕,还是一子,笑得曾忧心东宫子嗣稀薄的皇上合不拢嘴。

      与三姐姐相比,再优容的生活都不能算舒心,何况后来王家覆灭,裴家元气大伤,夫家母家俱岌岌可危,王伯安肆无忌惮地欺凌她,被她下了绝子汤的妾室胆敢报复,私自发卖她的陪房们、偷走她的嫁妆......

      幸好,她再世为人。

      假如老天不眷顾她,为何要让她再世为人,她既然重新来过,就事事都要谋个最好。

      “芝儿...你......你忘了娘亲已经答应你了吗,先把铜剪放下,若是弄伤自己,还如何去选秀呢?”宋氏身弱,八字轻,遇到些风吹草动便会心慌,假如不是顾及女儿,这时早晕过去了,“听话,别继续吓娘亲,好不好?”

      “我不是疯子,我清醒得很,我只不过是不想再留遗憾。”裴容芝念念有词,着魔般轻语。

      她狠下心无视宋氏苍白的面色,说道:“假如无法嫁入东宫,我真感觉我又是白活了。”

      “好,我能理解,你平心静气地说,我都听着。”宋氏以袖口半掩面,泪珠滚落进衣裳,在月白色的薄袄子上印了几个湿濡的圆圆水痕。

      “娘亲,别哭了,哭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徒显软弱。”裴容芝却眉眼冷淡,“听你的陪嫁讲过,父亲刚把唐姨娘带回来时你就常常哭,再之后孙姨娘进门,得父亲独宠三个月,你还哭。可惜你日哭夜哭,她们都活得好好的,一个诞下一双儿女,一个也生了两个女儿,慢慢恃宠而骄,对你多有不敬。”

      “比起哭,你当年更应该与她们做个了断,亦是能省下后面的烦心事。”她与裴容蕴正好生得相反,前者容色绝艳,她则清水芙蓉,浓妆的妩媚可减去些冷然,可素面朝天时却显得格外刚硬锋利,外加眼眸深处的怨怼极深,莫名泛起森森鬼气。

      “到底是两条人命,难道要我去害人?”宋氏偏过脸,不忍道,“老祖宗和我祖母是同宗,当年宋、张两家的族长又是故交,老祖宗亲自求亲,我有何选择,左右是嫁入京城的侯府,说出去不会脸上无光,还可以顺便提携弟妹...算了,陈年旧事,何必多提。”

      她重拾心情,压抑下积攒多年的酸楚,尽力软着语气哄道:“故而你说你想嫁给王伯安也好,想入东宫也罢,娘亲都帮你。”

      因知方才略显失态,裴容芝默然半晌。

      “娘......”而后她作起戏来,服软般啜泣,“可父亲已报了三姐姐的名字进宫,我还有机会吗?”

      “我听说过一些选秀的规制,凡是报过秀女名姓的人家不可自请撤去,但可增添。”宋氏见状鼓起胆子走近,一把夺下女儿手里的铜剪,“选秀女之所以被宫中视为大礼,因为不仅仅要替皇室宗亲择妻,还要向臣子、百姓彰显天家的威严与富贵,多报名字,反而显得我们侯府忠心耿耿。”

      疼爱女儿的人家绝不会主动上报,每至选秀,自愿参选的名门秀女只二十余人,缺的从民间选拔填补。

      今上登基六年后也曾办过选秀,某一侍郎家有三个适龄的女儿,皆上报,被大赞,三女俱被赐婚给宗亲,出了一位郡王世子妃与两位镇国将军夫人。

      成婚多年,宋氏怎能看不清丈夫的为人,听闻另一个女儿想入宫后,大约会义正辞严地拒绝,再端出副慈父面孔,最后则暗暗自喜,以心疼孩子为由同意。

      多一人参选,便多一分延续靖安侯府荣华的希望。

      “那您快去和父亲说。”裴容芝抬头仰望宋氏,无比迫切。

      “你忘了还有你祖母吗?”宋氏道,“你祖母先是替你退了王家的亲事,紧接着你便要报名字进宫当秀女,她会如何想?而且你伯父与父亲这次的先斩后奏,已是触怒了老祖宗,你再凑上去,恐怕适得其反。”

      宋氏将那铜剪扔到珠帘外的圆桌间,复走回来坐到裴容芝身旁,双手难以抑制地轻颤。

      “千万别急,越是重要的事越该徐徐图之,我问过你姨母,她告诉我至少再过三个月才会正式办大选,能再此之前报了你的名字就行,若老祖宗阻拦,你姨母愿意相助。”她紧紧抱着裴容芝,方能安心些。

      宋氏是家中长女,底下有两个异母的妹妹,幼妹留在江南,与青梅竹马的友人成婚,二妹妹却经长姐说亲嫁往京城,夫君是一闲散宗室,得封镇国中尉夫人。

      昭祖时削减过宗亲的爵位,若无开恩,亲王传二代后世子降位袭爵郡王、诸子封镇国将军,郡王传二代后世子降位袭爵镇国将军、诸子封镇国中尉,镇国将军与镇国中尉均不可传代,各个爵位的俸禄食邑也都减半。

      险些拖垮大楚的藩王宗亲就这样被一刀切个干净。

      不过,小宋氏而今仍是天家贵妇,也有权举荐秀女。

      “对...还有姨母。”裴容芝忽然肩头一震,“姨母是个好人,娘亲你可要与她多多来往,还有姨夫的四弟,我记得他们都很好。”

      她姨夫一事无成,其四弟弟更是纨绔,但不知走了什么运,那人的女儿赵宝鸾在十二岁将会得方皇后喜爱,被养在宫里。赵宝鸾生母早逝,外祖为太医,继承了些真本事,年仅二八年华就是四品女官,奉旨为宫中众医女授课。

      及太子继位,将赵宝鸾封了县主,赐婚给三姐姐的同母弟弟裴玳,特开恩允准其仍兼任内宫女官,可自由出入宫廷。

      这么好的婚事,为何不能是她弟弟的?

