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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苦肉计 旁观者清 ...

  •   裴容蕴便候在角门外,听见通传,一路直入正堂。

      “可是遇到什么事了,也不与顾家那孩子多玩玩,要着急回府来见我?”张太夫人拍拍身侧,示意裴容蕴过来。

      “还真是急事,孙女不敢隐瞒。”裴容蕴实话实说,“顾姐姐告诉我,她父亲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宫中有意选秀,为太子择选妃妾、替齐王与蜀王挑王妃,已报了她的名字进宫。”

      张太夫人讶然道:“顾家的老夫人没拦着?”

      裴容蕴思及其中曲折,不免唏嘘:“因听闻大姑太太病重,老夫人早早便启程去山东探望外嫁的女儿了。”

      莫非……

      坏了。

      张太夫人立刻琢磨出端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下去吧。”因是当着孙女的面,纵然胸中熊熊燃烧着怒火,张太夫人也面不改色,慈和笑言,“别怕,一切有祖母呢。”

      待孙女彻底退出视线,她神情骤变。

      “刚刚侯爷还提起过宫中人人忙碌,似乎在张罗着选秀女。”乔嬷嬷观察入微,与主子想到一处去了,“难不成侯爷与二爷会瞒着您,也私自让三姑娘去参选?”

      “我看十之有九是这样,你命人快快去他们俩再叫回来。”她不断调整气息,铁色铁青。

      但被派去传话的丫鬟无功而返。

      “人呢?”张太夫人问。

      丫鬟深深垂首:“回老祖宗,东院那边的人讲侯爷应了魏国长公主驸马的约去饮酒赏月,而西院的管事则说刑部公务繁忙,二爷回衙门了。”

      乔嬷嬷观暮色渐起,摇摇头:“若是再晚些恐怕就要宵禁了,出去寻人怕是不方便。”

      本朝宵禁不如前几朝森严,可入夜后,除非手握官衙公文,亦不可随意在主街上走动。

      “一个个跑的倒是快。”张太夫人冷哼道,“明早继续派人找,我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不回家。”

      旦日下朝后,张太夫人坐在上首,等着儿子们来认错。

      而靖安侯与裴二爷自知欺瞒母亲过分,请过安后跪在堂中,没敢立即起身。

      “你们还知道回来。”张太夫人气得连早膳也吃不下,本欲喝口茶平平怒气,但眼见兄弟俩泰然的模样,干脆一甩手,将杯盏摔在地上,碎片迸溅,侍立身侧的婢女们想去打扫,却被乔嬷嬷呵斥,赶了出去,“蕴丫头的名字是不是已经上报给宫中司礼监了?”

      因是老祖宗盛怒,不多时,连乔嬷嬷也默默退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裴二爷承认。

      “呵,好一招先斩后奏。”张太夫人怒极反笑,冷眼盯着他,“你父亲在世时总夸赞你聪明,日后必成大器,你不负众望,考中进士,如今还进了刑部,但你竟然把你的聪明用在欺瞒母亲上。”

      “您息怒......”侯爷想劝劝母亲,但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张太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你怎么还敢与长公主一家交好。”

      庄诚皇后疼爱小女儿,为女儿额外要来食邑,替女婿求过爵位,但因夫妻俩犯下大错,超出规制的食邑被削,伯爵的位子也丢了。

      但因庄诚皇后病逝嘱托皇上宽待弟妹,魏国长公主及驸马旧态复萌,重新四处结交勋贵,好不忙碌。

      “咱们与成国公府关系不错,驸马与兄长、儿子也是自幼的玩伴,岂能决裂。”裴二爷自知兄长嘴拙,替其辩解,“况且历年选秀的规制,都是先由宗亲勋贵举荐十余名出挑的女子,余下的再从民间填补,托驸马推举,不算私事而是公事。”

      可如此一辩驳,靖安侯倒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主谋。

      “既然报过了名字,木已成舟,我也不阻拦。”张太夫人无意理会裴二爷的小心思,静思半晌,大致理出个对策,“但等下个月入宫拜见宁妃娘娘,我会请娘娘在选秀时为蕴丫头打点一二,保证她平平安安回家。”

      裴二爷不语。

      她一面扶额,一面轻轻倚靠在小几边,面露疲意:“怎么,失望了?我把宁妃娘娘留到二十岁,就是想精挑细选个好人家嫁的。可惜高宗晚年时为平衡势力,以冲喜的名义下旨册封娘娘做太子嫔,东宫后院何其复杂,明枪暗箭,若非庄诚皇后庇佑,她早被人害死了。

      你们难道忍心令蕴丫头步娘娘的后尘吗?”

