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铜雀楼四 可千靥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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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剑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众人前方。
是姜云溪派去善后的弟子赶回来复命。那弟子脸色有些不对，抱拳行礼后快步走到姜云溪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姜云溪神色一凛：“宗主！分舵那边出事了，我们离开后不久，其余弟子在分舵内再次遭遇伏击，伏击者确实是魔族无疑！”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那魔族突然现身，却透露了一个消息，螓首在羽山如此兴风作浪，只是为了找出下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人。”
沈衢尘道：“特定时辰？”
姜云溪道：“他们在寻找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极阴之体。”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弥枝霍然一愣，难怪那螓首会来抓她，若是阴月阴日阴时，她倒确实符合。师父曾经还告诉过她，很早之前像她一般的女子通常会被人关起来细细养着，成年了再卖给名门世家子弟用作炉鼎。
但后来羽山问世，第一任女帝姜萝以庇护为由集齐了天下所有极阴之体，从此云霄大陆才再无炉鼎之说。
而百里宣衡腕上玉佩的主人，也是极阴之体。
巧合吗？
“螓首已经出现过，是否可以证明今日那些女子当中至少有一人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我们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将螓首引出。”
沈衢尘颔首，一顿，视线随之瞥来。
弥枝心里打了个突。
太顺了，这一切太顺了——螓首来找她，魔族主动泄露情报，而她恰好就是那个极阴之体。
又是巧合？
但送上门的机会到底不用白不用，弥枝管不了那么多，唰地扑了上去：“宗主留步！我刚刚好像听这位道友说，你们在找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
沈衢尘垂眸看她，姜云溪诧异道：“难道你是.....”
“是我是我。”弥枝忙不迭点头：“要验吗，随便验，怎么验都行。只是帮了你们之后，能不能让我走走后门，拜入沈宗主门下？”
“我真的仰慕沈宗主已久，啊不是，是崇拜，敬佩！是真心想要跟着沈宗主求仙问道的，如果沈宗主拒绝我，我会茶饭不思，日思夜想，最后郁郁而终！”
周围的北溟弟子瞬间哗然。
姜云溪迟疑看向沈衢尘：“这....”
弥枝再接再厉：“我不为难沈宗主，法器之事我自会想办法，只要给我一些时间！”
她突然跪下，重重叩首：“此前我有所隐瞒，也是害怕这个身份会带来诸多麻烦，现在魔族既然在找我，那我一个人必然会活不下去的。”
“我只想活下去，求仙尊给弟子一个庇护之所，求仙尊收我为徒！”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衢尘身上。
沈衢尘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女，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山风吹动他的衣袂，发出猎猎声响。
一个农家女，手上有握剑的茧，说得出漂亮话，在螓首的两轮袭击下毫发无伤，恰好又是极阴之体。
太多巧合了。
沉默长得让弥枝膝盖发麻，就在她以为沈衢尘要当场拆穿她的时候，沈衢尘开口了。
“极阴之体。”他语气低沉，听不出情绪。
弥枝背脊紧绷，就听他下一句道：“北溟仙宗收徒自有法度。此事，容后再议。”
弥枝这次听出了他话里压着的不虞。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又在生什么气，就听他淡声道：“姜云溪。”
“弟子在。”姜云溪立刻应声。
“带她回去，看顾好。”
话音刚落，剑光流转，他径自向前飞去。
弥枝跪在地上，怔愣看着那素白的袍裾被夜色一层层吞没。
.....又是这样。
弥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眼迅速泛起血丝。
又是这样！
十八年不见愈发不近人情，骨子里还是那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
奇诡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尽管她心中知晓不能被这陈年旧事控制，但神智却难以遏制地恍惚起来。
十八年前，也是羽山边境，她也曾见过这个背影。
弥枝瞳孔霎时放大，眼前出现的已经不再是铜雀楼，而是一片烈火焚烧后的焦土。
——云霄二十年初，仙魔大战。
她被魔族万剑穿心，倒在烈火残尸之间，丹府被生生洞穿，血从指缝往外涌，怎么都堵不住。
视线开始涣散的时候，她看见了沈衢尘——
玄黑色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隔着漫山的尸骸和血污，他垂眸看着弥枝。
弥枝那时候浑身已经凉透了，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沈衢尘当时的神情。只能看着他转身离开。
沈衢尘。
沈衢尘！
北溟仙宗大弟子沈衢尘，自小修行圣人之道，心怀天下包容天地，唯独容不下邪魔歪道。
十八年前他就选了袖手旁观。如今他成了北溟宗主，难道反而会为她破例？
她前几日所思所想当真可笑！
弥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姜云溪上前想说什么，被她笑着岔开了。
一行人后半夜才回到分舵。
被救出来的女子们安置在偏院，秦备肩上还绑着绷带，守在门口，难得没有睡觉。见弥枝跟着姜云溪回来，站起来和姜云溪打了个招呼。
分舵已经被北溟仙宗占据，里面的阁老早就闻风而逃，留下的都是不知道什么内情的杂役。得不到什么信息，众人便决定在此地休整一晚。
