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前世种种 也要选秀 ...

  •   领裴容蕴去开库房的是乔嬷嬷,张太夫人有四个陪嫁大丫鬟,其中三人早已被放离出府,唯独她终身未成婚,一直留在主子身边侍奉。

      因此哪怕是侯爷也颇敬重她,她的话常常与张太夫人同样有分量。

      “三姑娘聪慧,老奴明白您想为老祖宗排解烦忧,但四姑娘的病情非同小可,您别往前凑,假如您实在想出力就管好紫竹轩,免得谁脑子不清醒,趁府里正乱的时候犯错。”乔嬷嬷遣丫鬟接连打开十几个黄梨木箱笼,轻声说。

      裴容蕴会意:“嬷嬷说得是,我记下了。”

      乔嬷嬷当真妙人,忙屈膝道:“姑娘客气,这话本不该我讲,是我倚老卖老来多嘴,您没与我置气,老奴感激不尽。”

      张太夫人从不认“女子无才便是德”,靖安侯府的女儿家自四岁开蒙,要跟随女先生们学习儒家典籍、六艺、茶道、莳花与女红,十四岁将要议亲时才止,而后在嬷嬷姑姑们教导下看账理账。

      裴容蕴便是和乔嬷嬷学的管家,故而两人极亲厚。

      “老祖宗记得您爱清雅的样式,特意叮嘱我把素色的碾光绢、蕉布与蝉翼纱放在一处,单留给您。”乔嬷嬷指了指库房西角的四只箱笼。

      蕉布与蝉翼纱常见,好的碾光绢却少有,因绢布被蚌壳打磨过,光滑洁白,犹如月华笼罩。

      “好看。”当下风靡的织金锦太贵重,裴容蕴只爱穿绢罗和软缎做的小袄裙子,轻便素淡,入夏后也凉爽,“祖母疼我,我就自私点,碾光绢我全要了,余下的蕉布、蝉翼纱里挑出鹅黄水红两色的送给婉真妹妹,那些绫罗绸缎我不多贪,只拿份例内的。”

      她记挂江婉真,又不想显得厚此薄彼,便摆摆手:“不用分开送,麻烦你们与我走一趟,拿去紫竹轩吧。”

      四姑娘裴容芝的病得厉害,紫竹轩中本是人心惶惶,但裴容蕴一提分料子,连素日孤僻安静的五姑娘裴容萱也被一母同胞的妹妹六姑娘裴容芳拉出屋门,聚在院中,总算显出些其乐融融。

      毕竟是寄人篱下,长房的养女江婉真接了布料,谢过裴容蕴后便不得不提一句:“四姐姐的料子怎么办?”

      “她是嫡出,还缺几匹布做新衣吗?”裴容芳岁数最小,向来口无遮拦,“婉真姐姐又不是二房的养女,何必朝我们太太母女献殷勤。”

      江婉真诺诺不敢反驳她。

      裴容蕴见状淡淡晲过去一眼,吓得还想呛声的裴容芳立即闭嘴。

      “三姐姐、婉真姐姐,我们选好了,就先回屋。”裴容萱担心她惹众怒,引来张太夫人的责罚,急忙拽着亲妹妹逃离。

      长幼有序,真吵起来后祖母定会先惩处六妹妹,况且此事本就是因其而起。

      唐姨娘虽为妾室,却是经裴二爷礼迎过的贵妾,至少是良家女子,但小五小六的生母孙姨娘乃同僚送的歌姬。彼时裴二爷还在扬州外任,官场上皆好如此,他不得不和光同尘。

      受孙姨娘影响,这对姐妹的脾性各有各的怪,一个比包子还绵软,一个比生母还浅薄愚笨。

      “你别和六妹妹一般见识,什么长房二房的,大家都是家中姐妹。”裴容蕴芯子里到底是成年人,自初见时隐隐猜出些江婉真的身份,怜其孤苦无依,力所能及之处,常多多照拂。

      江婉真早已习惯府里大小人物的冷嘲热讽,浅浅摇头,以表不在意。

      “姐姐这次要绣哪种花样?”她执起一块碾光绢,轻声细语,“你爱穿短袄,那就该在裙子间下功夫,露出独特的纹案,我看有些市井殷实人家的妇人会在托泥裙中绣山川景色,宛如画卷,姐姐不如也试试?”

      这提议正合裴容蕴喜好。

      裴容蕴来了兴致,引她到居处里小坐闲话,榻间方几上摆满各色细巧茶食,依旧不喝清茶,而是兰雪奶茶,兰雪茶既日铸雪芽,加茉莉冲泡后再增添牛乳,柔滑清香,色泽宛如白玉。

      江婉真入府半年以来不争不抢,也极少去小膳房中点菜,日常饮食点心均是那边做什么吃什么,哪里见过如此精巧的茶汤,小小抿一口,欲罢不能,连饮下半盏。

      “再给婉真妹妹上一盏来。”裴容蕴喜笑颜开。

      她在现代时算半个美食博主,上大学之余偶尔发发探店视频,是实打实的老吃家,奈何穿越后与大部分亲近之人的口味截然不同,祖母爱清淡、生母唐姨娘喜甜、小弟傻乎乎只会吃肉,可谓知己难寻。

      “是我忘记节制了。”江婉真双颊绯红,顾左右而言他,“姐姐定下要绣什么花样了吗,我精通女红,可以帮你与绣娘们仔细说说。”

      “去年的夏裙还能穿,做多了浪费,我只要新裁两条就行,一条绣田园牧野、一条绣江南水乡,不求贵气,但求新奇有趣。”赴宴待客的衣裳庄重,每每到了日子,府里会统一做,平常的衫裙遂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可由着裴容蕴的意思来。

      江婉真一一记下:“那上衫与比甲呢?”