      今上登基后休养生息,推行仁政,是当之无愧的贤君,但论起后宫,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元后廖氏,既庄诚皇后满心欢喜替儿子聘的发妻,两人成婚时皇上还是太子,年少夫妻本来勉强算琴瑟和鸣,但终究不敌青梅竹马的情分。

      半年后,今上遂恳求父母允准他纳姑表妹吴氏做太子嫔,便是佳贵妃。庄诚皇后仁德,帮理不帮亲,眼见侄女恃宠而骄,又下懿旨诏方氏女入东宫,是为继后方氏。

      但这种面多了加水而水多了加面的平衡于事无补,三人斗得不可开交,宁妃进东宫就处在一个很微妙的时候。

      彼时老侯爷尚在,手握重兵,她是实打实的权臣之女,加之比皇上小了十岁,年轻貌美,风头无两。

      庄诚皇后借着她的手狠狠整肃了东宫后院。

      说来那时候庄诚皇后也甚是委屈,昭祖与发妻明惠皇后是一夫一妻,所生的三子三女亦是,高宗决心效仿皇父,从未有过别的莺莺燕燕,成婚多少年就独宠她多少年,她哪里会处理妻妾争斗。

      然而旁观者清,对此张太夫人心里一直有个大不敬的念头——

      皇帝在朝政方面或许是仁君贤君,但在女人上就是个糊涂鬼!

      从前种种的源头绝非高宗、庄诚皇后,更非已病逝的元后,必然是他。今上在妻妾间的态度过于暧昧不清,优柔寡断,才养成了佳贵妃的跋扈,万一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些太子王爷也是这副德性该如何?

      她依稀记得,皇长子康王便略有宠妾灭妻的恶名呢。

      “母亲有母亲的思量,可儿子们这样做也有儿子们的道理。”裴二爷拦下要接话的侯爷,怕他弄巧成拙,“儿子姓裴,到底要为自家人打算,蕴儿是庶出,生母只是个商户女,她若如大姑娘一般低嫁,来日八成会被夫家欺负。不妨进宫试试,成了能荣华富贵一生,不成也可见见世面、长长心智谋算。”

      “可真是慈父心肠。”张太夫人平素不喜动怒,气大伤身,她十分克制,慢慢收敛脾气,但语气里仍含讥讽。

      多说无益,她摆摆手,打发了两个儿子。

      唉,还得是去求宁妃娘娘。

      宫外严禁私相授受,可方皇后治下宽仁,对交好的宁妃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裴家会偷偷送信入宫,便当不知。

      事急从权,张太夫人急忙书信一封,派人走相熟内臣的路子,送往宫中。

      ……

      裴容蕴与张太夫人亲近,早早意识到祖母也许有所觉察,不过碍于自己在场,没有即刻发作。

      难道真被顾姐姐说中了,她也会被送去参选秀女?

      不免一时惆怅。

      但少女的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怔愣发呆几晌,她玩心起,召来松醅下双陆棋。

      双陆属博戏的一种,依据骰子的点数移动棋子,依裴容蕴的理解,有些类似飞行棋。

      她这回运气好,连连掷得厉害。

      “你这傻孩子,竟还能沉得住气玩双陆。”

      是唐姨娘。

      她急冲冲闯进门,掀开外间隔断的纱幔珠帘,寻着女儿。

      “今早你父亲叮嘱我让你收一收心思,不要再如旧时那般懒散,等下个月要请个人进家里来教导你礼数,预备选秀事宜。”她六神无主,发髻敷衍,衣裙也是家常款式,明显是着急来找裴容蕴,顾不上太多。

      裴容蕴漫不经心:“对呀,选秀。”

      唐姨娘将她拽起身:“别下了。”

      “柏酿,你来替我继续玩,我都快赢了。”她正在兴头上,娇气地鼓鼓双颊,命丫鬟替自己玩。

      “你不会早知道了吧。”唐姨娘终于发现端倪。

      “您何必担心,能参选的秀女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我是样样不懂,荒废了两年,早还给女先生们了。”裴容蕴引生母到碧纱橱内,浑不在意地懒洋洋斜躺在罗汉榻上,怀抱着绣有大肥猫扑蝶图案的软枕,“我已找人去打听过了,和我同一批报名字的秀女里除开成国公府的顾姐姐,还有元后的侄女、佳贵妃姐姐的女儿,论才我比不过顾姐姐,论家世我比不过那两位姑娘,肯定选不上。”

