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贪心不足蛇吞象 偶遇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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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冷冰冰的头面变作了白花花的银子，裴容蕴心情大好，莲花玉盏中倒满青梅露，浅啜微醺，略感有些发晕后什么也不顾，翻身斜躺在罗汉榻间，一枕小窗浓睡。
“姑娘这点真令人羡慕，再大的事都不往心里去，永远淡然安定。”柏酿悄悄为她披上条杏子红绫被，与松醅相携退到小抱厦里，拿着只小竹筐理丝线，预备着绣荷包。
柏酿嘴笨但手巧，每至初夏将近，侯府药房会提前送避暑驱虫的药材到各个院子，让丫鬟们装进香囊荷包，挂到廊下，历年的都由她来做。
“唉，四姑娘今日的言行实在古怪，换作是我，绝对仔细怀疑一番，谁知姑娘跟没发觉似的，半点不谈。”松醅歪着脑袋，“但咱们姑娘素来心细，不可能不知道，难道她确实不在乎？”
“也许吧，你想想那套白玉头面，若姑娘在乎的话，怎会轻飘飘地命人拿去卖掉，这事放在唐姨娘身上，八成要与四姑娘大吵一架。”柏酿思及裴容蕴的财迷模样，没忍住弯弯唇角。
论口才，柏酿说不过松醅，但她看人与鉴宝一般老练毒辣。
姑娘大智若愚，遇事从来都是笑而不语，温温柔柔的，实际外柔内刚，极有主见，旁人眼拙，便以为是个软弱可欺的，进而失了警惕，轻松落入圈套。
四姑娘偷偷转送白玉头面之事轻率，颇显阴阳怪气，可她们姑娘若去老祖宗那大闹，虽占理，但怎样善后？
老祖宗罚得轻则状告无意义，罚重了，必然遭到心疼女儿的二太太记恨，得不偿失。
倒不如嘱托自家舅老爷去卖掉，舅老爷熟识的人无非是裴家的商铺管事，加之能思量出这头面背后的轻重，会送进侯府开的当铺卖了，最后转一圈，家丑没外扬，东西仍在自家人手里。
管事不敢欺瞒老祖宗，定要上报，目的达成，还反叫她们姑娘摘去了挑拨离间的名头。
知裴容蕴者，柏酿也。
她便是这般打算的，何况又能白拿钱，何乐而不为？
不过人不如天算，白玉头面绕了一圈后没落到张太夫人手中，却被裴二爷截去。
因觉察出嫡女的古怪后，裴二爷命手下的眼线们时常关注裴容芝，所知晓的消息愈发完全，换作旁的父亲，听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约莫会立即动家法，可他则按捺下来。
西院书房中，裴二爷盯着头面，心里已有打算。
蕴儿貌美，做秀女最合适，可惜却不听话，对他仅仅是表面顺从，若考虑帮扶家族，远不如芝儿，但芝儿...这孩子自病愈后性情大变，头脑昏沉，手段浅薄，即便真入了东宫，能长久获宠吗？
罢了，为了裴氏的荣华，搏一搏吧。
裴二爷是个读书人。
有的人只把圣贤书读进脑子里，成了块榆木，满身腐朽气；有的人能将圣贤书读进心中，灵活变通，坚守本性却绝非刚愎自用。
但裴二爷却以圣贤书为皮囊。清流、阉党、将门、勋贵、寒门.....他认为这些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因利相聚，嘴上冠冕堂皇的，你言忠君报国我言两袖清风，实际只想党同伐异。
想他靖安侯府的爵位本是一代而终，今上爱惜宁妃娘娘，才特赐可以再绵延三代，瞧着圣恩无限，但终究有传到头的时候。
大哥愚笨，只好由他来替裴氏两房的后来打算，也为他自身及子侄的前途未雨绸缪。
早年间贪图江南宋家的清名，裴二爷狠心与青梅竹马的同窗妹妹分别，听从父母之命娶了二太太宋氏；外任时心心念念保留清官名声，不愿多做多错，一手将想变革作为的同僚送入监牢；升入刑部后，他对恩师李首辅唯命是从，至于黑白之分，也就按照清流内部所认为的意思来了。
于裴二爷而言，在大计面前，没有任何人事物是他不能舍去的，包括女儿。
“来人，把这首饰给四姑娘送去，便说是为父庆贺她大病初愈，并书信一封请她认真品读，别辜负父亲的爱女之心。”静默良久，裴二爷下定决心，唤来个大丫鬟。
这大丫鬟年芳二十三，既是通房也替裴二爷管着手中眼线，和几位姑娘们一向交好，领命后捧着木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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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刚过，张太夫人再也闲不住，只道府中无趣，欲领众人去城郊别苑礼佛，侯夫人、二太太俱跟从，姑娘少爷们也都随行，惟有长房的大少爷裴璟因已入国子监读书，仍留京城。