      宋氏不解,但依旧接话道:“是了,你姨夫四弟的女儿宝鸾十分乖巧,与你们姐妹关系不错,哪日我叫她来作客,你和她一起玩。”

      “最近事多,再过几日吧。”裴容芝见母亲愈发顺着她,借机说,“我病已痊愈,可以搬回紫竹轩了。”

      “行,明天就搬回去,都依你。”宋氏虽担心,可生怕再次刺激到女儿,只得同意。

      裴容芝这才露出几分笑颜:“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倘若我能中选,肯定让您也风风光光地当一品诰命。”

      ......

      裴容芝内里的性子十分冷,前世一直厌恶春夏之时,春日万物复苏,可她觉得花香庸俗扰人,不喜在此季节出门,至盛夏又闷热,只爱躲在屋中避暑。

      但大概是许久没见到明媚的春光了,她挑了个万里无云的日子搬回紫竹轩,向张太夫人请过安,还邀众姐妹来小叙。

      堂屋里的景致如旧,右边的碧纱橱外还有道青玉珠帘,最上面挂着只画有红橘的八角宫灯,是某年裴容蕴亲手所画送她的,她为表姐妹友爱,纵然不喜,也一直不曾摘下。

      “四姐姐。”裴容萱、裴容芳与江婉真齐齐向裴容芝福身,

      “妹妹们好,大家都是姐妹,不必客气。”裴容芝是嫡出不假,可面对姐姐也不能失了长幼尊卑,回了三人的礼后,向裴容蕴微微颔首,“见过三姐姐。”

      “你大病初愈,就不要拘着礼数了。”裴容蕴虚扶她一把,才与其共同入座,因离得近,闻到了一股浓郁甜腻的花香。

      裴容蕴面上浅笑不改,心里却稍稍愣神。

      平日里嫡妹最烦花香,顶多在屋中放些薄荷、艾草,去闻那草木香,清清淡淡的,莫非重病真会令性情大变?

      “三姐姐一如既往地贴心。”她的目光落在裴容蕴宛若春花般明丽娇艳的面容间,幽然一凉,这丝如怨如妒的冷意转瞬即逝,随后热热络络地笑道,“今早姐姐吃了什么,我大病一场,十分没胃口,不如学学姐姐。”

      碍于是在众人跟前,裴容蕴即使诧异嫡妹为何转了性子,却还是回以友善:“是鲜虾咸蛋黄杂蔬粥,配酱油腌蛋,其余的就是小膳房常做的菜和点心,不算特别,妹妹可喜欢?”

      把虾头炒出红油后捞出,放咸蛋黄、虾肉煸炒,再入碧粳米熬煮,最后添些时令鲜蔬,浅红的虾肉、金黄的咸蛋、翠绿的蔬菜,其色多彩,令人胃口大开,而香与味也不逊色,青菜可缓解油润蛋黄带来的腻,增添爽脆的口感。

      “在吃上,果然无人能敌姐姐的奇思妙想。”裴容芝道出真正想提的事,“姐姐是否愿意写些食谱给我,我拿头面跟姐姐换。”

      前世三姐姐得太子宠爱,或许是因为其天真烂漫的脾性。

      她可以学。

      裴容芝自作聪明地想。

      三姐姐喜欢吃,她也学着弄些新奇吃食来做;三姐姐喜欢花香果香,她也先用用来适应;三姐姐喜欢笑口常开,她也装和善来以纯真示人……

      裴容蕴摇摇头:“不用,一些吃食而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裴容芝说到做到,真悄悄拿了一套头面给她,可却是王伯安曾送的白玉头面。

      “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回屋后,松醅盯着那套头面,越看越觉得恶心,“真晦气。”

      “柏酿,依你来看这套头面值多少钱?”可裴容蕴却心平气和。

      柏酿不同于松醅,是家生子,她父亲乃侯府名下某间当铺的管事,母亲替唐姨娘经营着两个首饰铺,因耳濡目染,在鉴宝上十分老道:“我猜至少有一千两。”

      “和姨娘说一声,托人拿去给舅舅卖了,不就有钱为顾姐姐置办日后的添妆了吗?”闻得大价钱,裴容蕴顿时倍感身心舒畅,只叹这是天降横财。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且这东西留着她也不会用,倒不如卖掉。

      至于嫡妹为何性情大变……

      裴容蕴没放在心上。

      与她无关。

      她自认忧心太多会掉头发,有老祖宗在,嫡妹即便包藏祸心,也无法真害到她,况且对于这个妹妹,她只觉挺有意思的。

      裴容芝极好面子,幼时常向她炫耀外祖家给的珍宝首饰,还故作大方地要她挑,结果她也不客气,选了个最贵的,气得嫡妹一面憋着气忍着哭,一面还强行点头同意送她。

      嫡妹那时候还有婴儿肥,小脸皱成一团,泪花挂在眼角,声音也闷闷的,这事后三天都没和她说话。

      思及童年,裴容蕴不由得一笑。

      逗逗熊孩子还挺好玩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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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4.9号入v,另外有同类型小甜文《贵妇清闲录》求收藏,是预收文,写完这本就开《贵妇清闲录》 ,顺便推推已经完结的婢女文、偏美食向《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