      “最好选不上,否则我要痛心死了。”唐姨娘越说越伤心,几欲落泪,“我只得你这一个女儿,假如你像宁妃娘娘那样成天待在宫里不能出来,一个月见不上一回面,我上哪里哭去。”

      “还有弟弟呢。”裴容蕴撒着娇,枕在她膝头。

      “你弟弟跟个傻子一样。”她难掩嫌弃。

      “韩王府来说亲时,我不是光艳羡二姑娘嫁得高,而是嫁得近,去韩王都不用坐轿子,走两刻钟也到了。”她生裴容蕴时年纪小,才十五岁,什么也不懂,光会喊疼,从天黑生到天亮才诞下女儿,因是头一个孩子,无论男女,百般疼爱,每年为其购置田产商铺,嫁妆攒得与侯府嫡长女裴容蔷同样多,“可不提东宫,齐王蜀王的府邸离咱家太远了,来往不方便。”

      还有那杨家的次孙杨信,好是好,一表人才、芝兰玉树,可住得也太偏僻了,在京城西边的城墙下,再远就要出城了。

      唐姨娘常因此嫌弃杨家。

      可今悔不当初,她暗自想:若能早些定下,也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能否常来往是在人心,不在远近。”裴容蕴却看得开。

      裴容芳嫁入韩王府后除却三节两寿,再无回家的时候。

      “二姑娘的生母不在了,回来是自讨没趣,但我还在,你回来是孝顺。”唐姨娘知她是感慨二姑娘裴容芙所嫁非人,遂也不多谈,忽而转念灵机一动,“要不,你试试装病?”

      这话差点让裴容蕴乐出声。

      她促狭,大胆打趣:“姨娘是忘记家里有什么亲戚了?”

      “秀女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八百年不见面的亲戚都能给你找来。”见唐姨娘没反应,裴容蕴又贴心解释。

      “呸呸呸,你净说这种吓人的话。”唐姨娘想笑又不敢笑,气急败坏地捏捏她鼻尖。

      “祖母会想办法为我打点的,姨娘别操心了。”裴容蕴搂住唐姨娘的腰,埋在她柔软且带有脂粉香的怀中,“您有空不如多操心弟弟的学业。”

      唐姨娘大惊:“他又犯错了?”

      松醅适时说道:“奴婢去取午膳时路过青柏阁,正巧看见四少爷穿了身小厮的衣裳翻墙出门,跑向了连通侯府角门的夹道。”

      “他八成又去找那几个武将勋贵家的孙辈玩了,看我马上派婆子去抓人。”唐姨娘登时怒发冲冠,松开裴容蕴又风风火火地离了小厢房,临走前还顺手拎走根竹竿,显然是要用作“竹笋炒肉”。

      ……

      碧荷斋。

      自女儿病后,二太太宋氏不准底下人随意嚼舌根,之前裴容芝浑浑噩噩的,无心差遣奴仆,但自好转后,背着母亲收买了些婆子,耳听六路。

      于是,她极快得知选秀之事。

      “怎么会这样快......”裴容芝眉间袭上一抹凌乱,神色怅然。

      上辈子明明没这么快的。

      是了,前世她仅仅偶感风寒而已,在庄子上就病愈了,老祖宗没有提前回府,顾庆宜观府里无人,也许就无法及时递帖子给三姐姐,故而三姐姐难以再转告此事。

      父亲更不会提前将三姐姐的名字报入宫中。

      又是三姐姐……为何三姐姐总能如此幸运?

      “抱琴,你去请太太。”她生怕又被裴容蕴占尽先机,再也顾不得谋划,唤来贴身丫鬟们,“怀筝,你先领着众人退到院子里,离小抱厦远些。”

      裴容芝坐到妆台前,拿起平日里裁布的铜剪,贴在耳畔鬓边。

      “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独自来后的宋氏见了这一幕惊声高呼,险些背过气去。

      “父亲已经让姐姐去选秀了,对不对?”裴容芝却幽幽轻语,手上动作不停歇,剪下一小撮发尾,“我没有机会了。”

      她不顾宋氏又怜又惧的目光,只坚决道:“我说过,入不了东宫,宁愿剃发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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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4.9号入v,另外有同类型小甜文《贵妇清闲录》求收藏,是预收文,写完这本就开《贵妇清闲录》 ,顺便推推已经完结的婢女文、偏美食向《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