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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鹤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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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林书院的课程丰富而繁琐,不仅有文学课,还有武学课,数学课,礼仪课,音乐课,书法课,焚香课,诗书课,品茗课等等。
一天下来沈青临精疲力尽,同行的温琬和苏锦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一脸疲态,坐在秋水轩里蔫蔫地吹风赏景。
秋水轩四周是蜿蜒的小溪,水潺潺流淌。庭院中有一片梧桐树林,秋风吹过时,落叶如雨飘舞。
沈青临用手心接过一片落叶,静静地看着上面被雕琢成花样,拿过头顶,借着阳光穿过落叶的孔在脸上印出图案。
苏锦率先打破宁静:“第一天入学就这么累,谁遭得住啊?”他浑身无力地倚在亭柱上仰天长叹,“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我长姐来上学,她居然不告诉我武学课的教习是我二姐,救命!我这胳膊都快被我二姐掰断了!”
温琬锤着肩膀,安慰道:“你就知足吧,我和阿临被你二姐训得狗血淋头,光练臂就练了一个时辰。”
沈青临出奇的安静,引得两人纷纷将目光锁定到她身上,温琬用手肘怼她:“怎么?被练傻了?”
沈青临将手中的落叶扔掉,抬头沐浴阳光,无神掏了把温琬手里的糕点,慢慢咀嚼起来,表示暂时不想说话。
两人了然,于是不在理她。
苏锦对温琬道:“你还别说,我真知道一位能人,自入学至今成绩门门优异不说,还涵盖了书院里所有课程,最厉害的是,可以做到每门课程一次不落。”
温琬狐疑地眯眼,一脸不相信:“有这号人物?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苏锦立马来劲了,也不软趴趴乱靠了,端正道:“你刚入学自然不知,我也是听我长姐和我兄长说的,就在我们书院里呢,还是我们学长。”
温琬有些不耐烦:“到底是谁啊?你快说啊!”
苏锦缓缓起身,开始学着说书先生一样起范地介绍:“话说这陆学长,自幼天赋异禀,三岁能诵诗,五岁能作画,七岁便通晓琴棋书画,十岁时已能舞剑如飞。不仅武艺高强,文才更是了得。他写的诗,字字珠玑,句句锦绣,读来令人心旷神怡。他的画,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仿佛能从纸上跃然而出。他的琴声,更是如泣如诉,听得人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仙境,连人也是风流倜傥,气度不凡,就问这京城的世家子弟中,谁人能与他相较呢?”
温琬看着他激情四射的表演,有些不解:“真有你说的那么绝?”苏锦见她还在怀疑,上前一条腿搭在了温琬身侧:“你居然不相信我?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啊,我和陆兄还有一面之缘呢。”
两人正说的起劲,沈青临突然出声打断:“是陆相家的嫡子陆知言吗?”
苏锦见有人与他共识,兴奋点头:“对啊对啊,你看,连阿临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你也太落伍了吧温琬!”
眼见苏锦的脸越凑越近,温琬将他推至一旁,转而对沈青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青临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笑着回复:“我也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三人休息够了,就一起结伴去上书法课,沿途苏锦不停在说这位陆学长的种种光荣事迹,仿佛陆学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温琬听的有些烦,直接问他:“你就这么崇拜陆学长?”苏锦两眼放光:“那当然,陆学长这般风光霁月,换谁谁不崇拜?”
温琬玩味地笑笑,美人目中满是狡猾:“那不然…你就嫁给陆学长好了,反正以你这门第容貌,我不信那陆学长不动心啊?”
苏锦被打趣后一下就恼羞成怒了,抬手要来打温琬:“狗温琬,你乱说什么呢?小爷我才不是断袖呢!”
温琬往沈青临身上躲,边躲还边继续笑:“原来你不喜欢陆学长啊?你那副娇羞样子,我还以为你暗恋人家呢哈哈哈哈哈哈。”苏锦更恼,脸都红了:“小爷我撕烂你的嘴!你才暗恋呢!”
