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毋玉一 “你知道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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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枝虽万般不愿，但有沈衢尘在身后镇压，还是乖乖随众人回到了北溟仙宗暂时居住的客栈。
沈衢尘说：“坐下。”
“手。”
弥枝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
“拿出来。”
弥枝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把手伸出去。
她手上有在幻境里带出来的伤，也有刚刚混乱中摩擦出来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血迹斑斑，混着沙砾凝固在伤口处。
沈衢尘用北溟仙宗的圣药替她处理了，疼倒是不疼了，就是人还是萎靡的：“谢宗主。”
沈衢尘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
自逃跑被逮，弥枝一直都处在这种低头装鸵鸟的状态里，自然看不见沈衢尘的各种眼神，若是看见了，定然要将他吐槽上好几页纸。
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声和两人呼吸声。
弥枝浑身不自在。
就算是上辈子他们俩也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刻，他们但凡碰面，一定是弥枝在吵吵囔囔，沈衢尘时不时应和，然后两个人一言不合，再然后大打出手，各自气冲冲地回家。
这么诡异的氛围，弥枝坐立难安，只想快点结束。
沈衢尘一言不发，良久，他松开手：“静养几天。”
说完转身便走，弥枝还未反应过来，房门就已经在弥枝面前无声关上。
弥枝长长地松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姜云溪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进来：“弥师妹，你还好吗？”
我不好！！！
弥枝在心中尖叫。
待温热米粥下肚，弥枝心情好了一些，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姐，你们沈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我总觉得他很难接近呢。”
姜云溪闻言笑了笑：“不熟悉宗主的人都会这么认为的，很正常，毕竟宗主看上去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又位高权重，平时也很难接触到他，我也是这次才有幸能和宗主一起出任务。”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宗主其实......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重情义？”弥枝有些意外。
沈衢尘这个人，说冷心冷情不至于，但应该和重情义这三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吧？
“嗯。”姜云溪点头：“你知道十八年前，和宗主齐名的当世大能，南溟仙宗的千靥圣仙吗？”
弥枝心头一跳：“知道，我听说她和宗主的关系不太好？”
姜云溪想了想：“外面确实都那么传，不过我师父和我说过，不是那样的，宗主他很在意千靥圣仙的。”
弥枝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碗里。
她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说什么？”
姜云溪很肯定：“虽然他们总是针锋相对，但宗主还是很在意她，只可惜后来......千靥圣仙在羽山边境遇难的消息传来......”
“宗主和我师父他们那时候也在羽山，原本是想去救援千靥圣仙的，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后来回来后，宗主把自己关在静室三天三夜，有打扫的外门弟子说，那段时间，宗主的房里关于招魂一类的书堆得比小山还高。”
“大概半年后，宗主独自一人去了羽山边境一趟，听说那一次，他探到了魔域。”
弥枝心中重重一跳。
去做什么？怕她没死透？亲眼去确认她是不是没有复生的可能？
“再回来后，身受重伤，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弥枝喉咙发紧，忍不住继续问：“那他有说关于魔域的线索吗？”
姜云溪摇摇头：“他一个字也不肯提。”
弥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衢尘那会又不是宗主，只是一个普通首席，魔域事关天下苍生，他不肯开口——那就打到他开口不就行了？
棍棒底下出孝子啊——
弥枝在肚里点评了一番北溟仙宗的育儿经，觉得那些个老头对沈衢尘实在太过溺爱，干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目光瞥见姜云溪放在桌角的一叠卷宗和画像，伸手翻看：“师姐，这是什么？”
“哦，这些是螓首案受害者的资料，还有一些可能的关联人物，我还在整理。”姜云溪揉了揉眉心。
弥枝翻看着，一张张年轻女子的脸庞从眼前掠过，她眼神渐渐凝重，直到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张画像上。
画中女子面容清丽，虽是笑着的，眼神却无比空洞，画像旁写着：戚白雾。
房门被无声推开，沈衢尘缓步走进，视线在弥枝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她手中那张画像上。
姜云溪刚刚才讲完自己宗主的八卦，一时间如芒在背，连忙起身道：“宗主，这是最早的一位受害者，是如今的百里家主，百里文宏的妻子，戚白雾。弟子想，或许可以从百里文宏身上入手调查，只是铜雀楼门禁森严，百里文宏又自妻子死后闭门不出，不见外客，我们根本无从入手。”
弥枝闻言抬起头：“或许，我有一个办法能进入铜雀楼。”
沈衢尘的视线转向弥枝。
弥枝避开他的视线：“我如今和百里家的少主有婚约，婚约在身，那拜见一下百里家主也是理所应当，说不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姜云溪道：“可那百里少主是假装的......这件事百里文宏知道吗？”
“他是假装的，但婚书有效用。”弥枝道，“铜雀楼既然敢放话让仙盟特使来此，就证明他能够在这三天内销毁所有证据。仙尊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三天内，她要弄清楚戚白雾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良久，沈衢尘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有主意。”
姜云溪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见气氛沉默，刚要开口圆场，就见沈衢尘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两指一捻。
一枚纸人轻飘飘落入弥枝掌心。
“百里家小儿多阴险狡诈，你与他交手需多加小心。”沈衢尘道，“纸人中有我一缕分魂，若有走投无路之时，撕碎它。”
弥枝打量纸人的目光一顿。
这分明是前世她教给沈衢尘的小法术，沈衢尘现在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试探？还是巧合？
弥枝垂眸掩去眼底情绪，低声应了声是。
——
隔壁房内，深夜。
沈衢尘睁开眼，漫天烈火，尸山遍野。
千靥死后的十八年间，他无数次做过这个噩梦，无数次重演着当年的一切，可无论他在梦中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止一切悲剧按命定的规矩的发生。
他听见旁边传来师妹的声音：“师兄，她已经死了！”
眼前浓雾呼的散开，熊熊燃烧的烈火阻止了他和北溟弟子的脚步。
沈衢尘平日整洁的冠发散乱开，素白衣袍满是血迹。身为仙盟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他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他自上而下紧盯着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无人看清他沉没在阴影处的神情。
就听他突然道：“救活她！”
有一人厉声道：“逆天改命，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她已经死了！！”
何况丹府都被剖开了，金丹已失，就算用个什么禁术复活，只怕也只能是废人一个。
沈衢尘无法用任何神态和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只是并不愿相信千靥真的就这么死了，于是他道：“我说，救活她，不惜一切代价，她是这一切的关键！”
烈火簌簌，窃窃私语声从中传来：
“你救她，当真只为了这一切不半途而废吗？”
“沈衢尘，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那声音细细的：“你敢说吗？”
沈衢尘颤动的瞳仁遍布寒霜，满地断剑残刀铺开一条长阶，长阶尽头，昔年鲜衣怒马的少女颓然倒在中间，黑发散乱覆在脸上，丹府被生生洞穿。
“若是早日将她关在北溟仙宗就好了。”
沈衢尘听见身侧传来轻佻的笑声：“你是这么想的吗？沈衢尘，沈决？”
沈衢尘听见自己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蹦出来的：“不用管她之后变成什么样，只要能活下来，这一切就不会白费。”
那个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只要她能活过来，在你身边，你这次一定能......”