      这可令裴容蕴犯了难。

      她懒于梳妆打扮,京城贵女间流行的花样繁多还不停更换,永远没法子烂熟于心,且她常觉得跟风无趣,不如坚持自我。

      “绣个桃子吧。”裴容蕴嘴上说桃子,脑海里也蹦出个鲜嫩多汁的大蜜桃,切碎后熬果酱,冲水好喝做糕点好吃,真真百搭。

      “把桃子化为纹样吗?”江婉真不解。

      裴容蕴一笑:“是拿浅芙蓉色的丝线绣桃子,我画出来,你拿去找绣娘做。”

      当朝纹样通常是将事务化作条纹,仅在表现爵位品级或吉祥寓意的服制间绣有具体图案,何况直接绣上水果,如此成衣,着实闻所未闻。

      莫论江婉真,连长久侍奉裴容蕴、听她说过无数奇思妙想的松醅柏酿都觉新奇,清了清方几,捧来文房四宝,纷纷凑到桌边观她描画,惊叹嬉闹几番,等回神后,才觉日过大半,险些忘去叫人传午膳。

      闺中时光便是如此,青葱岁月,就这样说说笑笑悠闲度日。

      —
      裴容芝再度惊醒,浑浑噩噩睁眼,躺得久了,四肢酸软闷痛,她最厌恶这种在病中沉溺仿佛即将撒手人寰的无力感,本欲坐起身来稍稍缓神,却瞥见守在天青色软烟罗床帐外的母亲宋氏,又目光一顿,作罢。

      自鬼门关重回人世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愧对母亲,更心心念念上辈子的一双儿女,剪不断理还乱,悲从中来,倏地落泪。

      前世她嫁与王家长孙王伯安后,起先还称得上相敬如宾,直到随其外任,才知他竟偷偷安置了个外室。

      天高皇帝远,书信传不到娘家,陪王伯安回京述职时与小姑母哭诉,结果小姑母反让她容忍,言自己亦是这般挺过来的,左右她是正妻,狠下心压着外室治理一次,必见成效。

      后来外室死了,可隔年王伯安便纳了妾,通房源源不断,等再随他调回京,庶子庶女都添了三个,也夭折了三个。

      她原以为她会慢慢熬下去,熬到成为婆母、成为一府老祖宗,总会好起来的,直到京中局势骤然变换,大伯被夺爵,新帝看在三姐姐的份上赐了父亲爵位,却再不启用他,裴家一蹶不振。

      三姐姐......

      任谁也想不到,琴棋书画样样生疏、毫无上进心的三姐姐裴容蕴会在今年选秀上中选,被皇上指给太子做奉仪。

      今上简朴,曾缩减过妃嫔位份,东宫自也跟着减少规制,原先的良娣良媛统统裁撤,太子妃之下就剩太子嫔、太子奉仪、太子贵人仍存品级,裴容蕴甫一入东宫既是三品,冠服同比三品诰命。

      可莫说她,现今便是她母亲都没封上三品诰命。

      待裴容蕴诞下庶长子,直升为嫔,太子登基后获封仪妃,又晋贵妃,短短十二年诞育了五子三女,父亲跟着沾光成了国公,其生母和她娘平起平坐,京中无人不艳羡,感叹皇贵妃娘娘好福气。

      然而她呢?

      夫家败落、婆母漠视、丈夫离心,幸好早早就送了一双儿女回娘家教养,否则她死后,孩子们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甚至到最后,王伯安阳奉阴违暗中磋磨她,致使她久病不愈,她求母亲入宫请三姐姐主持公道,结果只换回冷冰冰的一句话,命她等、再忍忍。

      但她至死都没等到已贵为皇贵妃的三姐姐来救她。

      想来众姐妹中,大姐姐与夫君和离、二姐姐早逝、婉真妹妹自尽、五妹妹出家、六妹妹被赐死,只有三姐姐例外,成了那唯一一个独享荣华富贵的存在。

      究竟是她与其他姐妹都活该,还是三姐姐吸尽了裴家气运?

      裴容芝不敢继续想下去。

      “芝儿.....”

      守在外面的二太太宋氏观又过了半个时辰,照例来看看女儿,见其目光不再似以往浑浊,希冀地唤了唤她的名字。

      “娘!”裴容芝难以控制地啜泣,进而泪如雨下,抱住宋氏哭诉,“我不想嫁给王伯安,我不要嫁入王家!”

      这可给宋氏心疼坏了:“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只要你能好好的,干什么都行。”

      她摸摸女儿发顶,正想唤奴婢们传膳,谁料裴容芝扯了扯母亲的衣袖,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也要选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世种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4.9号入v,另外有同类型小甜文《贵妇清闲录》求收藏,是预收文,写完这本就开《贵妇清闲录》 ,顺便推推已经完结的婢女文、偏美食向《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