这番玩闹引来不少目光,沈青临只好及时制止:“好了好了,别闹了,书法课要赶不及了。”
几人这才嬉戏着来到翰墨斋,授课老师是位青年人,一副书生模样,看上去很温和。
坐定后,大家执笔开始学着老师练字,学堂内,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壁挂着几幅字画,笔力遒劲,墨香隐隐,显得古朴而雅致。堂前一张宽大的书案上,摆放着几卷摊开的竹简和笔墨纸砚。
温琬本来在专心练字,身边突然砸过来一个团纸,正正打到她准备勾笔的手背,字骤然偏离了方向,变得不成样子。
被猛然打断,她怒不可遏地抓起纸团就要扔回去,转头却见苏锦一脸歉意,做着抱歉的手势,她咬咬牙,大人不记小人过。
打开纸团,上面是苏锦歪七扭八的字:今日要不要去茶馆听戏?小爷请客。
温琬抬眼看看老师,确认没在这边,提笔回复:本小姐很忙,没空陪你这纨绔。
写完后将纸团传给一旁的沈青临,沈青临犹豫片刻,还是婉拒:不了,今日要早些回府。
纸团回到苏锦手里,他迫不及待打开,却在看见里面内容后瞬间垮脸,失望地叹了长长一口气,轻声喃喃:“都是大忙人啊。”
沈青临见他有些低落,便借老师出去的工夫安慰他:“听说茶馆新来了位江南的说书先生,他有一出戏文讲的极其生动精彩,引人入胜,不过这阵子不上台,要到乞巧那天才出来,到时候再去不是更好吗?”
苏锦拿笔撑着下巴,散漫地用手绕起发尾:“好吧,可是离乞巧还有好久啊,真是要无聊死了。”
“你若真觉得无聊,就把你二姐教给你的招式多练几遍,方才在习武场,你那花拳绣脚真是要把人大牙都笑掉了,”温琬吐槽道。
苏锦不满地“啧”了她一声,随即回怼:“那也比你强多了,连弓都拿不起来,丢死人。”
又是一顿唇枪舌战,水火不容,老师走进学堂的时候刚好看到温琬和苏锦互相指着对方要打,忙上前呵斥。
下学后,苏锦一页纸都没写完,被老师留堂了,沈青临和温琬离开时,苏锦死死抓住他俩不让走,还是老师出面劝他了几句才肯罢休。
温琬也与沈青临告别:“我一会儿还得去找我长姐,和她一块儿回府,阿临你先回去吧。”沈青临应下便独自往大门走。
书院大门前人潮涌动,沈青临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棠儿,刚走到马车旁,棠儿立刻上前关切询问:“怎么样殿下?”
沈青临终于如释重负地垮下脸:“你觉得呢?不仅迟到了,被朱少儿找了茬儿,被夫子专门针对了一下,还被苏家二姐骂了。”
棠儿一听自家殿下诉苦便急了起来:“啊?怎么会这样啊殿下?那朱少儿何苦今天就来找您的不痛快呢?那夫子也真是,小心眼,不就是迟个到吗至于来针对您吗?还有那苏家二姐为何骂您啊?”
沈青临见她急的脸都红了,笑着将她按到马车里坐好:“其实也不都是糟心事,还是有很多好事的。”
棠儿眉头一皱,疑惑不解:“殿下您这第一天入学能有什么好事呢?”
沈青临意味深长地解释:“你过来,我悄悄和你说。”
沈青临故作神秘地招手,示意棠儿将耳朵伸过去,棠儿一脸茫然地缓缓靠过去,只见沈青临在距离棠儿只有分厘时,突然大声地道:“什么好事都没有!”
棠儿被震地耳朵嗡嗡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气鼓鼓地拿手帕乎沈青临:“哎呀殿下你又捉弄我,真是讨厌,讨厌死了!”