弥枝被安排在一间偏室，姜云溪临走前给她留了一盏烛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弥枝师妹——我暂且这么叫你。”姜云溪语气斟酌，“宗主不轻易收徒。但今夜之后，他没有再把你交给别人看管，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弥枝道了谢，心中冷笑一声。
门关上后，她脸上笑意淡去。吹灭烛火，坐在床榻，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螓首在找极阴之体，又用某种禁术在北溟仙宗眼皮子底下离开，而铜雀楼用女帝铜钱监视整个羽山，把控整个羽山女子的生辰八字——这些线索，统统指向极阴之体。
螓首究竟是不是魔族？魔族和铜雀楼想用极阴之体做什么？
那个人的死，会和极阴之体有关吗？
山中不知何时刮起了风，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
弥枝吹灭蜡烛，看向门外。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等天亮后，沈衢尘拿到仙盟律令，以北溟仙宗宗主的名义正式登门铜雀楼，调查真相。
而这个时间，足够铜雀楼销毁证据了。
弥枝脑中闪过百里宣衡抬手引路时袖口滑落的画面。
他是故意让人看到的。
他想试探谁？谁有可能认出空桑国君继承人的命脉灵玉？
弥枝神情一变，悄然从袖中摸出一枚石子，指尖用力捏碎，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是她重生后无聊炼制的低阶匿踪符石，效果不强，但胜在简单。
弥枝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分舵，几个起落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月光照在石径上，百里宣衡还站在原地。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瞥了一眼，有些意外：“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弥枝也不打算在扮演阿珠，站在几步之外，直问道：“百里公子，明人不说暗话，那枚玉佩乃空桑弟子戚白雾生前所有，是空桑国君传给继承人的命脉灵玉。我就想问一句，戚白雾的灵玉，如今为何会在你的手里？”
百里宣衡的笑容没有变。
弥枝：“今夜铜雀楼里想掩盖真相的人不在少数，你奉命阻拦北溟仙宗的人，却又不经意间露出这枚玉佩来赌是否有人认识戚白雾，你想做什么？”
百里宣衡把手中一直把玩的石子抛开，眼底笑意尽褪：“你猜到的真不少。”
“还不够多。”弥枝平静道，“你跟你的父亲不一样，你留在铜雀楼有别的原因，这个原因是戚白雾吗？”
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百里宣衡道：“北溟仙宗登门之前，阁老会把所有能看的东西摆出来，滴水不漏。这潭浑水底下的东西，沈宗主什么也查不到。”
“我知道。”
“但如果有一个他们不会防着的人呢？”百里宣衡看着她，“羽山百里家娶亲的规矩，新娘必须是极阴之体。如果你以百里家未过门新娘的身份进入铜雀楼，你能走到北溟仙宗走不到的地方。”
百里宣衡从怀中取出一份金色丝线封口的卷轴。
是婚书。
“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知道这枚灵玉的主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弥枝动作一顿：“你是她什么人？”
百里宣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看，我也并未问今夜为何是你前来，那么作为回报，你也别问我为何追查这件事，好不好？”
他忽而又变了脸，语气诚恳很多：“我所作一切都是为了真相，和铜雀楼目标不一样，定然不会害你。”
弥枝在心里把利害飞快算了一遍。
铜雀楼新娘这个身份至少能让她进入铜雀楼内部，而背后，若是北溟仙宗怀疑起来，她也能说北溟走正门查卷宗，她在暗处辅助，两边同时进行。而如果运气好，她或许能比沈衢尘先一步找到答案。
如果运气不好——
她身上备了足够的符箓，全身而退不成问题。
至于沈衢尘。
弥枝两指摩挲着婚书。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靠他。
“明天天亮之前，你安排迎亲队伍来春泽村。”
弥枝手腕悬停，在婚书落款处签下了两个小字。
“我们直接进入铜雀楼。”
百里宣衡收起婚书，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合作愉快，阿珠。”
弥枝转身朝春泽村的方向走去：“明天送亲路上不会太平，你最好有准备。”
百里宣衡在她身后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让我的新娘死在半路上的。”
弥枝没有回答，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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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舵另一侧，沈衢尘独自立在窗边。
左手中指上缠绕着一根旁人看不见的细长红线，从弥枝走出小楼的那一刻起，这根红线就没有停止过颤动。
此刻，红线所指的方向，是春泽村。
“宗主。”姜云溪在他身后道，“弟子调查清楚了，阿珠确为春泽村农户之女，那户人家此前从未透露过自己女儿是极阴之体的信息。数日前，那对夫妇暗中破坏了自己女儿和邻里家儿子的姻缘，转头就要把人塞进铜雀楼。不料阿珠中途跳轿逃婚，却又在路上被劫持，这才和那十几个女子一起被关在了分舵。”
“至于她说自己名为弥枝，小名阿珠......这件事在春泽村问不出来，但不排除有前十七年这对农户都不让她出门的原因在。”
一个农户之女半夜独自去见铜雀楼的少主，用了匿踪符石，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北溟弟子。两人达成了某些约定，然后果断回到她逃出来的地方。
此人行事步步惊险果决，像极了千靥。
可千靥已经死了十八年了。他亲手确认的。
独步春在剑鞘中轻轻嗡鸣，过了许久，他将手收回袖中，红线隐入指尖。
“不必再查。”
姜云溪一怔，但沈衢尘已经转身走向内室，只留下淡声一句交代：“明日天亮，派一队人跟着她，其他人登门拜访铜雀楼。”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