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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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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处,一个身着淡绿色襦裙的小丫鬟正提着裙角,急匆匆地穿过曲折的回廊。她的发髻微微松散,几缕青丝随风轻扬。她的脚步轻盈却急促,鞋底与石板相碰,发出“哒哒”的声响,仿佛敲碎了清晨的宁静。
随着她越跑越近,裙摆随风翻飞,像一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却又夹杂着一丝欣喜,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终于,她跑到了小姐的房门前,稍稍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清脆而急促:“殿下!殿下!快起来了!”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嗯?什么事啊棠儿?”沈青临迷迷糊糊地回答,她的眉眼微微蹙起,似乎还在与梦境交缠,不愿醒来。
棠儿也不管自家殿下是否清醒,一把将沈青临从塌上拽下来,急切地道:“今日是您入学的日子,苏公子和温小姐都已经去了,老夫人叮嘱说辰时叫您,这都快巳时了!”
沈青临依旧不在乎的模样:“唉,外祖母还真是贴心,不就是巳时吗?急什么?”
棠儿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手上动作不停:“奴婢听说殿下这一届的夫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严师,任什么皇亲贵胄在他面前都不好使,一视同仁,若殿下入学第一天就迟到,给那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怕是会对殿下不利啊。”
鹤林书院是皇家贵族的地方,其院长便是皇亲国戚,教书先生都是翰林院的学士,就读的学生也都是非富即贵,所以书院内的第一规定就是没有等级之分,众学子一律平等。
她赶忙端来温热的洗脸水,又招来了几个丫鬟一起为沈青临洗漱梳妆,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之下,沈青临还是迟到了。
入学仪式已经过了,大家都去了自己对应的学堂上课,只有沈青临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大门前,手里还捧着刚刚棠儿塞的糕点,不紧不慢地咀嚼,悠闲地漫步园中。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学子们簇拥着出来,才终于有了能说话的人。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尊贵无双的昭宁长公主啊?”来人正是刑部尚书的独女朱少儿,在京中颇负盛名,娇蛮任性,飞扬跋扈,仗着自家受圣上重用,又和贵妃有一血之亲,所以连沈青临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一嗓子引来了周围无数人的关注,人群开始骚动,大家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或嘲讽,都打量着面前这个有名无实的嫡长公主。
“这位就是昭宁长公主啊,长得确实美,可惜了是个煞星,刚出生就把母亲克死了。”“可不嘛,连圣上都不待见她,把她丢到外祖家不闻不问了8年。”“按我说,什么尊贵无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下最尊贵的公主是哪一位,她怕是担不起这个名誉。”
这些看似很小声的议论尽数被沈青临听了进去,不过她从记事起就听过许多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有时候真是想吐槽这些人能不能换点新话术来攻击。
朱少儿满脸不屑,故意找茬儿地问:“方才入学仪式没有看见殿下,殿下是迟到了吗?想来殿下没有受过闺房礼仪,迟到这种事向来是稀疏平常了,连夫子也不放在眼里。”
朱少儿和她过不去,就是想让她难堪,这才入学第一天,不就是想让她在书院里被排挤吗?她也习惯了,谁让朱少儿和她皇妹一样蠢呢。
沈青临面对满院子的目光,从容不迫地笑了笑,依旧是满面春风:“今日是我第一天入学,不想一来便碰见了少儿妹妹,虽然迟到了,却也是今日之幸啊。”
朱少儿见沈青临在捧她,立马扬了扬下巴,眉梢之间满是得意,众人见公主这般讨好一个官宦之女,眼中的鄙夷更甚了。
突然沈青临话峰一转:“不过少儿妹妹自小习的是闺房礼仪,这温婉娴淑的名号可是满京城都知道的,如今看妹妹这牙尖嘴利的模样,当真是家中长辈的悉心教导啊。”
周围顿时响起莺莺笑声,朱少儿的娇蛮大家都知道,沈青临却说她温婉娴淑,这不就是明着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吗?