棠儿起身就要去马车外,不再陪着沈青临,自己那么关心殿下,却被取笑一番,当真是生气。
沈青临还在笑,瞧见棠儿生气了,便连忙哄道:“别生气了,坐下嘛,完只是看你实在可爱,逗一逗你嘛。”
棠儿还是气不过:“殿下总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过了许久,马车平稳地到达了冷府,奢华精致的大门前,站着位身着锦服的老太太,年过六旬依然神采奕奕,此时正在丫鬟的搀扶下着急等待什么。
沈青临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连忙跑到老太太面前:“外祖母,你怎么在门口站着,这里风多大啊。棠儿,快把我在车上的披风取来。”
冷老夫人看见沈青临,方才紧绷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慈眉善目起来,抬手爱抚般轻轻摸沈青临的脸:“不用拿啦,我今早刚从寺庙回来便听棠儿说你睡过了头,怎么样?夫子有没有难为你?”
沈青临顺手扶上冷老夫人,一起缓步往府中走:“外祖母这么担心干嘛?就算那夫子有意为难,我也自会破解,不会吃亏的。”
冷老夫人看她一脸古灵精怪,笑着拿手指点她的额头:“你呀你,鬼头精,没受什么委屈就好,若真在谁那儿受了气,一定要来告诉外祖母,外祖母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人欺负你,知道吗?”
沈青临被点后捂着额头佯装吃痛,随后俏皮地靠上冷老夫人的肩膀:“我当然知道,不管我在外面惹了多少祸,外祖母都会护了阿临,宠着阿临。”
冷老夫人揉了揉她的头,眼角弯成了月牙:“是啊,不论如何,外祖母都最喜欢阿临了。”
沈青临抬头,露出甜甜的笑:“阿临也最最最喜欢外祖母啦。”
忽然,墙角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怒气冲冲地道:“公主姐姐骗人,昨日还说最喜欢的是阿宇呢!”
沈青临眉间一挑,望向面前正叉腰质问的小男孩,气鼓鼓的样子倒活像个福娃,沈青临觉得好笑,过去捏他嫩滑的小脸:“是啊,昨日最喜欢的是阿宇,今日最喜欢的是外祖母,有什么不对吗?”
小男孩的脸不知道是被捏红的还是被气红的,一脸不可思议:“你……哼!再也不和公主姐姐玩了!”
他挣脱出来,哒哒哒地就往别院跑去了。院中的人都被他这赌气行为逗得低笑,冷老夫人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你们两个啊,都是鬼头精,一个大鬼头,一个小鬼头。”
沈青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随后想起什么,问道:“外祖母,怎么不见舅舅舅母啊?”
冷老夫人略略敛笑:“你舅舅今日去校场练兵了,说是不在府里吃,你舅母现下应该还在膳房。”
沈青临蹙眉,不由追问:“舅母平时都不下厨的啊,去膳房做什么?”
冷老夫人则又是宠溺一笑,淡淡道:“你舅母说怕你上学累着了,所以亲自下厨,做点你爱吃的菜,补补身子。”
沈青临眉间愈加皱起:“这怎么行,怎么能让舅母亲自下厨,棠儿,你去膳房,快让舅母别做了。”
冷老夫人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无妨,蓁蓁啊,这是拿你当自己孩子,你就收下这份心。”
冷府的主夫人白蓁蓁,是沈青临母亲的金兰之交,自母亲过世后,白蓁蓁便对沈青临视如己出,其实大家都明白,她不过是将对金兰的思念转化为了对沈青临的疼爱。
沈青临勉强点头应下,冷老夫人招呼丫鬟去安排用膳,随后便和沈青临一块去了膳厅。
夜色渐晚,秋日的晚风很凉,吹过人时,带起一片衣裙,沈青临却只觉心中尚暖,在这一方天地之间,是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