别苑依山傍水，前身是怀宗皇后母家的园子，怀宗年间叛军攻入京城，皇庄别苑也毁了大半，至昭祖登基，物是人非，园林荒废，但经微微修缮后依稀可见当年的金门玉户、桂殿兰宫。
可老侯爷谨慎，被先帝赐了别苑后，翌日便寻人拆除超出规制的楼阁，跑马的兽园缩小，只留了小小一块马球场。尤其是曾用于怀宗皇后省亲的行宫，言道那大房子空荡荡的太浪费，全部推掉，还得是弄些实在的，被他改作冬日种鲜蔬的暖阁。
权臣难做，更何况手握兵权的武将，不能太奢靡，也不能太贤德，老侯爷此举恰到好处，先帝圣心甚悦，笑骂他山猪吃不来细糠，却大手一挥赏了五千两银子，供他种地。
唯独风景依旧的，就剩下别苑后院正中的一方莲池了，姑娘们的居所正好位于水畔，有个十分应景的名字，叫藕香阁，三间小正房给居长的裴容蕴住，余下的人被分在东西厢房和小绣楼。
裴容蕴玩心重，安顿过后立刻拉上丫鬟们去莲池划船，说说笑笑，还商量着要去西山皇寺品尝新出来的素斋，声音爽朗，被舒缓的春风吹进倚在绣楼栏杆边的裴容芝耳中。
“三姐姐总是这般好心情。”她微眯双眸，遥望泛舟藕花深处的身影，是淡蓝色的一个小点。
她与三姐姐的穿衣偏好截然相反。三姐姐喜素净，常选月白、天青、浅湖蓝色，再浓些的颜色也不过是鹅黄或雪青，而她就要最艳丽的大红银红，花团锦簇的，最爱妆缎与织金锦。
可太子与今上同样节俭，应当是不喜富贵的打扮，前世三姐姐能得宠，或许正因如此。
这是三姐姐的可取之处，她该效仿。
贴身婢女抱琴以为裴容芝也想去玩，遂道：“天气晴好，奴婢也为您准备一身轻便的衣裙，您去寻三姑娘吧。”
谁曾想裴容芝倏地冷了脸，但碍于抱琴是她心腹，没发作。
抱琴与另一个丫鬟怀筝悄悄对视，再不言语。
她自知太阴晴不定了，随后顷刻收敛神情，硬挤出些温和：“我觉得乏，先去小憩片刻，要养精蓄锐，明日我想去西山皇寺求签。”
“姑娘，老祖宗虽不禁止您出别苑，可您的病才痊愈，应当养养身体。”抱琴小心翼翼说着，“况且太太不会允准的。”
“你们不说，太太怎能知道？”裴容芝回想起父亲的嘱托，不由自主地心生底气，“何况父亲同意了。”
幸好父亲看得清楚，愿意支持她。
白玉头面被送回时，裴容芝心惊胆战，看过信，又缓缓神色安宁，忙不迭去拜见父亲裴二爷，相谈许久。
裴容芝将前世种种谎称噩梦，向他诉说大半。
虽玄乎其玄，可万一呢？
他想：梦中一无所知的蕴儿能做皇贵妃，那已预知全部的芝儿会不会更进一步？
贪心不足蛇吞象，国丈的荣耀似亮闪闪的金钩，钓着他宁可信其有。
是故在听闻裴容芝讲，梦里的裴容蕴入东宫后曾言与太子初识于外出礼佛，在西山皇寺偶遇，裴二爷决定帮嫡女抢占先机。
虽不知具体在某日，可只要梦境属实，时常去，总能遇见。
皇天不负苦心人，一连十几日后，还真让裴容芝碰见了。
西山皇寺。
细雨霡霂，水声淅沥，伴随僧人们诵经的幽幽佛音，倍显空灵。
陪伴太子来上香的齐王赵澈百无聊赖，不禁长叹。
“累了？”太子气度非凡，可面容肖父，眉目平淡，只略高于中人之姿，神色内敛，隐隐泛着些不怒自威。
赵澈又叹气：“是饿，也无聊。”
相比兄长，赵澈更似生母顺妃。
他形貌昳丽，兼之继承了些祖父高宗的英武，猿臂蜂腰，祖母庄诚皇后尚在世时，曾命人做了套锦衣卫的衣裳给他，飞鱼服衬得他更狷狂不羁，穿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太子拿这个同母弟弟一向没法子，摆摆手：“那就去用素斋吧，左右今日来是为你嫂嫂求子，不必你出力。”
与太子妃成婚五年后，两人膝下只有一女，皇家比寻常人家更看重子嗣，他岂能不忧心。
“兄长仁德、兄长贤明，弟弟这就告退。”赵澈朝哥哥拜了两下，比拜佛还虔诚，话音刚落，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因太过急切，他出门时险些撞到人，奈何心系西山皇寺有名的素斋，匆匆道歉，着小太监去送些银子后，头也不回地拂袖向前。
赵澈爱独来独往，被差遣的宦官是东宫侍从，规矩地递上银两，并有意阻拦下来人。
而裴容芝却仿佛看不出宦官的拒意。
她没去接那银子，纯真一笑：“没关系，又没真得撞到我，算啦，我只想进殿避避雨。”
毕竟幼时见过太子，裴容芝也认得出侍奉他的大小内臣，发觉殿中那稍年长些的男子是谁后，心怦怦跳。
荣华富贵即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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