朱少儿脸都绿了,刚想上纲上线,身边几个交好的贵女连忙俯身在她耳边劝诫。朱少儿面对这么多人也不好撕破脸,不然刚刚沈青临的讽刺就更加做实了,咬着牙行礼:“是少儿轻狂不知礼数,方才只因瞧见公主太过激动才会口不择言,公主见谅。”
沈青临何曾不知这朱少儿哪会给自己行礼认错,不过是不想名声败坏,入学前肯定被家里人警示过,不要惹是生非。
她了然地笑了笑,又露出真诚的表情:“妹妹清楚是自己口不择言就好,往后这种错还是不要再犯了,知道的说是妹妹见到我太过激动,不知道还以为妹妹与我交锋想要借众人之力横行霸道呢。”
朱少儿瞪着沈青临,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声音低语:“你给我等着。”
沈青临还是不卑不亢地回道:“妹妹让我等什么?我们一同入学,往后还有许多日子,我慢慢等着妹妹。”
朱少儿吵不过,暗暗低吼:“我们走。”说完便携着交好的贵女们一同离开了,院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想要上前行礼却被沈青临阻止:“我与各位自踏入着书院起便都是同砚了,同砚之间没有尊贵卑贱,不用行礼。”
大家各自散开,只是每个人眼中都隐隐流露出对面前这位公主的敬佩。
沈青临随便打听了一下学堂的位置,便加快脚步赶了过去。本来就迟到了,现在还惹出站在门口和人吵架的事儿,看来夫子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坏都不行了。
终于到了学堂,眼下正是休息时间,沈青临刚进去就已经听到了谈论她和朱少儿的声音,她不自在地咳了两下,谈论之人这才噤声。
沈青临缓步走到温琬旁边坐下,温琬眼都不抬就开始训诫:“今早的事满书院都传开了,都说昭宁长公主智勇过人,伶牙俐齿呢,你这第一天入学就成书院的大名人了。”
沈青临烦着呢,她也不想这么第一天就成为满院的焦点人物啊,可是朱少儿那样为难她,她不为难回去还是她吗?
阳光透过窗棂刚好照射在沈青临那个位置,她趴在桌案上,不想理会这些,伸手扯过温琬手里的书,漫不经心地盖在了自己头上。
温琬不满地“嘶”了一声,却只是又拿出一本书继续看,边看边缓缓道:“你最好一会去给夫子道歉,今天夫子点人的时候发现你没在,还以为你是仗着自己身份作威作福,他气的就差骂出来了。”
沈青临的声音通过桌案传了出来,有些闷闷的:“那你帮我解释了吗?”
温琬嗔怨地回道:“我不帮你,难道让苏锦那个二货帮你?他自己都因为没带书本遭了夫子一顿罚。”
沈青临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个二货呢?怎么没看到?”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苏锦。
温琬打趣着:“哟,八面玲珑的苏小少爷回来了。”那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落在沈青临旁边。
苏锦坐定,语气间还留有残笑:“昭宁长公主,这么勇武的人物,可否罩一下小弟我?小弟愿誓死随您再去会会那猪刚烈,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沈青临随手拿起头上的书就朝苏锦扔去:“滚。”只听“咚”的一声苏锦开始捂头狂叫,温琬被他叫烦了:“闭嘴吧苏锦,根本没砸到头。”
苏锦尴尬地闭嘴,不一会儿又有人来给苏锦打招呼,相互之间称兄道弟,每隔一段时间来一个人,沈青临都要怀疑这书院是不是苏锦开的了。
上课的钟声很快响起,沈青临被身边两人摇醒,不一会儿看见了他们的夫子。
这位夫子长得着实符合旁人对他的评价,一脸的古板严肃,视线扫到沈青临身上时还参了些厌恶情绪。
沈青临顿感不妙,自己怕是真的如棠儿所言要被针对了。果不其然,夫子手持一卷书文,缓步走到堂前,轻轻抚了抚胡须,开口道:“今日我们学《论语》,有谁能告诉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何意?”
这问题的确不难,但凡受过家中长辈熏陶的都知道,怕只怕会往深了问。
夫子随机点了一位学子回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让那人坐下了。然后继续问道:“那谁知道,为何孔子将‘学’与‘习’并提?二者有何关联?”
这次就是直奔沈青临而来的,眼见夫子已经将视线锁定了沈青临,温琬连忙举手,却被夫子无视:“沈青临,你来答。”
温琬焦急地看向她,生怕她在学堂上出丑,沈青临却不徐不疾地起身,略一深吟,答道:“回夫子,学生以为,‘学’是获取新知,而‘习’是巩固所学。唯有将所学反复实践、温习,才能真正掌握,心中才会感到愉悦。若只学不习,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夫子听罢,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抚须道:“你能明白此中深意,实属难得。坐下吧。”沈青临恭敬地坐下,脸上十分平静,倒是身边的两人不淡定了。
温琬松了一口气:“还好你会,真是吓死我了,”苏锦则崇拜地夸赞:“可以啊阿临,想不到还诗书具通啊,和我有的一拼。”沈青临用口型回了温琬一个“淡定”,随后转头回了苏锦一个鄙视的手势。
夫子又看向其他学生,语气依旧严厉:“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望诸位日后学习都能明白‘学’与‘习’之理,切莫懈怠。”学生们纷纷点头,堂内一时安静,唯有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