......能怎样？
沈衢尘手中神剑猝然出鞘，浩瀚灵力冲天而起，将这片幻境一瞬间撕了个粉碎。
沈衢尘猝然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农户之女的房门口。
月色下，那普普通通的客栈木门仿佛被厉鬼施了术法，变得极具诱惑。
姜云溪外出巡查回来，一抬眼，目光一顿。
弥枝门阶下透出模糊灯火，沈衢尘就站在那灯火下的阴影处。他站的位置太近了，只要一抬手就能推开那扇门。
那个背影让姜云溪忽然觉得那不是她认识的宗主。
她有些紧张，但沈衢尘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梦里的余烬一路烧到了这扇门前，然后理智在最后一刻把他钉在原地。
姜云溪下意识往前，靴跟碰到了廊柱下的碎石，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沈衢尘的肩胛骨猛地挣动了一下，转过头，还是那张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面孔。
沈衢尘收回手，步伐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路过姜云溪身侧时留下一句：“明日辰时，让秦备带人去春泽村外围布防。“
姜云溪在他身后应了声是。
沈衢尘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姜云溪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头看向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的灯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
事情确实如弥枝所言，她进入铜雀楼的过程非常顺利，那些人几乎是将她请进了主楼偏殿处，但说百里文宏有要事在身，一时抽不开空，要她再等等。
婢女奉了茶便退下了，临走时带上了门。接着门外传来极轻的落锁声。
弥枝端坐在妆奁前，偏殿昏暗，室内只有一支残烛摇曳，铜镜里映出她身穿嫁衣的模样。
她将沈衢尘变作的小纸人藏在袖子里，心里想着出发之前，三人商讨的事情。
羽山是仙盟十宗里最晚创建，却声势最为浩大的一个宗门。
它的创立比较特殊，还要从修士除魔后，体内会残留魔息这个事情说起。
魔族不死不灭，而普通修士若是和魔族正面交锋，将对方斩于剑下，其体内魔息就会附着在该修士体内，渐渐侵入神魂深处，轻则形成心魔，重则，被魔族夺舍而死。
但魔族又不能不除，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有条件的，师父就会帮徒弟寻找能除魔息的法宝，条件差点的，宗门内也会有大能贡献出来的神器供门内弟子定期驱除魔息。
但总归是治标不治本，这个时候，常年驻守在交战处的仙宗就显现出劣势来。
在十八年前，仙盟就因为羽山常年被魔息污染严重而头疼不已，而这时，有一男子突然发现羽山女子身怀一种奇法，便是引自身灵气渡到对方体内，从而达到将人体内魔息驱除的效果。
其中，数当时创立羽山的女帝姜萝能力最为鼎盛。
但后来仙盟发现，将灵气强行过渡驱魔，使得自身修为本就极高的女子极易在过程中暴毙身亡。
仙盟本想插手阻止，但羽山铜雀楼却先行下令，以丹药或是法器强行压制她们的修为，妄图达到两边需求的平衡。
当时的仙盟虽也有人出声反对，但羽山地理位置特殊，加上等仙盟发现女子大面积死亡的现象确实减轻，且羽山出面承诺，若是仙盟其他人有人身覆魔息，可进羽山铜雀楼求助。
自此，仙盟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给羽山自己决断。
铜镜反射出一小团暖光，映着弥枝一动不动坐在原处的剪影。
烛火噼啪一声。
突然室外锣鼓喧天，丝竹管弦之声奏响，纸窗上透出影影绰绰的人影，像是大婚时来庆贺的宾客，将此处瞬间化作了喧嚣的喜堂。
紧接着飓风平地刮起，窗棂急打，木屑飞溅，整面墙壁几乎要从中间被撕裂。弥枝站立不稳，在巨震中勉力睁开双眼，左手用力将靥星刃钉进妆奁台面来维持平衡。
沉重的殿门猛地朝两边掀开，隔着层层无风自动的红绸，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了过来。
“我听闻近日有位姑娘活着入了山阴镇，便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毋玉一
，还差 